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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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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纪录片导演郁贞和带着团队来到了姜家布坊。

    郁导和贺瑾性格相似,但比之贺瑾更加内敛些,她话不多,行事做派专业性极强,很有耐心,是个十足的细节狂。

    姜韫宜起初不太习惯面对镜头,光是走位就被她逮着来来回回排演了许多遍。

    暹罗猫倒是运气好,郁贞和并不拘着小猫的活动,反而觉得它的随意能够增添画面的生活感与乡野气息。

    贺旻章于是翘着脚坐在小院的猫爬架上,甩着尾巴和贺瑾围观姜韫宜排练。

    贺女士环顾四周,往猫爬架边凑近些,以手掩唇,压低了声音问:“我这事儿办得妥吧?”

    贺旻章点点头:“喵~”很中!

    zhijiang的底稿抄袭始终是个隐患,他担心某天有人关注到冒牌店模仿之姜的事,再从之姜的稿子联想到贺旻章这个人。

    那样对于姜韫宜而言就太被动了。

    不如先一步让之姜进入大众视线,再通过纪录片这种相对正式的宣传方式立住布坊的形象,贺瑾与郁贞和届时都将是之姜最有力的背书。

    而与她们关系密切的贺旻章,作为之姜的设计师似乎也变得合情合理。

    一旦出现质疑的声音,他只需要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公开表示作品已授权之姜即可。

    哪怕他是只猫也没关系,猫猫也会上网。

    贺旻章为自己的计划高兴地支棱起耳朵,饶有兴味地看着不远处的姜韫宜。

    因为出镜需要,她换上了季月篱新裁的曲裾,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身后,以一根发带松松束住。

    衣服和发带都是白底蓝纹的花样,贺旻章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直裾,蓝底白纹,正好与她颜色相反。

    暹罗猫不由摇头晃脑,沾沾自喜。

    纪录片的拍摄内容其实很简单,主要展示蓝印花布的制作流程,空境则选择了小归山的蓝草地、小院里四处晃悠的猫,以及飘曳着布料一角的碧蓝天空。

    一块四四方方的桌布,从描稿刻版,到刮浆入水,正常来讲,大约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直到姜韫宜把第一次出水的布料晾干前,云桥镇都是晴天。

    可惜早春的南乡风雨无常,第二天就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织成一片氤氲的水雾,铺天盖地润湿了空气。

    寒潮持续了两天,街上行人渐少,姜韫宜一下子无所事事起来,趴在接待台边看花版。

    阴天光线晦暗,滤去顶灯的明亮,拢成一股朦胧淡光,薄纱般描摹出她清隽的侧颜。

    一旁指挥摄像机的郁贞和灵感顿生,拽着姜韫宜走到门边,言简意赅道:“你就站在这,向外看,不要动。”

    姜韫宜懵里懵懂,照着她的吩咐做。

    期间,郁贞和走过去给她调整了几次身位。

    经过之前的交流,郁贞和终于放弃了让一个没什么镜头感的人自己捕捉镜头的想法,姜韫宜也不介意她直接上手,于是两人磨合出了一套工作方式。

    只是郁导摆弄人的手法比较直接,远远看上去倒有点像是在训斥什么人。

    恰巧她俩离大门极近,这一幕便被某个机位截获,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接连响起的快门声,布坊内无一人察觉。

    唯有坐在门槛上的贺旻章耳尖微动,他循声朝街上望过去,视线却被雨幕截断。

    雨停后,那块桌布进行了第二次入水,后续的收尾工作十分顺利。

    郁贞和满意地看了看相机里定格的画面,另外拉着姜韫宜到小归山补拍了几个镜头。

    贺瑾抱着单反和猫一起跟过去,算是为布坊下一季度的新品做准备。

    -

    郁导的纪录片拍一期发一期,给布坊拍摄前,板鹞风筝的剪辑初稿就通过了审核,等到姜家布坊的工作一结束,就全平台同步上线。

    之姜的短片差不多也等了这么久。

    与此同时,贺瑾给猫猫狗狗们拍了新衣服的试穿图,几人商量后,借此机会一并放到了社交平台上。

    陆浠把网店的工作向下分散了一些,自己专心致志地替老板盯着舆情。

    头两天的评论都还挺正常,先是搞民俗文化研究的一帮大v中肯地点评了姜韫宜的染艺,接着又有一小批之姜的粉丝兴高采烈地转发,为自己穿着传统服饰而感到与有荣焉。

    一切都按照贺旻章预先设想的轨迹运行,直到一组图片忽然出现在纪录片的评论区。

    那是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但依稀能看出上面的两人是姜韫宜与郁贞和。

    郁贞和紧紧攥住姜韫宜的胳膊,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得很强势,而姜韫宜似乎略向后退了半步,背抵着门框,偏过头刻意回避。

    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争执,姜韫宜显然是理亏的那个。

    传播这组照片的账号声称,之姜的设计原创性存疑,郁导发现后与之姜老板产生矛盾,但迫于资本压力不得不完成纪录片的拍摄。

    陆浠看着这层楼内跟风拉踩的一水回复目瞪口呆:“?”芥末脑补?

    她身后的猫爬架上,贺旻章眯起眼睛,神色倏然变得严肃。

    陆浠刷新了一下网页,查阅起最新的评论。

    [朋友们,热评质疑之姜的那位主页转发了一个叫zhijiang的店铺的道歉声明诶]

    [我看过那个,省流版:zhijiang承认抄袭之姜,但否认抄袭贺老师,并指出之姜抄袭贺老师,各位细品]

    [卧槽!贺老师?!是我知道的那个贺老师吗?(ps:我是国美的)]

    [楼上!同国美!我还上过贺老师的课,之姜衣服上用到的那些花纹和贺老师的几幅画真的很像!]

    [笑死,不就是团花纹吗?贺旻章是万物起源?他画了剑兰鸢尾,别人就不能再画了?]

    [如果只是元素相似的话肯定没人说zhijiang抄袭啊,明明就是之姜的设计风格模仿贺老师的画]

    [贺老师都不上网的吗?楼上那个美院的给你们老师发个消息呗]

    看戏吃瓜的四处乱放屁股,水军一面假装伸张正义一面反串浑水摸鱼,贺旻章双爪托着两腮,深感来到了自己上场的时候。

    他悄咪咪跑回二楼自己的小工作室,打开电脑噼里啪啦写澄清稿。

    楼下,陆浠捧着笔记本找到姜韫宜,问:“老板,我们怎么办?”

    “先发声明吧,暂时不回应贺老师那部分,只强调针对zhijiang而言,我们是原创,另外找人看看瑞池的版权保护为什么还没批下来。”姜韫宜站在工作间的桌案前,低头看面前摊开的一大片花版。

    陆浠瞅了眼,发现全都是剑兰,不过这不是眼下她该关心的事。

    评论里多次提及贺旻章,她私以为应该提醒老板联系一下贺老师,于是问:“那贺老师那边?”

    姜韫宜指尖点了点某张花版,极其小幅度地扯了扯唇角,淡声说:“他啊,他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

    贺旻章写完稿子,直接发给了贺瑾,请她联合郁贞和先表明立场,顺便帮他检查一下文稿的措辞,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拿他的账号发布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楼下,转悠一圈,在工作间找到了姜韫宜。

    贺旻章莫名有些紧张,他深吸两口气,轻手轻脚走过去,谁知刚靠近桌角,就被姜韫宜发现了。

    她盯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贺旻章挨着桌腿,看不见桌面上的那堆花版,否则他应该是另一套说辞,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欲言又止。

    姜韫宜垂眼看他,逆光中她神色晦暗不明,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贺旻章见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说我就是贺旻章?就算姜韫宜相信,大众会相信吗?

    说我是贺老师的学生,所以相似是正常的,那真是对一个原创画家的蔑视,对周时虞也不公平。

    他神情紧张,揣着手无所适从,内心的焦虑不安再次突破某个阈值。

    贺旻章默了默,鼓起勇气打算坦白自己的身份,告诉姜韫宜自己已经安排好了后面的事,希望她不要担心。

    话到嘴边,小猫气息一梗,啪叽倚着桌腿滑到地上。

    姜韫宜等了半天没等来暹罗猫的回答,抬眼一看,他不知什么时候歪着脑袋趴在桌边,仿佛睡着了一般,呼吸平稳,胸口规律地起伏着。

    “贺不是,发财?”她伸指戳了戳小猫的肩膀,“发财?”

    暹罗猫的身体诈尸般贴着地面挣动两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瞪瞪睁开眼:“喵~”

    姜韫宜只一眼就分辨出对方不是发财,而是那只傻乎乎的真猫。

    很好,留下她独自收拾这堆烂摊子。

    姜韫宜捏着小猫后颈把它放回猫窝,戳了戳它的脑门,恶狠狠威胁:“等着吧,要是这事解决不了,之姜完蛋了,咱们就去睡天桥桥洞。”

    猫猫歪头:“喵?”

    姜韫宜:“”

    事已至此,先开会吧。

    翌日清晨,布坊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老板,这拨人里有zhijiang请的水军啊。”陆浠和公关部开了一整晚的会,刚灌进去第三杯美式醒神。

    姜韫宜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腰酸背痛,神情疲惫,唯一幸运的是,没有黑眼圈。

    不过,冒牌店请水军于她们而言其实是个好消息。

    姜韫宜握着笔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把水军名单拉出来,直接公布,然后将话题引导到zhijiang恶意竞争不成反咬我们上面。”

    “他们还有什么黑料,全抖出来。”她懒懒地倚着座椅靠背,按了按眉心,“重点查查张铁河和他们老板有没有偷税漏税,找到证据直接往上递。”

    陆浠边听边记,很快把公关稿的终版整理出来。

    然而,她刚把新的声明发出去,就在主页刷新出另一篇博文,金灿灿的红v前面是一个很瞩目的id——贺旻章。

    “老板”陆浠把屏幕转向姜韫宜。

    两人并排挤在长凳上,细细阅读这篇来自贺旻章的澄清。

    [大家好,我是贺旻章,同时也是之姜布样花版的设计师。之姜老板和我是多年的朋友,也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通篇文辞流畅,紧紧围绕“之姜花版有本人授权并未抄袭”展开。

    这篇稿子发出去两三分钟,网络上针对之姜的风向便立马扭转,而贺瑾与郁贞和的声明紧随其后,之姜受害者的形象一下子更加立体。

    陆浠分神看了眼工作群,喏喏:“老板,咱们的水军还没来得及下场呢。”

    “话说回来,贺老师这是醒了?”她好奇地又读了几遍澄清稿,问,“老板你要不要联系一下贺老师,看看我们这边做点什么回应?”

    姜韫宜哼笑:“联系他做什么?”心虚的人会自投罗网。

    她就说呢,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发财一丢,贺旻章就醒了。

    现在仔细想想,之前应该也是这样,只不过时机衔接没那么明显,不像这次一样卡得刚好。

    讲什么狗屁的学生的画像老师?他们分明就是一个人。

    陆浠挠挠头,总感觉老板在生气哦。

    说曹操,曹操到。

    布坊门前传来一声轻咳,姜韫宜循声抬头,看见贺旻章站在不远处,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神色与做错事的发财如出一辙。

    “陆浠,去忙吧。”她指了指工作间的位置。

    陆浠却抱起电脑,逃难似的躲到了后院,甚至贴心地关上了那扇小门。

    堂屋内倏然空下来,只剩下一站一坐的两人。

    姜韫宜抻直胳膊伸了个懒腰,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撩眼看某人,似笑非笑:“发财?”

    贺旻章被点到名,立刻站直,只是脑子一抽,依旧当自己是那只猫。

    “喵。”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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