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拉布的献祭
他手中火把的火焰起起伏伏，照亮一半的面孔，脸色阴晴不定。
似乎在思考，究竟是把眼前这个雕像裹起来送去领主那里领赏，还是借助恶魔的力量，将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永远掩埋。
最终，他将火把用力插进地面，而后虔诚地跪倒在雕像面前，说话的声音，带着颤抖。
“伟大的公平之主，拉布如今乞求您的帮助，愿奉献珍贵与珍爱之物，恳请您临降！”
说完，他将脑袋深深的埋下去，等了许久，石像没有丝毫反应。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看这个雕像，几只山耗子从旁边经过，他没有丝毫察觉。
“伟大的公平之主，拉布乞求您的临降！”他再次跪拜。
没错，如今作为恶魔的时末，他所拥有的神格之中，主神格平衡所衍生的副神格里，确实拥有着公平。
说他是公平之主，没有半点问题。
他一个做生意的，怎么会不讲究公平呢？
当拉布的第二句祈祷说完，又过了许久，石像依旧没有反应。
“难道已经死了？”
心里纠结许久，拉布最终还是决定上前去看看这个恶魔石像究竟怎么回事。
于是他站起来，走近石像。
“拉布冒犯了”
他伸出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人类大多数信奉的都是主神教，不过他认为自己一个罪孽深重之人，没有资格向主神乞求任何东西。
甚至会被主神制裁也说不定。
手指触碰到恶魔石像，不是想象中的冰凉，反而带着跟他差不多的体温。
他大着胆子往下摸索。
“人类，你在做什么？”
“啊！”
拉布的手就像是触电一般从石像上挣开。
也没时间找最好的位置跪下，膝盖枕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疼痛钻心。
“对不起大人，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伴随着“邦邦邦”的磕头声。
在他低垂的视线之中，出现一双有些老旧的靴子。
这种靴子是上世纪贵族之间流行之物，十分精美漂亮，上面镶嵌的血液般颜色的宝石更是极为昂贵，所以在如今的世纪，也有爱好复古的贵族穿它。
当然，贵族也只是在礼仪社交场合才会穿，因为它作为靴子最主要的作用——赶路——并不那么出众，甚至说它低劣也未尝不可。
“人类，你有怎样的需求？”
时末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双眼洞穿这个人的灵魂，浓郁的血色雾气在他的浑浊灵魂之上附着哀嚎。
他杀过不少人，而且许多都是无辜的普通人。
拉布谄媚地抬头，正脸仰望时末的黑雾脑袋。
而即使是眼睛直直盯着时末，却也丝毫看不出不敬。
这样的情况也能保证跪姿标准和谄媚的适度，也是难得。
“我杀了人。”
拉布的头又重新低下去，甚至看见时末的靴子有些时间留下的污渍痕迹，他还将脑袋伸过去，要帮时末将靴子上的污渍舔干净。
“所以？”
时末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能让强大如他都后退的东西时末黑雾之下的嘴角一抽。
“但是我杀的人太多了，想要以实力微末的自己的力量抹除痕迹，实在太过困难，所以在此斗胆乞求与大人交易，您的规矩我曾有幸了解，我愿意交易珍贵之物！”
“你杀了多少人？”
时末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反正又不是他杀了人。
“村子之中二十五户五十七人，比起大人的功绩不值一提！”
这时候他依旧不忘溜须拍马。
但拍的是上一任恶魔的马屁，不是时末的。
“如何杀的他们。”
“布拉德领主大人赠予我毒药，杀人不见血，大家都死的很安详。”
“我知道了。”
时末淡漠的点头，然后在山洞里来回踱步，似乎是在丈量，这个自己生活了整整15天的山洞里，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有见过的。
对于那五十七人的死亡，没有在他的心里留下感觉，毕竟只是数字，而他毕竟只是恶魔。
“你心里预计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感情！感情这种东西最为无用，我杀他们的时候，竟然会心痛，感情是世界上最拖累人的东西！”
即使没有直视他的眼睛，时末也能清楚的感知到他狂热的情绪，拉布跟他交易的东西，显然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珍贵之物。
但感情所蕴含的东西，却又超出了拉布贫瘠的幻想。
失去感情，这意味着他这辈子，再不会为任何事情感受到开心、自豪、骄傲、快乐、爱与被爱。
“嗯，我需要考察一下。”
说着，时末与拉布的身影消失在山洞之中，连一条狗都耷拉着舌头死去的村落里，浮现出两人的身影。
时末的感知遍布每家每户，所有人都闭着眼睛死的安详，但是沾染着毒药的血液从每个人的嘴巴鼻子以及耳朵里流出来。
时间紧迫，拉布一个人，确实无法将这些尸体全部处理掉。
“想要如何处理？”
“让他们全部消失掉，人间蒸发，这样精灵们就会以为所有人都参加了计划！”
语气很狂热，时末眼里拉布的灵魂之上，血雾愤怒翻涌。
“什么计划？”
“只是，只是一些不足挂齿的计划，大人，时间已经不多了，精灵族在路上！”
“你怎么知道？”
“里面，里面有我相识的精灵”
拉布的语气躲闪，显然不想多说。
“不错的能力。”
没想到时末反倒夸赞一句，即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神不都是这样一幅不吃饭不拉屎、冷了不穿衣，热了不脱衣的模样？
他受宠若惊的跪拜感谢。
洞穿笼罩着村子的浓郁雾气，时末已经看到了熟悉的精灵出现在村庄的不远处，领头的是萨特。
“只是感情的话，不够。”
时末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可是，可是”
算盘落空，拉布的眼里流露出焦急和惶恐。
“你的灵魂我并不感兴趣，附加上你的健康以及剩余寿命的一半吧。”
时末的话仿佛审判一般，从他的嘴里说出口，不会有反悔的余地。
恶魔的交易本就随着恶魔不同而产生不同的主观性。
时末最爱看璀璨的灵魂，但眼前丑恶却还沾染着愧疚的灵魂，已经污染了他的眼睛长达十分钟，他只能从其他地方寻求补偿。
“我，我，大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