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一百年。
阮倾意的记忆让江月照修为恢复甚至更加稳固，妖丹裂痕修复不少，若是能得到赵凌云承诺的一百年，江月照觉得自己识海内那颗透明的珠子裂痕能愈合大半。
但是，赵凌云应是一名年轻的金丹修士，左右不过二百岁，若是将性命中将近一半的时间给了江月照，很难想象会对他之后的修炼生涯造成怎样的影响。
虽然报酬很诱人，但江月照还是希望他谨慎考虑。
赵凌云笑得温润沉稳：“我大约知道是自己的哪一段记忆出了问题，需要忆妖帮我修改，至于入修真界之后的记忆，尽可以拿去。”
“我是蓬莱宗无情峰的大师兄。”
见他如此干脆，江月照也不再犹豫，赵凌云的年龄与经历比她与叶忘营两个加起来还多，必定是经过了慎重的思考的。
“好。”她于是也点头。
为了确保赵凌云能顺利通过问心石，并获得无心功法的承认，两人又再次敲定了些细节。
江月照对其记忆的更改会在北啸大会结束前完成，在赵凌云得到功法认可后再收取他的记忆。
若是按照赵凌云的要求更改了记忆后，也依旧没有通过问心石，江月照也依旧会按照交易收取记忆。
“对了，”赵凌云放下碗筷：“我的识海是有缺漏的，所以我会随你一同进入我的记忆。”
“识海有缺漏？”江月照疑惑。
这种情况，她只在书上看过，一般会在那种天生有神智上缺陷的人身上出现，但看赵凌云子，也不像脑子有问题的样子。
“到时再告诉你吧。”赵凌云神秘笑笑。
江月照又侧头向叶忘营，叶忘营也配合的微微偏头，因为吃饭，他将头发又扎成惯常的高马尾，耳朵露出来。
江月照靠近道：“赵师兄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当得上一声北境君子。”
叶忘营回她，吝啬地吐出夸赞：“赵兄确实品性高洁。”他面上依旧淡然不动声色，可江月照温热的气息不知分寸地洒在他耳垂上，让其染上了一层薄红。
赵凌云：
明明是在夸他，但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走吧，该去报名北啸大会了。”赵凌云道。
北啸大会对于修为的限制卡在金丹期，但对于下限却没有做规定，有不少练气期弟子也来报名，为以后积攒经验。
江月照他们来得还算早，但临时搭建起的北啸大会报名处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的，排满了一条街。
每一位参加的修士都必须留下一缕神魂烙印，所以江月照也把关旭景带来了。
被人看见参加大会的修士被五花大绑留下神魂烙印总归不好，江月照把绳子解掉，又警告关旭景安分些。
“不老实，就杀了你。”江月照杏眸鹅蛋脸，说话幅度大些颊边酒窝就露出来，十分没有威胁性。
关旭景笑眯眯地答应：“好。”
三人把他围在中间，呈现出一个三角形，在最后方的是赵凌云，他想跑也跑不掉。
“不过照照，你”关旭景话说到一半，三角形中的一角悄然往前，叶忘营挡住了他看江月照的视线，凤眼更显凌厉。
关旭景止住了话头。
蛊虫最怕火，尚未痊愈的双手似乎还残留着面前人灼热而又残酷的温度。
叶忘营又收回视线，扭头，却与江月照的笑脸对上，他再次偏过头去，嘴巴已经快过脑子先行说出了话。
“刚刚吃的还不算北境特色，改日我与你尝更好的。”
“好啊。”江月照笑答，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忆妖的记性很好，这应该是失忆以后叶忘营主动邀请她去做些什么。
赵凌云默默往前几步走，脸上依旧是那温润笑意，北境人生得高大，他与叶忘营差不多高，说话时只需稍微侧头，说话的声音格外小：“忘营，师兄知道你是想江师妹高兴，但你犯了一个大忌。”
叶忘营看他，面色平淡，赵凌云却知道这是想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你不应该贬低师兄来找话题，这不是君子所为。”
他话还没说完，叶忘营就又淡淡瞥他一眼，脚步轻移，又恢复了刚刚的三角站位，是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呦，这不是我大师兄吗？”
赵凌云还想继续说话，背后却有一稚□□声传来，只听到，他便皱起了眉头，折扇啪一声张开，遮住自己的面庞。
江月照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个才到她肩头高的小姑娘，练气八阶的修为，头上用青色绑带扎着垂挂髻，此时双手环胸自以为很凶的抬高下巴，瞪着圆眼，脸上还有婴儿肥，大概十五六的模样。
小姑娘还在说话：“大师兄被赶出无情峰，已经沦落到给别人当侍卫了吗？真丢我们的脸。”
此时三人环绕关旭景而站的姿势很容易引起误解。
江月照左看右看，看到赵凌云求助的眼神，他小声道：“秦双双，我师妹。”
原来是同门小师妹，无情峰的人倒是都不像修无情道的。
一个个情绪起伏比叶忘营还大。
心里这样想着，江月照还是和善低头。
“小姑娘，这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五百上品灵石一天，若是在无情峰，有这待遇吗？”
秦双双被江月照的话噎住，她是赵凌云的同门师妹，无情峰里都是一群剑修，剑修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穷。
她是练气期，一个月的宗门补贴不过五十中品灵石，据她所知，哪怕是赵凌云，也只领五十上品灵石。
这可是十倍啊！
“那又如何，带着那个拖油瓶，你们能在北啸大会走多远？”会花这么多灵石雇用别人的修士，自身实力决定不强，绝对是有钱修真世家里的花架子，筑基期又如何，说不定还不如她呢。
江月照回头看关旭景，学秦双双说话，笑：“拖油瓶。”
关旭景的脸色扭曲一下，又恢复成那明媚笑容面，看向秦双双。
秦双双丝毫没有得罪人的自觉，继续说道。
“大师兄，要是你对我道歉，我也不是不能让你进入我的队伍里。”
几个与她一般大的少年少女自她身后窜出来，面色却没有如她一般自信，规规矩矩地朝赵凌云打招呼。
“大师兄好。”即使不是无情峰的，但赵凌云的美名依旧传遍蓬莱宗的每个角落。
江月照看见赵凌云放下遮面的折扇，露出沉稳而可靠的笑容，一一与师弟师妹们打招呼，热心地指导着他们有关修炼上的问题。
轮到秦双双时，他笑容明显一顿。
秦双双看他，像个刺头一般，脸上写着几个大字：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双双啊，”赵凌云叫她。
秦双双偷偷瞥一眼赵凌云。
“干嘛。”
“你是很优秀的孩子，师兄相信你一定能在北啸大会取得好成绩的。”赵凌云包容地看着她。
江月照眼睁睁看着秦双双在赵凌云的话中逐渐软化，面颊微微发红，眼神飘忽。
最终定在她脸上。
秦双双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抬手拍关旭景的肩膀。
“做你的侍卫有什么要求？”
关旭景笑，还记得她骂他拖油瓶，看一眼拍上他肩膀的手，练剑似乎不够久，手上还没有生出老茧：“怎么说也得会察言观色、端茶倒水吧。”
秦双双愣住，没想到蓬莱宗无情峰最耀眼的大师兄居然在外面做这些事，跟在她后面的少年少女也一脸惋惜，愤愤不平地看向关旭景。
但关旭景不会在意。
队伍虽然很长，但这段插曲之后，倒也很快就到他们了。
长老用灵力扫过每个人的神识，顷刻间便将四人的神识烙印刻在了一块古朴而厚重的黑色石头上，旁边侍奉的小童例行公事地与他们介绍。
“北啸大会群英荟萃，是展示各位风采的大会，绝不希望各位出现性命危险，将神识记录在上面，值班长老会感应到每个人的身体状态，若是有生命危险，会尽力赶来，但修真界凶险，总有缺漏，还请各位珍惜性命，遵守规则。”
都是一些修真界常见的话语。
小童把四张空白的符纸一一递给四人，补充道：“北啸大会是计分制，每个人都会有一张符纸，而不管是几个人的队伍，初始符纸的分数都是一百分，得到他人的符纸可获得额外加分。”
江月照把薄薄的符纸攥在手上，符纸又轻又薄，江月照在手里刮起一道狂风，却无法把它撕烂。
北啸大会的计分制度很值得玩味。
组队的上限是十个人。十个人十张符纸，每张是十分。
四个人四张符纸，每张是二十五分。
这不仅变相鼓励修士们互相残杀，还在引导以多欺少。
下一个队伍便是秦双双所在的队伍了。
练气期弟子并不期待名次，又在一众筑基金丹中处于最底层，往往是人数最多的。
秦双双的队伍，一共有八个人。
她昂首挺胸地走进来，已经从赵凌云的温柔关怀中回过神来，碰见江月照他们，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江月照走出报名处，赵凌云苦笑着向她们陪不是。
“双双是师尊的最后一个弟子，并不修无情道，格外受师尊喜爱，所以性格有些别扭。”
江月照无所谓笑：“很可爱的小姑娘。”
赵凌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想要补偿。
江月照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扯住叶忘营的袖子，颊侧酒窝露出。
“我和叶忘营还有点事情，便不打扰赵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