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阿爷凯旋
皇上对沈隶的话有些惊讶，长长地哦了一声，玩笑似地问：“沈都督此言当真？”
柳青妩挺直腰背，第一次抬头直视皇帝，代沈隶回答：
“回陛下，臣女心慕沈都督多年，早已立誓，此生非他不嫁。”
皇上英气的脸上浮现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敛去，这个心有大志的帝王，明显对女色并不那么看重。
他提及纳柳青妩为妃，可能真的是想以此来让柳爷爷安心。如今听到柳青妩和沈隶互表心意，他乐得成人之美。
特别是沈都督立下大功，赏无可赏，赏一段姻缘也是不错的。
皇上想到一事，饶有兴趣地问：“沈都督残漏之身，柳姑娘也不介意？”
柳青妩正色道：“臣女看来，品性才是衡量男儿的最佳标准。沈都督在臣女心中，是举世无双的英雄。”
“今生能有幸与他结为夫妻，我别无所求。”
皇上哈哈大笑起来：“柳姑娘果然有眼光！朕也这么觉得。”
“好！那朕便下旨赐婚，让礼部挑个好日子，两位早些完婚，也省得美人遭人惦记。”
皇上好像在期待什么似的，玩味地看了两人一眼，柳姑娘是真不知晓沈隶的身份，待到新婚夜，不知她会如何惊讶？
长安第一美人被皇上赐婚给沈都督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世人惋惜不已，没想到让那么多男人争抢的美人儿，最后竟然嫁给一阉人！
真是暴殄天物啊！不知道柳姑娘有没有后悔，没有接受霍大将军？
皇寺中的柳青芷也听闻了这个消息，饱受折磨的她露出许久未见的笑意，却是疯狂的笑。
老天爷还是有眼睛的，柳青妩嫁给一个太监，还是一个性情暴虐的太监，真是太有趣了！
柳青芷本来觉得在这皇寺中熬不下去，但这个消息让她来了精神，她一定要熬下去，一定要看到柳青妩的凄凉下场！
当柳青妩亲自给阿爷和兄长写信，告诉他们，嫁给沈隶并非皇上硬要指婚，而是她心甘情愿的。
还望阿爷和兄长理解，比起一般女子追求的幸福美满，儿女双全，夫妻和睦。
她更希望得到夫君的尊重和信任，而这一点，沈隶能做到。
前世她被男人伤透了心，甚至丢了命，还害死了孩子。
今世她挣扎了这么久，却也知道，凭她的身份和这张脸，根本不可能不嫁人一世独居。
只要不嫁人，她就会一直被人惦记，别说单安和霍明玦，还有皇帝，还有那些长安纨绔，甚至还有别的异国王子。
就像她刚重生时所想的一样，嫁给沈隶，反而是最好选择。
上不用伺候公婆，夜里没有让人痛苦的房事，至于孩子，她觉得自己不配为人母。
前世被杀的孩子，她无法为其报仇，这是她最大心结，今世不生孩子也很好。大不了她以后收养过继一个孩子，继承家业。
皇上赐婚之后，她住回柳府安心待嫁，沈隶依旧每天来一趟，他丝毫不避嫌，当然，世人会说，他一个阉人，用不着避嫌。
他直接将礼部给的婚礼流程，以及要备的聘礼，还有婚房修缮等事，全权交给柳青妩。
“按你的心意来，内宅主要是你住的舒适。”
接着又把沈府的账薄给她：“我并不缺银子，家底还算厚丰，聘礼方面你不必节省。”
柳青妩翻开一看，眼睛都瞪大了，你对家底厚丰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家资，比我那江南第一富的舅舅也不差啊！
当柳青妩看到，自己当初匆匆变卖的几处私产，都在沈隶名下，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卖的那么顺利，还卖出了高价。
心中涌现一丝感动，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沈隶为她做了这么多。
聊起婚事，沈隶好像一点也不害羞，也不尴尬。仿佛在聊‘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一样随意。
反而柳青妩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问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隶哥哥，你在皇上面前说喜欢我，要娶我。是为了替我解围？还是……”
沈隶眼眸仿佛千年不化的冰冷，染上丝丝暖意还有戏谑的笑意：“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柳青妩不知他为何要答非所问，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在西山山谷，隶哥哥救了被毒蛇咬到的我。”
沈隶忍笑：“其实那一天，我早就在山谷之中。你跟霍明玦说的话，我全部听在耳里。”
柳青妩努力回忆一下，她跟霍明玦说了什么。
然后，脸就红的快要滴血一样，从耳尖红到脖子。
那些话，被霍明玦听了没什么，但被沈隶听了，就像，是她当众表白一样。
她一抬袖子趴到桌子上，捂着耳朵道：“隶哥哥快别说了。”
沈隶轻笑了起来：“阿妩如此勇敢地向本都督表达爱意，我若不心动，还是男人吗？”
柳青妩抬头，眸光如水，带着迷离：“所以，隶哥哥对阿妩，并非只有兄妹之情？”
沈隶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傻瓜，长安第一美人敢心慕我这个阉人，我自然，不能辜负美人恩！”
“你的那些烂桃花，本都督替你斩了！别说他们没那个能力，便是真的逼着你订亲，本都督也敢去抢亲！”
柳青妩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只觉心尖发颤，这种被人全心爱着，这个男人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感觉，真的很好。
婚礼是定在明年二月，除了像柳青芷嫁靖王那种情况，勋贵之家成亲，都是这么繁琐和耗时。
十月底的时候，柳青妩等来了阿爷的回信，让她诧异的是，阿爷很支持她嫁给沈隶。
倒是兄长非常气愤，认定是因为她孤身一人留在长安，被人欺负，被逼无奈才嫁给沈隶避祸。
同时与北疆的战况再传回好消息，霍明玦带着凉州军，和幽州军夹击北疆，一路攻到北疆王庭。
北疆单于连夜遁逃，两路大军击杀北疆将军数万人，取得近二十年来，打北疆最辉煌的一战。
上一次把北疆单于打的连夜遁逃的，也是柳爷爷，那一战单安有父亲也有参与。
十一月的时候，北疆送来求和书，朝堂再次吵闹不休，一半官员觉得应该趁势追击，一半官员觉得再打下去，劳民伤财。
毕竟北疆军是出了名的擅逃跑，寒冬将至，不利于我军在北疆地盘上追击。
不如趁机多让对方割些地赔偿，再多要些战利品，等时机成熟，再举国之力，与北疆一战。
皇上单独召见沈隶问他的意见，而沈隶却悄悄到柳府，问了柳青妩：“你的霍明玦做的那个长梦，梦中北疆如何了？”
柳青妩凝重地道：“梦中踏破长安的是胡人，老皇帝南逃，太子带兵断后，也就是新帝，他死在了长安乱中。”
“至于北疆，并没有踏破幽州关。至于后来如何了，我也不知道。”
她被萧彦安杀死的时候，正是幽州守城一战。
沈隶面色凝重，他之前一直没细问，是怕阿妩的梦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毕竟现在真实情况，跟她梦境差距极大。就凭霍明玦守住凉州这一点，胡人就不可能再胡来。
沈隶沉思后道：“看来确实不能再跟北疆打下去，得留着北疆残兵牵制胡人。”
“柳国公出征准备的并不充分，长冬将至，后面物资供应不及时，兵源补充不足，确实不利于我军行军。”
柳青妩面露喜色，她当然更希望尽快结束战事，阿爷和兄长能平安回来。
十一月的时候，朝堂的争议终于有了结果，皇上收下北疆的求和书，北疆割地、赔偿奴隶、牛羊和金银。
腊月底，柳阿爷班师回朝，皇上带文武百官亲自迎接。百姓夹道相迎，柳国公战神之名，再次传遍天下。
柳青恒和单安没有随大军回来，而是留在幽州等钦差到达，和北疆谈战后事宜。
沈隶说皇上有决心要彻底灭了北疆国，但现在国库空虚，还需要休养生息几年。
柳青恒、单安还有霍明玦，都是皇上看重的青年将领，要重点培养，待时机成熟，再一举灭了北疆还有胡人五部。
回到家的柳爷爷，柳青妩含泪上前，帮他卸甲，看着阿爷苍老了不少的面容，柳青妩心疼不已。
阿爷却很精神，笑说幽州一战，了去他一个心结，再活个十年八年都没问题。
柳青妩又哭又笑地说：“阿爷一定会长命百岁。”
阿爷已经是一等国公，皇上赏无可赏，便将恩赏给柳家人。
柳青恒升官赐将军的封号，还给柳青妩赐了个郡主的名号，另赏赐两个皇家庄园，她和兄长一人一个。
消息传到柳父耳中时，他懊悔不已，再三求人给柳爷爷传信，说他知道错了，让阿爷饶他一次。
柳爷爷却没有心软，既没见柳父，也没回信。
柳爷爷是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已经上书直接将爵位传给柳青恒，皇上也同意。
听说柳父和秦氏在祠堂，三天一小吵五天打一架，两人相互埋怨对方，一个说自己瞎了眼，当初给柳父做外室。
一个说自己猪油蒙了心，堂堂国公之子，当初娶她这个贱民。
往日的恩爱好像成了笑话，白月光变成饭米粒，朱砂痣变成蚊子血。
至于两人以前疼爱到骨子里的女儿柳青芷，也成了刺向对方心口的一把刀。
采薇常常悄悄将柳父和秦氏闹的笑话，说给柳青妩听。秦嬷嬷若听到了，便会斥责采薇，别拿这些事影响姑娘。
现在已经影响不到柳青妩了，她比阿爷，更早地对这个父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