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趣的家伙
那小子，认识我吗？
回到下榻的客栈之后，倚窗而坐的纪允炆仍旧在回忆今日最后一场比试时的情况。
虽然并不清楚这次争夺是否被安排成了每日进行十场比试，但今天确实就只进行了十场，而直到今天结束，武者们散去为止，阮莺和文裳卿都没有等到自己上场的机会，四人就在包间中时不时闲聊着观看了剩下的比试。
兴许是解颖秋与诸葛怜之间的对决展现了过高的水准，后续的几场比试都没有让纪允炆觉得多么有趣，他承认那几位青年武者确实都有着不俗的实力，但至多也不过是能够让文裳卿陷入苦战的程度，仅此而已。
不过，除了解颖秋和诸葛怜这两个“出自名门”的年轻一代，今日出场的武者们要么是散修，要么来自某个纪允炆基本没听过的小势力，因此很难说他们能够代表新一代的整体实力，纪允炆并不打算就此放松。
为了保险，自己有必要尽可能在一两个晚上的时间里传授给弟子们一些能够应急的东西，尤其是实力偏弱的文裳卿。
当时坐在位子上这么盘算着的纪允炆，被第十场的交战双方吸引了注意。
准确地说，是被其中一方吸引了注意——
显然专门设计的贴身玄衫，在腰腹和小臂等处穿戴着特制鳞片状护甲，宽松的兜帽之下是绘有奇特花纹的面具，那严丝合缝的面具让人很好奇这个人究竟是怎么看东西的。
体格不算壮硕，跟对手一比甚至说得上娇小，但却莫名地有一种压迫感。
从座区来看，是大炎帝国的人吧——纪允炆瞅了一眼另一个豪华包间，来自大炎帝国的队伍就在那里，此时这些“天朝子民”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擂台上的两人。
大炎帝国是东方世界霸主一般的存在，有着最广袤的国土、最悠久的历史、最强盛的国力，来自大炎帝国的使臣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得到最高规格的待遇，哪怕是雄心勃勃如乾国、大夏这样的国家，也会在面对大炎帝国时小心翼翼起来。
没想到他们也会派人来啊，不过，既然是此等强国的代表，那想来绝非平庸之辈吧？
纪允炆视线重新落到代表大炎帝国出战的那名武者身上，也不知道是对方有高超的隐藏技巧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纪允炆略感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法看穿对方的实力。
有意思——纪允炆来了兴致，一扫方才的百无聊赖，身子前倾些许，准备好好看看这个神秘武者的表现。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不知是否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名武者竟然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视线，但纪允炆很确信对方在看自己。
搞什么？
纪允炆心里有一种发毛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随着对手的一声大喝，那名武者把自己的注意力收回了擂台之上。
对手来自一个叫做海砂派的小门派，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小伙子，不论是肤色还是面容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海砂派帕萨！讨教了！”小伙子嗓门很大，声音中气十足。
哦，是个擅长刚猛掌法的门派吧——纪允炆打量了一番帕萨，从对方那相当有特色的双手上看出了些端倪。
诚然，武道之路并非单纯的打磨身体，一个武道强者的实力和风格是难以从外表进行判断的；但与此同时，部分功法由于其特色原因，会对其专门进行锻炼的部位带来一些显著的改变。
帕萨就是这一类人。
这个架势和神情，大概率会选择主动上前猛攻，那名对手又作何打算呢？
纪允炆看向大炎帝国的那名神秘武者，他并未进行自我介绍，面对帕萨那锐气逼人的架势，他只是放低身形，摆出了一个让在场的武者们摸不着头脑的架势。
这怎么看着那么像短跑比赛的起跑姿势？
神秘武者的架势让纪允炆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短跑运动员，虽然也不是完全相同，但此时这名武者那将重心压得极低、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般的身形还是带给了纪允炆这样的感觉。
难道说——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纪允炆拈起一颗像是核桃的干果，用两根手指夹着把玩，同时视线牢牢盯住了蓄势待发的神秘武者。
对峙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帕萨显然不是沉得住气打持久战的类型，眼见几乎算是蹲到地上的大炎帝国武者不行动，他便大喝一声，迈开双腿向前突进。
真是朴实的突击方式。
见识了那么多几乎是贴地飞行闪来闪去的武者之后，帕萨这种脚踏实地向前冲锋的样子反倒是让纪允炆觉得很新鲜。
不过，纪允炆真正关注的依旧不是帕萨。
来了！
随着纪允炆手指微微用力，手中干果发出脆响裂开的同时，神秘武者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紧接着，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声略显可怕的巨响从场中爆发。
如我所料——纪允炆将裂开的干果一丢，正好被旁边的解颖秋接住，后者美滋滋地享用了起来。
此时此刻，神秘武者已经出现在了帕萨身后将近七步的位置，在他站起身来的同时，帕萨捂着胸口单膝跪地，咳嗽声就像纪允炆所预料的那样传来。
这景象在场内引起了不小的躁动，显然很多武者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刚刚的巨响，应该是帕萨被神秘武者击中的声音。
与那些武者不同，方才神秘武者朝着帕萨直线冲击并在后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拳击中了他胸口的画面他看的清清楚楚。
很快，但仅此而已——用自己来当标准有些过于欺负人了，但神秘武者的速度确实没有带给纪允炆过多的惊喜。
反倒是帕萨，实实在在挨了这么一下之后居然还能站起来，真是值得称赞的意志力。
擂台上，帕萨惊魂未定地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对手，重新摆开架势。
完全没看见，甚至完全没有感觉到！
帕萨尽力运功调息，刚才的那一击相当沉重，甚至一度让他完全无法呼吸，此时他虽然能够站起来摆出架势，但体内别说真气了，连气血都显得有些紊乱。
不能认输——帕萨咬牙，像海砂派这样的小门派，光是千里迢迢来参加这样的盛会都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作为同门之中唯一被选中有资格争夺的人，他不允许自己初战便止步，即便对手是大炎帝国的人也一样。
对方的攻击很强，但和大海上的怒涛相比不过如此，自己能够挺住！
调整好气息的帕萨坚定了信心，他不再莽撞突击，而是双掌前伸摆出了防御的架势，并集中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迎击接下来的攻击。
海砂派的武功是从海边巨岩上悟出来的，那面对惊涛骇浪依旧毫不动摇的坚不可摧，就是海砂派武功的底色。
不就是速度快吗？看我把你硬生生截住！
随着帕萨做好了准备，似乎一直在等待的神秘武者也重新摆出了方才那准备起跑般的架势。
怎么，一招鲜吃遍天？
虽然这样的做法无可厚非，但如果来自大炎帝国的这位武者就打算只用这么一招，那么纪允炆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必要再看下去了。
直线突进的速度再快，轨迹也还是直线，应对的方法是有的——当然，理论虽是如此，但光是能够意识到突击并做出反应这一点，对于很多人来说就难上加难，比如帕萨。
又一声巨响后，方才的画面再次上演了。
帕萨虽然还能站起身来，但相较刚才艰难了很多，身形也摇晃了不少；至于神秘武者，则是和刚刚一样，静静地等待着帕萨重新做好准备。
纪允炆看得出来，帕萨已经尽可能去做出反应了，但他才刚开始行动，神秘武者就已经击中了他。
这就是差距啊。
胜负已然明了，纪允炆便将思维放到了如何保证自己的三名弟子能够应付这样的高速突击上。
解颖秋和阮莺都有应对之法，但是文裳卿
说实话，纪允炆越想越觉得：现在就让文裳卿参与到真龙遗骨的争夺，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但是转念一想，文裳卿不可能永远待在他的羽翼之下，总归是要经历这些事情的，趁这次有机会，就让她好好历练一番吧。
纪允炆又开始琢磨的时候，帕萨从第二次攻击中大致缓了过来，他并没有立刻摆出架势，而是深吸一口气后大声质问道：“为何不追击？”
“你应该很轻松就能打败我吧？那么为什么不追击？！”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话语中的怒火，让场中所有人都为之一怔，甚至再次吸引了纪允炆的注意。
挺有骨气的小伙子。
纪允炆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这种比起落败更不能接受被羞辱的自尊心很对他的胃口。
神秘武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再次摆开了架势
“好，那么来吧。”帕萨咬牙，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
“我会让你知道，看不起别人是不对的。”
帕萨的话没有说完，神秘武者就再次发动了攻击，依旧是肉眼难以捕捉的神速，依旧是击中时骇人的巨响，帕萨也依旧是慢了一步。
这一拳没有继续攻击胸口，但还是给帕萨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击中之后，神秘武者依旧等待，帕萨也依旧站了起来，摆出架势。
随后便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咳咳咳”伤痕累累的帕萨咳出一口鲜血，再一次站了起来，摆出架势面对神秘武者。他早就不去数这是自己承受的第几次攻击了，他只知道自己还能站起来，能站起来，自己就还没输！
神秘武者依旧不语，再次摆出起跑的架势。
随后，击中的骇人响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我说了吧，看不起别人是不对的。”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艰难说出来的，但帕萨在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却是微笑。
以再次实实在在被击中为代价，这一次，他截住了神秘武者，双手牢牢捏住了对方的小臂。
好小子。
纪允炆面露赞许的笑容，刚才的帕萨完全放弃了一切防御、反击或是闪避的尝试，而是干脆且大胆地用自己的身体为诱饵，用一个满是破绽的姿势迎来了神秘武者的又一次冲击。
那看上去似乎是精疲力竭、重伤不支才导致的姿势，却在最关键的一刻成功抓住了对手！
“我知道的，你一定会朝我胸口攻过来。”死死攥住对方双臂的同时，帕萨凭借力量上的优势把对方一点点拉近。“虽然还是完全看不到你的动作，但只要知道你打算干什么，还是能勉强应对的。”
反复了那么多次之后，对手果然就像帕萨所料的那样急躁了起来，想要向最开始击中两次的胸口再次进攻以彻底结束战斗；而自己此时这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状态，会在最大程度上让对手放下戒心。
帕萨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这不是完全被看透了嘛。
纪允炆看向似乎是在尝试挣脱的神秘武者，他的速度虽然惊艳，但行动却太好猜了；重复使用了那么多次单调的攻击之后，终究是被帕萨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现在，轮到我了！”帕萨怒喝，高举右手一掌拍向神秘武者。
而这时，上一刻还在尝试挣脱的神秘武者突然动作一变，赶在帕萨的铁掌落下前后发制人一拳击中了帕萨面门，那一声脆响任谁都会觉得帕萨将因为这一击失去意识。
但这样的情况并未发生。
硬接这一拳的帕萨紧咬牙关，将中断了仅仅一刻的手掌扎下。
神秘武者抬起手臂防御，但还是在那一掌的强大冲击之下整个人单膝跪到了地上，小臂上的护甲也发出了可怕的声响。
“还没结束！”帕萨不顾重伤的身体强行运转体内真气，一掌接一掌不断朝着神秘武者猛攻，动作虽然单调，但那在浪涛与巨岩之间十年如一日打磨出来的功力却丝毫不容小觑，强大的冲击不断朝着神秘武者奔袭而去。
一臂依旧被擒住的神秘武者难以脱身，只能不断用另一只手招架帕萨好不间断的猛攻，即便利用神速的优势不断趁着空隙对帕萨伤痕累累的身体发动攻击，但此时的帕萨好似失去了痛觉一般对这些攻击毫无反应，只是怒吼着不断将巨力从神秘武者的头顶倾泻而下。
方才还占尽优势将帕萨玩弄于鼓掌的神秘武者，此刻竟被压制得站不起身。
又一掌落下，神秘武者的臂甲彻底粉碎，隐约中甚至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与此同时，从神秘武者身上，纪允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不祥的气势。
动杀心了——
纪允炆做出判断的同时，神秘武者手臂本该已经碎裂的手变拳为掌，细长的手指直指帕萨此时毫不设防的心脏。
一条胳膊，换一条命。
神秘武者的这股狠劲让纪允炆挑了挑眉，但随后发生的意外，使得纪允炆的预测落空了。
帕萨本来要向之前一样重重落下的铁掌，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同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神秘武者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后，神秘武者毫不费力地挣脱了帕萨的钳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走向通往座区的通道入口。
帕萨保持着铁掌落下的姿势，没有动弹。
受伤太重失去意识了吗？真是个有骨气的小伙子——刚刚的一切纪允炆都看在眼里，不仅仅是最初的那些高速突击，就连成功抓住神秘武者后对方那些凌厉的反击，帕萨也都毫不躲闪地硬抗了下来。
海砂派居然能教出这样的年轻人啊，看来可以抽空去拜访一下。
这么盘算着的纪允炆，不经意地看向了神秘武者离开的方向。
对方没有真的离开，他就站在入口的位置，回过头来，直愣愣地看着纪允炆。
怎么回事，他认识我？
纪允炆并不记得自己和大炎帝国有什么瓜葛，但对方此时此刻毫无疑问就是在盯着他。
开战之前也是，难道说这家伙知晓有关这副身体原主的事情吗？
随着一名黑袍人出现并宣布今日的比试结束，神秘武者在几名赶来迎接的大炎帝国人员陪同下离开，留下纠结无比的纪允炆继续猜测自己这副身体与大炎帝国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