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救赎与绝望
天空阴暗，狂风肆虐不止，整个世界都被无形的力量拖入黑暗之中。
耀阳不再，纯粹的自然的光晕被瓦解，一时间只剩那永恒不变的飞霜与元魂力量被激发而出的灼热而刺目的光线。
时间仿佛变慢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齐影与季云泽的心上重重碾过……
齐影自认为自己很擅长持久性作战，但在迅猛，狠戾，密集如雨点的攻击下，一切仿佛都成了笑话。
他们都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但连续高强度的攻击却依旧没有扭转这被动的局面。
不过事实也并非总是让人绝望的。
就比如齐影从未想过在这危险的时刻右相季云泽竟能够留下来与他一同制敌……
甚至有好几次他都险些被对方缠住，若不是季云泽及时出手，那么离他落败的时间还会提前。
在场三人中，就属他受伤最为严重，尤其狼狈……
在被迫对上那柄寒剑之时，齐影甚至有种手中的刀身要被其折断的错觉。
明明他的月轮止光刀也并非俗物，是千辛万苦寻来的名器，是陪他驰骋战场的利器，可在如今在对方的攻击下，却显得那样脆弱不堪。
不过齐影仍旧没有放弃的想法。
只要能与北慕辰拉开身位，那么对方也没那么容易在短时间击败他。
‘再坚持一下，我已经联系到了佐德，他会来支援我们的。’
脑海中传来了季云泽的声音。
也就在这时，一计寒刃陡然自季云泽的背后显现……
也不知是对方有意埋伏，还是季云泽分心的缘故，他竟没能及时感应到这潜在的危险。
“小心！”
齐影慌忙提醒，但似乎已经为时已晚，因为在下一秒，对方已然被这寒刃击中，整个人都朝着前方倾倒而去。
齐影见状急忙上前，可某人却像是在暗中蛰伏已久一般，比他的速度还要快。
“我们本不该这样剑拔弩张……”
被寒刃击中后背的季云泽只觉得浑身冰冷，寒意自后背漫延至全身，整个身体都开始麻痹起来，然后他不受控制的向下极速坠落。
不过季云泽也没有太过慌乱，他身上所携带的剧毒漫延的速度比之寒冰更甚，危急之余，季云泽直接运转起元魂力量，强行释放出剧毒吞噬着自己身上残存的寒冰，与其相抵消。
但他依旧忍受不了耳边那令他所厌恶的声音。
“滚。”
然而对方却是在一瞬间搂住了他的腰，而后顺势将他带向更高处……
季云泽也是被对方这一举动恶心的说不出话来，他没有半分犹豫，在身体已经恢复之余想都没想，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很显然，北慕辰大抵也是没料到季云泽恢复的这么快，他原本以为那道寒刃虽不能使对方重伤，但怎么也会让对方的身体遭受打击，身体在一定时间内僵直才对，可……
没有防备的他直接被其当场踹飞。
“哥，这么些日子不见，腿上功夫了得啊。”
稳住身体后的北慕辰盯着他冷冷道。
“当然，毕竟还有不少和你一样恶心的人时常让我练手。”
季云泽也只是冷笑。
闻言，北慕辰的双眸又阴冷几分。
“若不是我先前留有余力……”
“怎么，后悔了？后悔刚刚没使出全力之直接了结我？”
季云泽摇头轻笑，一脸嘲讽。
而此时，齐影也已及时来到了季云泽的身边，神色有些慌忙。
“您还好吧？”
闻言，看着肩膀的一侧已经被鲜血染红的他，季云泽只是摇头。
说话间，齐影只觉得一股阴森的寒意袭来，他抬头望去，却是见北慕辰一直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眼底的阴暗如同寒夜中的潮水，更是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见他看过来，对方才终于移开了视线，转而重新看向了一旁的季云泽。
“或许……我们可以单独比试一场。”
“……你当我傻啊？！”
季云泽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
北慕辰沉默，只是再度握紧了手中的剑，看起来仍是不愿就此放手。
见状，齐影自是不敢松懈，而一旁的季云泽则是另有打算。
若是佐德再不来，那他可就真要扔下齐影跑了。
假使真要折损在这个鬼地方，那他恐怕就是拜星帝国有史以来在位时间最短的公爵，连些实绩都没有，就这么消失在某个边陲之城，弹丸之地，那可真是要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此时，响彻云霄的龙吟依旧未止，季云泽抬头望了望在百米高空之上施展双翼，不断盘旋着的巨大冰龙，那其中所散发出的璀璨的寒光何其耀眼，龙身更如一座不断游曳着的空中冰山，如此庞然巨物，光是这一眼心中便足以令人心生畏惧。
而另一边，那通体漆黑，同样生有两翼的的上古神兽也不遑多让——
面若虎，目有凶光，银痕印于己身，身躯隐于玄雾之中，难以辨别其型，显现之时，更似阴云蔽日。
以季云泽看的小说阅历来说，不用猜也知道那就是齐影的元魂——
上古凶兽穷奇。
回头，季云泽又看了看身后那滞留于高空之上的，自己的元魂——
一只超级无敌特大号的蝎子。
“哈哈……”
季云泽不由得被自己的元魂给整乐了，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回头，却是发现在场的两人都在惊异的看着他，尤其是北慕辰，那神情是在怀疑他在酝酿着什么新的阴谋的同时，又多了层忧心。
“哥……”
北慕辰低低轻吟了一声。
在他看来，季云泽的确经历了许多。
想来皇帝暴虐，这些年来对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这才让他的哥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而另一边，季云泽也趁着这个间隙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要不要进入地面，尽可能再拖些时间……
先前一直在高空与对方僵持，若是能利用地面上的丛林与建筑，那么再与之周旋一阵自然也不是问题。
当然，代价便是伤亡人数会爆发式增长，甚至“屠城”也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于是又用余光轻瞥了一眼一旁的齐影，但确实觉得以对方的性格可能不会同意……
否则这种办法他不会想不到……
‘您先走吧，我来替您拖住他。’
耳边适逢传来了齐影的声音，站在他身后的一侧，季云泽看不到他的模样。
‘真是麻烦啊……一个个搞的那么心善，我反而成了那个唯一的坏人了。’
季云泽也是有些无奈，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一会儿若是对方不跟着他进入地面，那他可真就一个人跑了。
“哥，我想和你说一些话……”
却只见北慕辰突然放下了那柄散发着青光的寒剑。
“我堵住你的嘴了吗？”
季云泽虽是嘴上不饶人，不过他还真就想北慕辰再多说些废话。
最好能一直说到佐德过来。
“我想和你单独把一些话说清。”
说着，北慕辰又用带着敌意的眼神看了齐影一眼。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没有说清的吗？”
季云泽反问。
只见北慕辰注视着他，久久不语，末了，他才开口道：
“你此行来的目的是为了报复。”
“难道你不是？”
北慕辰摇头。
“我只是想来看看，那些曾经欺压我，看不起我的人，会不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呵……报应若是存在，还要复仇做什么？”
季云泽仰起头，看着如同被黑雾所笼罩的天空，一时间思绪颇多。
“要是我想杀光这的所有人，想必哥身边的这位也会阻止我吧？”
北慕辰勾起嘴角，目光幽深的看向站在对方身旁的齐影。
“虽不知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假使你要报复的那些人中有一个无辜的人，你都不该这么做。你的做法绝对会将无辜的人拉下水。”
齐影注视着对方，依旧不曾有半分畏惧之意。
“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皇室亲卫所说的话。”
北慕辰依旧保持着冷峻的模样，只是轻瞥了他一眼。
“对不起，有些事情我无法阻止，但有些事情既然我可以阻止，那我必将竭尽所能。”
身体上的疼痛并不能消减他的意志，刺目的猩红往往可以带来更大的勇气。
“那么哥，你呢？你会阻止我杀光那些北族遗留之人吗？还是说……去阻止这位……让他尽可能不要干涉我的行动呢？”
没有理会对方，北慕辰转而看向了季云泽。
闻言，季云泽也是一愣，北慕辰的这一句话无疑是想让他和齐影产生分歧。
齐影明摆着要保护那些北族平民，而他也的确想让北慕辰按照原书剧情将那些北族人杀光，好解他心头之恨……
北慕辰的这一问还真把他问住了，连带着一旁齐影看起来都有些发懵。
“你先前不是还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吗？怎么这会儿的功夫又要把那些北族人赶尽杀绝？”
季云泽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北鹤之在天之灵……”
“杀害父亲的仇我会报，我的仇我也会报，这两者间并不冲突。另外，我这也是为了你……”
“我有我的决定，你少把自己的意图强加到我的头上，美其名曰为了我……你还能再虚伪一点吗？！”
季云泽有些恼了，事到如今他依旧不相信北慕辰会主动放过这些北族人，如此多费口舌无非是想让他背锅，好缓解心里上的谴责。
他没有想到这银蓝毛真就变得敢做不敢当，如此更是令人生厌。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季云泽却是猛然发现四周的空间逐渐变得扭曲起来，眨眼间的功夫，他却已是来到了一个没有边际，只有一线光亮的黑暗空间。
北慕辰就站在光的一侧，与他瑶瑶相望。
而齐影早已不见踪影。
“这是哪里……”
季云泽面无表情的看着逐渐离近的北慕辰。
“一个小型空间罢了，我只是想创造一个可以让我们两人独处的空间，这一次，哥就不要先着急逃出去吧？”
“……”
季云泽仍是充满戒备的看着他，很显然，对方的话并不能阻止他的离开。
“我发誓，只占用哥一会儿的时间，而我们之间此刻的谈话，也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见季云泽仍旧冷漠，北慕辰干脆收回了那双滞留在半空，想要轻拥住对方的手。
当季云泽一个人面对他时，北慕辰似又变回了原先那个温柔且有耐心的模样，尽管北慕辰已经努力隐忍自己心中的情意，可看向一个人的眼神却往往不会那么轻易被改变。
更何况面前站着的是他日夜思念的人呢？
“我不想让你受伤，更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受伤，所以我想，或许能有一个万全之策，就比如此刻，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不用那么针锋相对，彼此之间把话都说清楚。”
北慕辰的眼眸有些黯淡，明明每次都想着通过绝对力量压倒对方，可真要是打起来，他又舍不得。
对方早已不是可以任由他肆意掌控的人，甚至此刻，面对这种临时构造起的小型空间，对方完全可以强攻出去，然后不再看他一眼。
他现在只愿对方能给他一个机会。
“北慕辰，你可真有意思。”
季云泽却是微微一笑，如此评价道。
“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原来我的魅力这么大……”
“……”
说话间，只见季云泽笑眼盈盈轻步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而后在其耳际幽幽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没病吧？”
“如果爱一个人也是有病的话，那全天下有病的人不少……”
北慕辰只是注视着他这样说道。
“真是个神经病。”
季云泽笑意尽退，猛地拽了下对方的衣领。
不过接下来北慕辰的一句话，倒是超乎了季云泽的预料。
“我知道你的人快来了。”
“……那你这是？打算应战？”
见状，季云泽也不再欺瞒，干脆挑明了说。
“不，他应该是很厉害的，我能感应到，他距离这里越来越近……”
“……”
“因为通缉令……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会再回来了，所以要对那些北族人动手必须尽快……”
“你要杀他们就杀，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看着此时的北慕辰，季云泽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其实……我的确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但若是杀光他们这些北族人，也绝非我的本意。你身边的那个家伙说的不错，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想这么笼统的杀死所有人……”
北慕辰尤其认真，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说谎，可听着他的话，季云泽只觉得有些恍惚。
“虽然……命运让我们走到如今这一步，但还是感谢你……在我幼时一直陪伴着我，如果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会变成阴暗的恶鬼？又或者说是一具行尸走肉？”
“若真是那样……此时此刻，我说不定真的会杀光这里了所有人呢……”
北慕辰仰头，看起来尤其感慨。
轰的一声，季云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像在脑中炸开一般，理智在此时也随之崩断。
“你……你……”
不知怎么的，等北慕辰重新低下头时，却只发现对方红了眼眶。
“哥？”
“谁……谁陪伴你了……”
季云泽嘴角抽搐着，双目猩红，他死死抓住对方的衣襟，恶狠狠的质问着对方。
“嗯，我忘记了，你不会记得的，没什么，就当是我一厢情愿想替你复仇好了……”
相较于季云泽的崩溃，北慕辰却是出乎意料般平静，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季云泽的后腰，像是在安抚。
“杀光他们更解气，我知道，哥原先是五毒族人，曾经在他们手底下受过罪远比我要多的多，我再怎么废物也是族长的亲儿子，他们永远只会在背地里，亦或是胆大的在我面前奚落我，不会有人敢真的对我动手，所以哥想要杀光他们完全是情理之中……”
“是名正言顺的复仇。”
北慕辰补充道，看向季云泽的眼神依旧充满柔情。
然而此刻的季云泽却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对方的话无异于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没有想到……
他没有想到……
他一直都认为北慕辰还是原书里那个内心阴暗的主角……
他一直认为北慕辰一定会像原书中的剧情一样屠掉这里的所有人……
那么到那时他便可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欣赏着这一切……甚至可以肆意嘲讽对方的行径……
正所谓他的内心阴暗，所以他在心底里也不想让北慕辰好过……
他早已将对方和他划做了一类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现实却不一样了？
竟是对方对他产生了怜悯？！
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你……北慕辰！你再说一遍！我怎么就陪伴你了？！我他妈不是一直在骂你吗？！你给我扯什么旧情？！”
季云泽嘴唇泛白，他不敢置信，已经崩溃到了极致。
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陪伴”北慕辰的回忆。
甚至连一句对北慕辰的柔声细语都没有。
这样的他竟然能使对方念念不忘，谈论着什么“陪伴”？！
很显然，北慕辰的言语已然使季云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
他认为，他和北慕辰，绝对有一个是有问题的！
又或者是两个都有问题！
看着仍旧沉默着的北慕辰，季云泽用力抹了把脸，只是手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泪。
他觉得他需要冷静点，也许这只是北慕辰故意激怒他的一种说辞，他不应该就这么轻易上当。
而另一边，看着有如此反应的季云泽，北慕辰的心里也是尤其难过。
那段相依相伴的日子，可以尽情倾诉的对象，温暖的怀抱……本就是他窃取来的。
季云泽本人并不知情。
甚至直到今日，明明真相已经到达嘴边，他却仍旧不敢。
曾经的他是想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一切全盘托出的，他不想就这么隐瞒着对方，隐瞒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三年已过，物是人非。
他可以尽情向季云泽倾诉情谊，尽管对方并不回应，甚至是厌恶，可他已经不敢再深挖出他爱慕的过程，这其中的真相。
‘就说到这吧，已经可以了……’
北慕辰闭上眼睛，他再一次向自己的无能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