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无论是在推门前还是推门后，顾明翊的内心都相当平静。
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有所预料，自然谈不上失望。
可其他人却不同，在他们的想象里，门后应该是蓝天，是白云，结果大门一开，门外却是一条走廊，一条有窗户、但窗户外是纯色的光，窗户下都是隔离带的走廊。
此情此景让好些人的心态直接崩了，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看着走廊，眼睛里空空的，也有人在问身边的人要不要去大门口看看，说不定真正的大门口没有隔离带。
“我就不去了。”刘素也问到了顾明翊这里，可顾明翊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刘素对此有些意外：“为什么？我以为你很想出去。”
顾明翊靠着墙，笑了一声：“不，你说错了，我不是很想出去，我是很想回去。”
顾明翊看对方一脸不解，也没有解释，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带着愿意听从她建议的人去寻找那个不一定存在的真正的大门。
林晖看看刘素，又看看顾明翊，嗫嚅着问道：“翊哥，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
顾明翊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你在演播厅的时候注意到隔离带的设置了吗？窗下之所以有隔离带，是因为窗户连接外面，隔离带设置在那里，是在告诉我们，我们不能出去；门边没有，是说明门后面不是外面，而是这栋楼的其他地方。两相结合，不难得出，未知力量给我们安排的活动范围，就是这栋楼。”
顾明翊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到特别像真理。
林晖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听他这么说，仔细一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就不提去找门的事情了：“那翊哥你打算去哪里？”
顾明翊看了眼楼梯：“去找宿舍，歇一会，然后等晚饭。”
林晖看了眼前方只露出一点的楼梯，心里有点不安，可眼看着顾明翊已经迈步脚步，他只能咬牙跟了去。
结果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跟上，一拐弯一上楼，背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他心里一慌，下意识就准备跑，可脚还没动呢，走在他前面的顾明翊就停下来回过了头。
林晖没办法，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他不敢回头，也不敢不回头，犹豫了三秒，还是小心翼翼地转动着脖子。
所幸后面出现在他后面的并不是什么没见过的陌生人，而是和他们一样一起被困一起在演播厅表演过的倒霉蛋。
她们中的其中一个林晖比较有印象，是选秀女团出身的于娇娇，她看两人停下来，便鼓足勇气问道：“我们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顾明翊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随你们。不过我以为你们两个小姑娘，会选择那边。”
于娇娇定定地看着他，在他准备转身继续上楼的时候，极轻地开了口：“我听到了。”
另一个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角，但于娇娇还是咬牙继续说道：“那三个人，本来只是在犹豫上不上台，是有人偷偷怂恿，他们才决定不上台的。”
林晖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之后，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顾明翊“嗯”了一声，回了句“猜到了”。
于娇娇看他继续往上走，既没有骂自己挑拨离间，也没防备自己，更没有意无意让自己走在前面探路，眼眶莫名有点热。
她攥紧了身边人的手，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他们上了三楼，然后在三楼看到了几间门口挂着空白名牌的房间。
顾明翊打量了一会，估算了一下房间的大小确实像是宿舍，便伸手轻轻扣了扣房门。
他一扣房门林晖的眼皮就开始跳，等他按上门把手打开房门的瞬间，林晖更是连心脏都差点停了。
所幸门后确确实实是宿舍，不仅开着灯，还有布置整齐的四张床，这让林晖稍稍松了一口气。
于娇娇也看到了宿舍里的四张床，她和同伴对视一眼，半晌，终于鼓足胆子问道：“我们可以和你们一个宿舍吗？”
顾明翊依然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表示随意。
他看林晖又是一副惊讶的样子，内心已经从一开始的无奈变成了淡定。
算了，习惯就好，这家伙就这个智商，自己也不指望他发现三楼一共六个房间，他们一共二十四个人，而女性又不是四的倍数这件事了。
他看两个姑娘点头，选了床坐下来，便也不客气地问道：“好了，说吧。你们会选择跟着我，不仅仅是刚才的理由吧？”
于娇娇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她本来就准备说，因此没怎么犹豫，就把那些话和盘托出了：“翊哥，选秀最后是有出道位的。如果任务没完成会剥夺五感是假的还好，如果是真的，最后的任务又是让我们竞争出道位，你说情况会变成怎样呢？如果有人担心最后任务失败的惩罚不是三级而是未知的五级，那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
林晖只是在顾明翊看来蠢，事实上他的智商还是正常的，于娇娇的话外之意他也听出来了，因此他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会吧……而且不是有直播吗？为了以后出去不坐牢，他们应该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顾明翊很轻地笑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眼摄像头的方向，而后坐了下来，把被子往墙边一放，就这么靠了上去。
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而后看向满脸希冀地看着自己的林晖，轻描淡写却又无比残忍地打碎了他的希望：“首先，我们的直播到底是给谁看呢？是给我们认知中的观众，还是把我们带到这里的那股未知力量认知中的观众？”
顾明翊的话比于娇娇的更恐怖，不仅林晖，两个姑娘都感觉背后一凉。可他好像全没感觉似的，继续说道：“其次，他们说直播，真的是直播吗？即使真的是直播，我们比谁都清楚，直播未必不能模糊一些东西，更何况是未知力量主宰的直播。”
“所以……”顾明翊说着，拿起了随身携带的评级卡，拆下了背面那张卡片，“之后攒不攒我还没想好，但是现在我们最好还是先看看，以确定我们的观众到底是什么样的观众。”
虽然顾明翊的话让三人背后冷汗直冒，但他的建议也给了三人主心骨。
于娇娇和同伴坐在一起，两个人小声商量了一会后，就把她们的卡片也递给了顾明翊，算是投名状：“我们的也给你吧，到时候翊哥你看到什么消息，直接告诉我们就成。”
顾明翊之前和林晖对话的时候，没说完的话就是这个。
虽然每个人完成任务之后，奖励只有1分钟，但如果所有人能合作，那奖励时长合在一起，一次就有24分钟，对他们掌握外界信息很有用处。
可是这件事的可操作性吧，啧……
“这次的你们先留着。第一次的基础信息很重要，决定了你们的未来，你们不该一点毫无防备，听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两人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整个人愣住了。
她们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直到听顾明翊这么说，才终于确定她们赌对了。
半天以来的不安与惶恐，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她们抱在了一起，没有说话，只是互相拍着对方的背，偶尔小声啜泣着。
顾明翊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靠在被子上，准备闭眼小憩：“歇一会吧，等吃饭时间了，去餐厅看看，确认一下情况，然后动用我们的奖励卡。”
《危命真人秀》的直播间，早在一行人打开大门的时候就已经切断了，随之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敬请期待下一次直播（不定时）”的字样，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左上角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投票”标识，点开来后，就会出现二十四个人的名字。
李叶朗看着第二十五行标注的“第一期投票最高的五人将获得胜利”的字样，轻轻敲了敲桌子，他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等李叶朗敲完，才探出头来。
“老大，其实如果不是后台异常，如果不是证实这些人确实失踪了，我觉得这个直播间还挺正常的。现在的综艺不都喜欢把一群功成名就的人凑在一起方便人们追忆往昔吗，感觉这个也是差不多的类型。”
李叶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黑板上贴出来的二十四个人的基本资料一眼，冷笑了一声：“差不多？你看一眼他们的平均年龄再说话。”
张韩默默把头缩了回去，偏偏李叶朗还没打算放过他：“还有，你正常？这就是你天天抱着综艺下饭下出来的观察水平？顾明翊都比你适合坐在这里。”
张韩顿时眼神幽怨地看着他，小声嘀咕着：“老大你变了，你刚才不是这么说顾明翊的，你刚才还怀疑他情况不对。”
李叶朗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张韩连忙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再废话。
李叶朗没有再看他，而是看着黑板上的二十四个人，神色晦暗难明。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二十四个人，结果资料收集之后，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些人里，干净的不多，完全干净的更是少有，其中最无辜的，大概就是顾明翊了。
他不和人争资源，不和人抢资源，拿到手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拿到手的。
不仅如此，他还很聪明。
在情况未明的情况，顾明翊那首歌，把很多问题都暴露了出来。
如果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就好了。李叶朗有些出神地想着。如果每个人都和顾明翊一样，大概也许……根本不会发生这起直播间事件了吧……
顾明翊并不知道特别行动组里，有人对自己如此赞赏。
他特别心大地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屋里的时钟已经到了五点五十。
他们被传送到这里的时候是早上，如果时间流速没有问题，现在应该是傍晚。
他们都是艺人，平时吃得不多，但少吃了一餐还是会饿的，因此听到顾明翊问他们要不要下去吃饭，他们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了好。
顾明翊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无非是担心这里的东西能不能吃，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带着三人下了楼。
根据顾明翊之前观察的布局，餐厅应该设置在一楼，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几乎没怎么花费功夫，就找到了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异常干净整洁的餐厅，墙是新粉刷的，灯是新安装的，桌子也是新买的，就连等待在餐厅里的嘉宾，也是男的俊女的美，看起来赏心悦目。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餐厅，让顾明翊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他看向餐厅入口处张贴的那张纸，轻声念道：“用餐时间，早上六点到七点，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晚上六点到七点。不提供点心、夜宵，禁止将食物带离，过时不候……”
林晖看他表情奇异，也顿住了脚步，探过了头：“翊哥，这张纸有什么问题吗？我看时间还挺合理的。”
顾明翊回头看了他一眼，用的是和刚才他看着这张纸的时候一样的奇异的眼神：“现在几点？”
林晖看了眼餐厅挂着的时钟：“五点五十八。”
“是啊，五点五十八，”顾明翊的声音很轻，比刚才还要轻，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既然两分钟后开始用餐，那后厨……为什么那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