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夜色浓，灯昏黄，酒醉人。
容瑜笙这句话就像是抛进大海里的一块巨石，瞬间砸出怎么也压不住的层层波澜。
沈郁苡也因为这话愣了两秒，而后她便勾起嘴唇，别开脸，看向窗边，窗户上映照着两人的倒影，她看着窗，容瑜笙看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沈郁苡笑着拿起放在身边的酒杯，仰头把酒杯里剩下的酒全部喝了下去，一扬下颚，她的头发紧贴在肩膀上，更显她瘦削。
容瑜笙感受得到她刻意的沉默，他笑笑，也扭头看窗外，这层楼高得很，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天空，但今晚是个无星无月的夜，一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没什么好看的。视线下移，容瑜笙和沈郁苡在玻璃的倒影中对视。
容瑜笙嘴角噙笑，他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凑过来，凑到沈郁苡的身边，双臂环住沈郁苡的腰，低头垂眼，想和她来个安静的吻。
但沈郁苡却罕见地别开了脸。
容瑜笙的亲吻落了空，他就那样保持着动作，稍微侧过脸，把吻重新落到了沈郁苡的耳垂上，动作很轻。
而后，他也没有退出去，而是就那样拥着沈郁苡，任由呼吸喷洒在沈郁苡的脖颈处，那高涨的温度诉说着他埋在心底的秘密。
“容瑜笙。”沈郁苡抱着容瑜笙的脑袋笑，“我们算是朋友，所以我才说越界了。”
她这么一说，容瑜笙就懂了——她不打算放宽这界限，她只给容瑜笙两个选择，要么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越界下去，揣着明白装糊涂，直到有一天其中一方有了情况，直接终止，要么就两人各自后退，结束现在这不明不白的关系，她太吝啬了，她不愿意给他别的选择。
“嗯。”容瑜笙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去睡觉吗？”容瑜笙抬起头，他黑漆漆的眸子比黑夜更甚，像是随时都会将人吸进去的漩涡，一旦跌进去，就别想再出来。
沈郁苡哼笑一声，摸摸容瑜笙发热的耳朵，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容瑜笙说：“我懂。”
“行，那睡觉吧。”沈郁苡知道这是把话说明白了，也省了不必要的麻烦。
要是之前，她能随口和林炀打混，说用容瑜笙来给无趣的生活加点儿乐子，但现在她整个生活都被大洗牌，她所有的已知规划都被推翻，她还没决定好未来究竟该走向何方，或许早就决定了，只不过她还没能狠下心来远走高飞。
说是自由，但她的心早就被禁锢了。
而容瑜笙，沈郁苡垂眼看着这个安静的人儿，她何尝看不出这人在装傻充愣。她先前说那一句，是想搬出去，彻底断了这没由来的关系，过去她不在乎，因为她的生活平稳进行，一切都平稳地她甚至能看得到自己孤独终老的未来，但或许最近想的东西多了，庸人自扰，她总觉得和容瑜笙之间的关系以后或许会变成一根摸不着看不见的线，将她与这庸俗的世界连上，但说得高尚，她自己何尝不是庸俗的一部分。
躺在床上。
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就是安静地抱着彼此。
沈郁苡躺在容瑜笙的怀里，容瑜笙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儿一样。
沈郁苡很快就睡着了。她对容瑜笙不设防备，一是没必要，容瑜笙要真想做什么，她防备也没用，二是她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顾落衡啊。
到底是你当了推手，还是另有其人。
想着。
沈郁苡梦中呓语：“…顾…落…衡。”
“……”
容瑜笙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整个人再清醒不过，哪里看得出来一分醉酒后的迷糊。
他的手上移，摸了摸沈郁苡的后脑勺，摸着柔顺的头发，他没忍住勾了勾嘴角，无声地对着黑暗吐出一句话：“沈郁苡，你也太不是人了，连有血缘的都要惦记……”
他笑着笑着，嘴角弧度就平了下来，“惦记着别人还占我便宜，更不是人了。”
……
第二天是个周末。
沈郁苡睡到自然醒。
她醒来的时候，容瑜笙还抱着她。
沈郁苡怕弄醒容瑜笙，就小心翼翼地挣脱出容瑜笙的怀抱，但她刚动，头顶就传来声音，“醒了？”
那话里哪有一丝被惊醒的喑哑，看样子，是早就醒了。
沈郁苡直接推开他，坐起来。
容瑜笙就像没长骨头一样，沈郁苡推开他，他又很快贴上来，沈郁苡坐着，他就将身子向下移动，用头紧贴着沈郁苡的腿侧，手更是自觉去抓沈郁苡的小腿。还顺便合上眼，大有一副要再睡个回笼觉的模样。
沈郁苡：“……”
沈郁苡伸手去抓容瑜笙的手，打算把他手从自己身上拿下去，但容瑜笙就像是吃定了她，每次她刚刚抓起他的手，他又把手一抽，再一按，又抓住了她的小腿。
沈郁苡干脆去抓容瑜笙的一根手指，打算就那样死死地拽着，怎么也不松手，“容瑜笙，我要下去。”
“好。”容瑜笙嘴上应下，但不做实事。压根儿连个位置都没挪。
沈郁苡：“……”
“容瑜笙。”沈郁苡又叫。
“嗯。”容瑜笙应：“我在。”
“你走开。”沈郁苡说。
“我躺着，没法走。”容瑜笙干脆利落地说。
不知怎的，昨天一晚，容瑜笙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彻底变成了个左耳进右耳出的牛皮糖，让沈郁苡一阵头疼。
这不像是容瑜笙，像是个小学生，还是爱磨人的那种。
“我要去洗漱了，昨天晚上我都没洗脸。”沈郁苡叹了口气，说。
容瑜笙这才抬眼看她，眨眨眼，说：“没事，不脏。”
沈郁苡：“……”
一晚上不洗脸，她还能变成小泥娃不成。
当然看不出来脏啊！
但是她难受啊！！
容瑜笙的视线挪动，看见她身上的半截袖和校服裤子，他修长纤细的手指去拽沈郁苡的校服裤腿，问：“你睡觉都穿校服吗。”
顿了顿，容瑜笙想起来她被赶出家门这事儿，说：“今天我带你去买睡衣吧。”
沈郁苡摆摆手，说：“不用，我有睡衣。”
她在住进来之后就自己去买了。
“那昨天怎么没换上，穿校服睡觉舒服吗？”容瑜笙问。
沈郁苡瞥他一眼，话语简洁说：“你在这儿。”
是了。
她昨天本来打算等容瑜笙走了再换睡衣，接过这小子却直接在这住下了，压根儿没打算走。
容瑜笙沉默两秒，不依不饶，说：“我在这儿就不能换衣服了吗，你说一声我就避嫌了。”
“那你现在先避一下。”沈郁苡现学现用。
容瑜笙：“……”他又闭上眼睛。
沈郁苡：“……”
有什么用！
她说话有什么用！
“别睡太多，会变傻。”沈郁苡说：“没看过那个科普文章吗？”
容瑜笙说：“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没睡几个小时。”
“跟我在一起睡不好觉。”沈郁苡笑着说：“人还是应该自己睡，这样才利于良好的睡眠，以后不要来这儿喝酒了，睡眠质量都下降了。”
“但是你睡得很好。”容瑜笙眼睛都没睁开，嘴唇翕动，一字一句往外输出：“昨天晚上你还说梦话了。”
“梦话？”沈郁苡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毛病，“我说什么了？”
容瑜笙倏地睁开眼盯着她看，看得沈郁苡有两分心里发毛，又有点儿心虚。
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不应该啊。
容瑜笙没什么让她讨厌的点，她应该不能在梦里骂容瑜笙吧。
“我骂你了？”见他一直不说话，沈郁苡试探性地问。
“你还想骂我？”容瑜笙算是气极反笑，他抓着沈郁苡小腿的手更加用力了些，给沈郁苡一种她已经被清查逮捕，扣上手铐了的错觉。
容瑜笙这反应，沈郁苡就知道自己猜错了，看样子是没骂，那她还能说什么？
思来想去，沈郁苡也想不出来个什么所以然，干脆直接问：“那我说什么了？”
容瑜笙语速缓慢地说：“…你叫了顾落衡的名字。”
沈郁苡沉默两秒。
哦。
就这事儿啊。
她天天想着顾落衡那张脸直咬牙，叫出来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说不准她正在梦里生咬顾落衡呢。
再说顾落衡那张脸和沈杭岭实在太像，尤其是眉眼，又兴许她是骂沈杭岭的时候顺便把顾落衡也给骂上了两句。
小事情。
沈郁苡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她就接着去抓容瑜笙的手，接着念：“你松开我，我要下去。”
这次，容瑜笙没接着缠她，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后又将自己的手扔到一边去。他躺在床上看着沈郁苡走出房间。
而床上还停留斡旋着沈郁苡的气味和温度，仿佛她从未走远，一直停留在他身边。
但很快，那味道就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都未曾出现过。
容瑜笙右臂盖住自己的眉眼，他听着卫生间传来沈郁苡洗漱时哗啦啦的水声，深吸了口气，轻声说了句：“你还真喜欢他啊，眼光太差。”
沈郁苡洗漱完，一转头，就看见容瑜笙站在门口。
“你也要洗漱？”沈郁苡问。
“没有。”容瑜笙直接双手抓住衣角，向上一拽，把上衣脱下去，露出自己上半身那不明显的肌肉线条，以及腹部那六块腹肌，“我要洗澡。”
沈郁苡扫了眼腹肌，一挑眉，真心实意地夸赞了句：“腹肌挺帅的，要是八块就更好了。”
容瑜笙默了默，说：“要摸摸吗。”
沈郁苡：“……”
怎么感觉…容瑜笙突然……变骚了？
这是他说出来的话？
啧。
沈郁苡觉得自己对容瑜笙的了解还是不够，也是，他俩之前不熟的时候就扯东扯西，搞些没用的东西，后来熟了之后，见面也就打个招呼，再亲密一点儿也就是亲个嘴，好像真就没多说过几句话。
他们的交往实在是太注重呃……亲密接触了。光顾着嘴唇接触，忘了用嘴唇说话了。以至于她没接触到容瑜笙的骚气。
也不对。
就想着接吻时候容瑜笙那样，也挺骚气的，只不过她大多是时候都是亲完了一擦嘴，拍拍屁股走人，压根儿没多回忆过什么。
但总而言之。
容瑜笙绝对闷骚。
沈郁苡也不矫情。
腹肌这东西，她看过不少，林炀也有，她弟也有，更别说球场上那些尽情散发雄性荷尔蒙的学生，哪一个不是打上头了，就在一群小女生的围观下把上衣一脱，露出来肚子上那几块腹肌，忍得满场尖叫。哪怕最后被教导主任记了名，也满脸傲气。
但看得多，沈郁苡却还一次都没摸过。
沈郁苡直接伸手过去摸了一把。
手感不错。
皮肤还挺滑，肌肉曲线有点儿硌手，总体不错。
沈郁苡心里点评。
收回手，她退出卫生间，给容瑜笙让路：“你去洗澡吧。”
容瑜笙却没动，而是转身面向她，又抓过她的手，问：“摸摸胸肌吗？我也有。”
沈郁苡：“……”
这是什么意思？
好朋友都是这样摸来摸去的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容瑜笙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胸脯上，她没来得及挣脱。
“……”
好吧。
她根本没想挣脱。
胸肌的手感也不错。
沈郁苡的手上面还附着容瑜笙的手，常年打篮球，容瑜笙的手上有一层茧子，沈郁苡抽手的时候，就能明显感觉到容瑜笙的温度在摩挲着自己。
沈郁苡连连咂舌，说：“看不出来啊，容瑜笙，你身材还挺可以的。”
容瑜笙说：“没，我身材一般。”
“你这身材一般。”沈郁苡挑眉头，后退一步，大体再打量了一遍，觉得容瑜笙这身材刚刚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还是肌肉的肉，这在沈郁苡眼里已经是最好的身体曲线了，“那什么样的身材才是好的？”
“在你眼里吗？”容瑜笙这么一句话，沈郁苡没听明白，一时没回话。
但容瑜笙已经接着说下去了：“应该是顾落衡吧。”
“……”
沈郁苡缓了两秒才听明白，一时语塞。
偏偏容瑜笙那人表情淡淡，径直走进卫生间，把门一关，过了两秒，沈郁苡又听见拧锁的脆响。
沈郁苡：“……”
不是。
她怎么感觉好像刚才是她非礼了容瑜笙一样呢？容瑜笙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