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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明还是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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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埠寨某个房间内,几个和高蕤年纪相仿的少年巫师们正秘密地谋划着什么。

    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娇小的少女,头戴乌婆族特有的宽大的黑色布巾,一身乌衣,闪亮的银饰挂在胸前,她气愤地说道:

    “他们高家也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另一个耳挂雪白银环的白耳族少年也愤愤不平地应和道:

    “就是,往届都要大比选出十杰,再由现任神巫选出继承者。如今,她倒好,直接不装了,连走一下流程糊弄一下我们都懒得做了。”

    紧接着,又有一个颧骨画着两道粉白色面妆的白脸族的少年道:

    “没错,我们必须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老虎不发威,当我只会喵喵叫呢?”

    说完,他将面前的一壶茶推了一下,示意白耳族的少年查看,自顾自地起身双手背在后背,准备为他的杰作,做一番介绍。

    那白耳族的不知道他的意思,以为是要让自己喝,刚好,自己也口渴,于是没有道谢,就先干为敬了。

    “这里面我刚下了蛊。这个蛊”

    白耳少年听闻立刻做呕吐状,奈何已经下了肚子的茶水,如何能吐出来,又赶紧抠喉咙。

    白脸族的回头看到他的模样,又看到那盏茶已经是个空碗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急忙说:“不打紧,不打紧。”

    白耳抬头,满脸疑惑。

    “放心,只是一点小蛊而已。”白脸族的少年道。

    “你早说啊!”

    “你不问,我怎么说?”

    “这是什么蛊?”乌婆族的少女地看向白脸少年。

    “喵喵蛊,”少年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仰着下巴,十分得意地介绍道:“无色无味,查都查不出来,喝了之后如果剧烈运动,就像打嗝那样不能自控地喵喵叫。”

    “好幼稚的蛊,不会是你发明的吧?我不信你师傅会有这么蠢的蛊。”白耳嫌弃道。

    “你说谁幼稚?”

    “我说蠢的人幼稚。”

    “你再说一遍。你有什么本事?在这唧唧歪歪的。”

    乌婆族少女眼见二人就要吵起来了,赶紧调和。

    “好了,好了,我们的目的是要让那个不配神巫之位的人当众出丑,管什么幼稚不幼稚的。”在强调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后,看到白脸族的少年好像没有打算就此罢休的样子,她又道:“而且,我觉得并不幼稚啊,明明很有创意。”

    “就是,就是。”

    其他人眼见二人之间仍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赶忙附和道,又推了一下白耳族的少年,并表示,他大一些,该多让一下脸上还涂着面妆的白脸族少年。

    白耳族的少年也不想把争端升级,只是微笑着摇摇头,竖起一个大拇指,表示称赞。

    白脸族和白耳族其实同出一祖,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两族有了不同的风俗习惯。

    比如,白耳族的孩童都会在耳垂上点一点白色的装饰,成年后则无论男女都佩戴银色的耳环;而白脸族的孩童却喜欢在眼下各抹一道白色,成年礼的那个生日,则要将全脸涂白,之后,脸上便不用再作妆饰。

    两族人都自信自己的习惯是继承先祖的,是正确的,正宗的。所以,他们之间多有龃龉之处,特别是小孩子,见了面总要说点垃圾话的。

    这群少年巫师们将自己的看家本事一一亮了出来,并制定了严谨的挑战计划,必要让德不配位者一败涂地。

    “只要我们击败了他,就可以向巫盟提起仲裁,重新大选,届时神巫之位落入谁手,我们自然无话可说。”

    “全力以赴。”

    “对。”

    “没错!”

    几人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他们手搭着手,做出了必胜的手势。

    高蕤下了这个山头,淌过一片浅滩,再绕过一个种满八角树的矮坡和一田田散发清香的莲塘,就看到了石埠寨的大门。

    远远望去,石埠寨上空隐隐约约有些一般人看不到的黑气在飘荡,高蕤思忖道:

    “看这样子,似乎要比奶奶预估的更严重一些。”

    门前的侍者领着几个童女童男已等候多时了。

    待高蕤来至寨门,孩童们将花篮里的花瓣于空中抛洒,表示欢迎。

    一人微微低着头上前牵马,还有一个则跑到城里大喊了一声:

    “神巫莅临——”

    随即,人们各个回避,连商铺都半掩着门。

    高蕤进了寨门,穿过静悄悄的街道,径直往自己落脚的地方去。

    刚放下手中的锁妖铃和那袋祭祀用的法宝,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侍者恭敬地在门外称呼了一声“神巫大人”,在得到高蕤的回应后,两个年轻人半低着头进来了。一人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当地的茶和点心,还有一人则拿着几本册子。

    “天热路远,请神巫大人略作饮食,这都是我们本寨的特产。”

    高蕤点了点头,沏了一杯,举到鼻子前细细地闻了,小呡了一口。

    “这是您要的各册记录。”

    “有劳。”

    侍者缓缓退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合上门扉,出了院子。

    高蕤将面前的册子一本一本翻开查阅。

    先看了近几年石埠寨与作物收成相关的记录,还有孩童的病历,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经过一番思考,又查了可能导致类似情况的神明或邪祟名称,将各种可能性都一一进行了推敲。

    最后,才将前几位巫师对此的分析报告过了一遍。

    之所以将现成的分析报告最后看,高蕤是有自己的考量的,虽然老巫师的经验必定比自己丰富,但是他们也往往会被过往的成功蒙蔽双眼,以至于舍近求远,没能发现近在眼前的解决办法。

    更何况,前几位老巫师并没有能将石埠寨的问题解决,如果先看了他们的分析,就可能会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所绊住双脚。

    一般而言,某地之异常,除非有特别显著的现象,不然都不会先考虑神鬼之由。

    比如,这次石埠寨的异象,在风雨阳光都十分合适,而人们播种和施肥等行为与往年又没有什么变动的情况下歉收。几经排查,均没有发现问题,最后才会考虑是神鬼所致。

    至于小儿抱恙的问题,其实是个乌龙,经过一个名医的诊断,终于找到了原因。皆因本寨的一种饮食习惯所致,以前也偶有此类事件发生,但因为作物的怪象而让人们格外悬心,才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了。

    石埠寨的人们听取了名医的建议,不再遵从所谓的“祖宗之法”制作某种食物后,小孩的相关病状便一扫而空了。

    现今需要解决的只有作物歉收的问题了。

    那么目前就要去查清楚,究竟是神明降罚,还是妖邪作祟。

    想到这里,高蕤就忆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曾经在湘川之畔的一个村庄,许多人患上了一种一喝水就会大哭的奇怪病症。

    村子里请了许多名医,吃了不知道多少方子,都不见效。没法,又请了好几个巫师,也是一筹莫展。

    最后,终于在等待了六个月后,请来了身为神巫的祖母。

    那天,高蕤记得很清楚,天色灰灰的,在即将去到村子时,他看到湘川的岸边不远处,一个嘴角破裂的女子望着江水哀哭。

    他向同行的众人说了,却无一人看见。

    祖母隐约察觉到了那女子的存在。

    正当祖母让高蕤向她询问哭泣的原因时,那女子却化作了一条大鲵,滑进了湘川之水,不见踪影。

    祖母根据高蕤对其外貌的描述,翻阅了《山河大经》,知道那女子乃是湘川之神的使者,猜想此事或许与村庄的奇怪病状有关。于是,就在岸边开了一坛法事,将那条鱼请了出来,询问其缘故。

    原来,面前的这条娃娃鱼正是湘夫人的使者,受祂之命清扫湘川,净化污秽。

    两年前,村子附近忽然被人发现有某种值钱的矿石,所以,人们纷纷将农田荒废,一头扎进矿山中,那些矿渣就沿着溪水流进了湘川。

    一开始,神使勉强能靠自己的法力将其净化,让溪水保持干净。

    谁知道,换来的不是村民感恩与节制,而是他们越发变本加厉往湘川倾倒的矿渣。

    神使拼尽全力去吞噬,去净化,她的嘴巴被划破了,喉咙被撕裂了,胃里面全是锋利恶臭的石块,她实在是太痛了,便将诅咒降落在村民身上。

    祖母将神明使者的请求告知村民,他们才停止了向湘川倾倒矿渣的行为,而自那以后,那种奇怪的病状就不再出现了。

    一般而言,神明降罚大多是因为人类的所作所为过分的影响了自然环境,所以只要问清楚因何事所起,然后把事情解决,神明就会停止惩罚。

    邪祟就不一样了,它们往往是因为自身的贪念而有意或无意的侵害人类。

    这时,首选的是看是否可以满足邪祟的需求,以换得平安。如果不能,或者代价过大,则需要巫师以自身法力将其驱离、镇压,甚至是诛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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