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红枫林
失神之余，季云泽已然穿过古朴典雅的亭台，来到了枫叶林道。
此处的枫叶林，应该算是一个庭院的过渡路段，因为再穿过这里，便会到达左相温格的住所。
在其住所周围，有着和后院风格截然不同的装潢，甚至可以称的上是割裂。
除了各式各样的坛型喷泉随处可见外，便是种类繁多且茂密的花草。
光是季云泽知晓的，便有一处美不胜收的薰衣草田园，两处温室花房，甚至还有不小的果园和菜园，总归有不少植物，而余下则是宽阔的草坪。
除此之外，前院还有一处偌大的湖泊，区别于后院湖泊，除了面积较大以外，湖泊周围则多栽种着一些不同品种的金叶树，大多树木参天，是与曲径通幽的岸边垂柳截然不同的感觉，而周围的草木总体修剪的也较为平整，俨然是两种风格。
当然，以上这些事物，大多需要春夏时节才能亲眼见证其美丽，季云泽也只不过是听说罢了。
一般伯爵的府邸便已经初具规模，公爵的府邸更是无法想象。
季云泽自然也想象不到。
因为他不想住齐哲修那个遗留下来的占地面积“广阔”的宅院，只因他觉得晦气，所以只住在了一个临时加盖了的府邸内。
占地面积不大，院内的设施也一般，但季云泽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已经相当满意。
所幸府邸的大门修的足够气派，乃是重金打造，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公爵府邸。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在幽长的红枫林道下驻足，季云泽忽然想起这红枫似乎是从星歌要塞移植过来的品种，相当耐寒。
温格似乎很喜欢这种树木……
迟疑间，在远处，季云泽再度看到了温格的身影。
“……”
‘要不干脆当没看见离开好了。’
季云泽默不作声的动了动，但温格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已然在朝着他走来。
“……”
季云泽无奈，暂且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温格穿过悠长的散落着红色枫叶的小道。
“已经看望过了？”
最终走到季云泽身前的温格淡然一笑，出声询问道。
“嗯，不过好巧啊，你家这么大，我竟然还能碰到你。”
季云泽揶揄道。
“家？也算是吧，这处院子就是历代公爵所居住的地方，我只不过是按照自己的偏好将它翻修了一下，暂且住在这里。”
温格的回答倒是带着极大的不确定性。
“只要你一直是公爵，那这就是你的资产。”
季云泽目光灼灼，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他的话语有些刻意。
“云泽，我说过，我能走到今日只是因为和皇帝陛下的一个约定，至于长久的公爵……那实在是太累了，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这么做的。不过我会奉行陛下的意志，直到他想让我卸任的时候。”
在说这些话时，季云泽注意到对方仍旧从容不迫且坚定，在经历过那么多事后，他对罗坎言的信任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不行……还是觉得你有那柄在罗坎言手上。”
闻言，温格也是有些忍俊不禁，于是看着对方轻笑道：
“重申一次，真的只是约定，我信守承诺，这件事没云泽你想象的那么黑暗。”
“你就真的不能告诉我这个约定究竟是什么吗？我也真的很好奇。”
季云泽叹息。
而温格则轻瞥了他一眼，仍旧笑而不语。
“那我换个说法。”
季云泽低头整理着袖口，期间自然而然的上前一步，继而他抬起脸，靠近温格：
“那么怎样才让你听我的话呢？”
黑色的瞳眸里所散发的情感是诱人且致命的，带着震慑，但他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温格耳中，让后者微微一愣。
不过也只是片刻，旋即，温格似乎想到了什么般重新扬起了嘴角。
“很简单，打败我。”
【打败？】
这回轮到季云泽愣住了，对方是笑着的，而且话语也太过荒谬，因而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是在同他开玩笑。
“你的意思是说？”
季云泽瞪大了眼睛，同时伸出拳头，横在温格身前，满脸惊异。
“嗯。”
温格看着那拳头稍稍有些汗颜，但还是勉强笑了笑
“就像你对待皇帝陛下那样，同样的方法你其实也可以用在我身上……”
【开什么玩笑？！】
季云泽甚至怀疑温格是在有意为难他，想让他知难而退。
若是他真能打的过98级的温格，那他还在这站着和对方聊天？！
早一个人上去把北慕辰揍趴了！
总之，他是不相信罗坎言能打的过温格。
“你可真会开玩笑。”
听到这话的温格却也是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季云泽笑意未减。
风带起地上的红叶，鲜亮的红色飘拂于半空，鲜艳而瑰丽。
季云泽觉得这些叶子有些过分鲜亮了。
一旁的温格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而也跟随他一起欣赏周围这些高大的，在寒风之中仍旧坚挺的红枫树。
“你觉得这片红枫林怎么样？”
“很美，但是有些……”
季云泽顿了顿。
“嗯？”
“有些……太鲜亮了，不太符合这个季节的感觉，更像是夏秋时节出现的。”
季云泽如实的回答倒有些破坏气氛。
“是因为这些树是枫叶的一种吧？所以才给云泽你造成了这样的错觉。但实际并非如此……”
此时，恰有一片枫叶落于温格身前，他顺势接住了它。
“此类树种生命顽强，可以适应绝大多数环境，且不畏严寒，一年四季皆为红色，是十分难得的植物，专门从星歌要塞移植过来的。”
“不过我这还有剩下的保存完好的树苗，云泽，你需要吗？”
“不用了，我的院子里种不下。”
季云泽照旧回绝，闻言，温格的神色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也不知是否是季云泽的错觉，对方的眼底似乎闪过一抹少见的失落的情绪，如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今日的温格似乎与平常的温格大有不同。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犹豫。”
季云泽觉得好笑，同时，心底里的猜测也已经八九不离十。
“……只是想和云泽你一起欣赏美景。”
“是么……”
季云泽脸上的笑意消减，寒风凛凛，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何不开天窗说亮话？左相大人是因为那些奴隶的事而烦心吧？”
听闻此言，温格摇了摇头，他不明白季云泽为什么会和那些刚愎自负的贵族抱有同样的想法。
“云泽，你也认为他们不是人，而是奴隶吗？他们与平民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不，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他们可比平民便宜的多，命也是，我还需要他们为我做很多事情，帝国也需要他们为之付出心血……”
季云泽冷笑，黑色的瞳眸明亮，且满带威胁。
在这里，在拜星帝国，他与左相温格平起平坐，就连皇帝也是他的掌中傀儡。
既然如此，便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的计划。
“修筑临海防护墙？”
温格皱起眉头，像是在向季云泽确认着什么。
“看来女皇陛下都告诉你了，那正好也无需我再解释了。”
季云泽直截了当的承认。
“可你修筑这面墙的理由并不充分。”
“是吗？可我觉得我已经向女皇说的很清楚了，至于修筑防护墙的事，我提议，女皇应允，温格，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你什么事情吧？”
季云泽脸上嘲讽之色尽显。
“反倒是废除奴隶制度的事，温格啊，有多少人支持你？你该不会天真的认为我会赞同你的提议吧？呵呵……蒙蔽了女皇，还想来蒙蔽我？那倒是让你失望了，从一开始我们就并非志同道合，很抱歉，你废除奴隶制度的理由也并不充分，废除奴隶制度并不能急于一时，所以我持反对意见。”
“……这就是你的想法？”
温格叹了口气。
“特殊时期，温格，作为一直处在备战中的拜星帝国，实在不宜再经历太多变动。”
“可是建造防护墙，让诸多沿海平民内迁……”
温格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季云泽轻笑着打断了。
“这样很好啊，建造防护墙虽然的确劳民伤财，但若是能成功，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的声音冷淡清透，那双黑色眼睛则波澜不惊，仿佛无论温格说什么，都无法再激起他心中的涟漪。
“这件事情，远比废除奴隶制度还要充满风险。”
温格的言语慢了下来，他想让对方听清他的话语。
“可我就是要这么做，眼下海面风浪不止，抵御魔兽才是帝国的头等大事，至于废除奴隶制度……恕我很难赞同，不过你倒是提醒道我了，或许我可以把它加入到奖赏条例之中，比如说……干活比较卖力的奴隶，我可以考虑给予他们平民的身份，你觉得如何？”
说完，季云泽再也忍不住般笑出了声。
“这是一件多么鼓舞人心的事！甚至那些奴隶会通过此番修筑防护墙来赢得自由，而在他们成为平民后，也将获得人生的第一桶金！”
看着足以撑的上是疯狂的季云泽，温格一时也不再言语，只是用缄默来代表着自己的妥协。
转而，季云泽走到他的身旁，嘴角噙着笑，在其耳边轻声，如同像是在劝告般说道：
“温格，其实有的时候异想天开也未必是件坏事，但是，若是支持你的人大多是一群奴隶……那可就不太好了吧？”
“……我知道了，云泽，我会记住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同时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赞同我的想法。”
“嗯？这么自信？为什么呢？”
季云泽看着仍旧面带微笑的温格来了兴致，似乎无论他怎样出言讥讽，对方都始终保持着礼貌。
“大概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感觉吗？可见你并不了解我，又怎能在今日妄下定论。”
“那么你想让我了解你吗？”
笑容微微凝固在脸上，这回沉默的却是季云泽。
许久，温格再度看向远处的红枫林，他低声轻语着，如同在自言自语。
“若是落雪冬日，火红的枫叶林将会更加震撼，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下，它们就如同冬日里的火焰，不畏严寒，散发着炽热的光……”
“星歌要塞里的精灵一向很喜欢这种树木，认为它代表着强大，坚韧与美丽，是精灵一族的象征。如果可以，我希望冬日里的拜星帝国也是如此，无论何时何地，焰火不灭，便可以抵御任何困难。”
一旁的季云泽静默看着的那个怀揣着忧虑的温格。
“拜星帝国已经足够强大了。”
“但有些地方，做的还不够好。”
“哈哈……温格，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只在乎罗坎言吗？怎么也开始忧国忧民了？”
季云泽微微扶额，深感好笑。
“尽心辅佐皇帝陛下是我的承诺，而皇帝陛下本人也希望帝国强盛，人们安居乐业，在确保陛下安全的情况下，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好吧，大概明白了，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先告辞。”
在温格的注视下，季云泽后退一步，而后笑眼盈盈的望着他。
无论怎么说，温格终究还是干涉不了他的计划，至于其它的事情，他并不在乎。
“这是个难忘的早晨，云泽。”
温格回应道，再然后，两人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