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原瓷到家后，许英放置保温的饭菜还热着。
屋里只有许英一人，电视声音开得不大。见原瓷回来，她把电视一关，手机传来小说阅读声。
许英这几年，除了打麻将就爱看小说，嫌弃眼睛看疼了就让原瓷教她使用听书。
原瓷进去的时候，见许英还戴着个墨镜，忍不住眉心一跳。
“你这是干嘛？”
许英摘下墨镜：“屏幕太亮了，看得眼睛疼。”
“………”
原瓷刚拿在手上的筷子不自觉掉在地上，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接过许英的手机，开启了护眼模式和自动调节亮度。
“他人呢？”原瓷问道。
许英看了她一眼：“今天又带着只鸟回来，去哪儿转了吧。”
原瓷大学毕业那年，原正行也“退休”了，把门市转卖，过上了悠闲自得的小日子。
最近他乐衷于养鸟，还专门买了个大笼子一锅养。
许英：“你啊，平时多叫叫他。你爸爸其实挺想听你多喊他的。”
原瓷不语，想起那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爸爸”这个词。
原瓷：“你让他少买网上那种便宜的鸟，容易遭人骗。”
原正行不懂购鸟这种东西，在平台上随便一搜，哪只好看买哪只，他算个外行人，尤其买鸟的时候稍不注意，就被送来一只病鸟。
比如一个月前，刚送葬一只，没想到两周后，他又买了两只回来。原瓷看见那副场景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吃完饭后，她简单收拾了会儿，许英已经约着人去打麻将了，一时之间，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原瓷洗漱完后，躺在床上，百般无聊点开手机。
打开手机，都没有什么必要消息。
她将社交平台朋友圈刷了遍，最后又看见裴郁磊那条。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看向截图最上面的游戏名。
她在心里估摸了一遍分数，应该努力能达到吧？
原瓷玩过的游戏不多，她特别钟爱弹钢琴，也是坚持最久的游戏。不过前两年没兴趣了，就卸载了。
这个游戏还是她过了这么久第一个下载的。
而当天晚上，裴郁磊看见那个之前疑似屏蔽他的头像，难得发了条朋友圈。明晃晃地挂在那儿，特显眼。
点进去是一条链接分享：好友ge记录分数。
………
比他的记录还要高36分。
裴郁磊这几天忙着将手头的工作做完，找个时间跟老王约定的，回母校看看。
另外，他还忙着夺回属于他的第一宝座。
自从原瓷也玩这个游戏后，两人成了好友，第一宝座的位子就被霸占了。
偏偏手气没了，他越玩越差，越差就越不起劲儿，算是明白什么叫做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中午，杨毅给他带了份羊肉粉过来，见人还在拧螺丝，便把午饭放在一边。
裴郁磊好不容易闲下来了，端个椅子吃饭，手里还不忘刷新游戏排名界面，他边吃边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人。
杨毅转过头，狐疑看着他。
对方欲言又止，却在他想转回去的时候再一次按住。
最后，杨毅无奈道：“裴大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裴郁磊：“熊和鱼掌是不可兼得的对吗？”
杨毅：“？？？”
他深吸一口气：“磊，感情您重回少年时期。不过是回到了初中那会儿庄子老师的熊和鱼掌课堂。”
裴郁磊：“认真点儿。”
杨毅：“你自己不都说了吗。”
裴郁磊：“那为什么有的人学习好，打游戏还行？”
“谁啊？”杨毅问道，“什么游戏？”
裴郁磊放松下来，倚靠在后墙，又恢复平常那股劲儿。他没回答杨毅的问题，反而自言自语道：“跑酷王者的称号被夺了。”
………
彼时的杨毅在心里吐槽：谁再跟他说裴郁磊这人看起来高冷不好接近，他绝对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纯纯的二货。
裴郁磊在隔天下午腾出时间，去了趟三中。
三中变化不算大，路上还能听见有学生吐槽食堂饭菜，跟以前那会儿一模一样。
仿佛场景重现，让他忍不住弯唇。
临水三中有一面墙，上面贴满了优秀教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优秀教师旁还多了优秀毕业生。
裴郁磊等待老王下课期间，百般无聊挨个看下来。
没想到过到他们那届的时候，一张熟悉的人脸呈现在他脑海里。直至下课铃声打响，他还没反应过来。等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他才收回视线。
老王注意到他刚才的举动，随着之前的视线看去。
右数的第三个女生，姓名：原瓷。
班级：高三三班。
座右铭：自由之魂，理想不死。
看到这儿，裴郁磊眉头一跳，总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
再看照片：照片蓝底，女生没什么表情。有一张圆脸，整张脸最突出的地方应该是鼻子——挺高的。但整体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给人文静又冷漠的感觉。
再看分数，贴着省排名，老王印象有那么个人：“这个女生，是我带你们那届还挺出名的。”
裴郁磊的视线移到他身上。
有的学生让老师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有包含成绩优异突出的。
“那会儿，在办公室遇见过好几次，喜欢问题，也经常听老师夸过她。”老王想起来，脸上带着笑意，“在三中能考出这么个分，是下了功夫的。”
裴郁磊现在满脑子里都是那句“自由之魂，理想不死”。
脑里画面一转，想到她带着自己跑路；给自己开心果；两人一起去玩碰碰车……
当所有的回忆都定格在同一张脸上，忽的有什么记忆涌上心头，他垂眸轻笑。
这时候，有两个男生笑嘻嘻跑过来跟老王打招呼，视线又落在裴郁磊身上。
“老王，这谁啊？”
老王笑道：“你们学长，我教过最混蛋的一个。”
老王教学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裴郁磊这样，混球却又让人不讨厌，不显恶性的人。最重要的，是他退学那件事儿让人印象深刻。
“这两个，现在是我们班最跳的学生。”老王指着眼前人给裴郁磊介绍，“学长，给点经验啊？”
裴郁磊笑了笑：“您就别打趣我了。”
其中有一个男生倒是来了劲儿：“学长，你那时候什么样啊？”
“喜欢玩乐，没把学习这件事放在心上，总觉得时间很长。”裴郁磊缓缓道，“现在看来，的确挺长的。为自己的选择付出这么多努力和尝试，八年的弯路就像要走过半辈子。”
老王看着他，眼里闪过意外的情绪，他叫走那两个学生，转头看向他：“高考的知识来源课本，人生的进步来源实践。裴郁磊，有些事情用现在的角度看怎么样？”
裴郁磊：“不管怎么样，现在看没用了，人得为自己的一切负责。”
“拍毕业照那会儿，你没能来，班上同学起哄给你p了张。”
“这我知道。”裴郁磊想起来，不自觉扬了扬嘴角，“杨毅他们发给我了。”
“青春无限啊，又仅有一次。”老王感叹，“那会儿老师没能留住你。”
裴郁磊摇头：“是我自己的选择，您是个负责任的老师，跟我讲过许多可能性。”说着，他摩挲了下手指，眼神暗了几分，“老师，我很感谢你到最后还没有放弃过我。”
“当老师的，就是要尽全力教好自己的学生。”老王道，“如果不能尽早意识到，而花了五六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去绕弯路才回到正轨。裴郁磊，你走的是弯路，但不是歪路。无论如何，要找到自己的旅途。”
裴郁磊想了想，低头应道：“是，您说的对。”
原瓷给许英设计了全身检查的流程，今天一早两个人一同前往医院。
检查结果大概三天后出来，原瓷看了大概，早些年许英的宫颈癌得到有效治疗，现在来看她的心脏方面还存在问题。
原瓷尝试和许英沟通了会儿，得知人上了年纪后怕个楼梯都要喘半天，许英的医生介意如果有问题及时就医的情况。
原瓷根据医生的建议一一向许英进行说明和交代：“那些保健品别乱买，有的就是专门坑人的。”
许英手里拿着检查单：“这个要不要吃什么药啊？”
原瓷从她手中接过：“跟着医生说得来，有什么不适就跟我说，不要瞒着。”
说完，她兜里的手机震了下。原瓷先将许英送上车后，往医院回走才拿出手机，是尤文乐发来的消息，约她元旦跨年。
【原瓷：行啊。】
原瓷想了想，之前跨年的时候基本都是在家一个人过。每个人都该干嘛干嘛，她到点就趴窗口看烟花，而许英和原正行早早上床睡了。
【尤文乐：到时候拿相机一起喽。】
【原瓷：行行行，狠狠宠你。】
【尤文乐：说好了，就去中心广场那儿，过年那向来人最多热闹！】
提到这些，尤文乐精神来了，还认真罗列计划。
结果真到了那天，计划赶不上变化。
尤文乐本人就迟到了，原瓷掐着时间：“得，整整十五分钟。”
“零点准时跨年就好了嘛。”尤文乐笑笑，估计也觉得迟到不好但还是硬拉着脸，“喝奶茶吗？算我请你。”
原瓷摇头：“算了，也就这点儿。”
她点的还是自己最爱茉莉奶绿。
尤文乐接过相机，还往上吹了吹，神色都比平常温柔很多：“我的宝啊，重出江湖了——”
原瓷：“五星级服务，到时候给你打个好评啊御用摄影师。”
“必须啊。”尤文乐捧场道，她看见原瓷手里拿的那杯奶茶，“你怎么每次都点这个啊，真喝不腻。”
对方从善如流：“我这是深情且专一。”
“………”行，尤文乐对着那张握奶茶的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案都是：这个女人名叫原某瓷，她深情且专一——对奶茶也是一生一世一辈子爱。
“靠。”刷到尤文乐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原瓷差点把入嘴的奶茶给喷了出来，“真油你的。”
尤文乐乐了：“不过如此了。”
“别误会。”原瓷补充，“油腻的油。”
尤文乐变脸：“滚。”
整条街上人挺多，而选择来这儿跨年还是有原因的。
平时就这地儿特热闹，那些跳广场舞的叔叔阿姨，这天都没跳了。每年中心广场这边都挂小红灯笼，张灯结彩的。尤其是娱乐设施也多，打气球的，套圈儿得奖品的，甚至……升级版兜圈玩具车都有。
超市里传来的“新年好”，适合营造热闹氛围。
尤文乐看着手机叫了声：“杨毅他们也在这儿。”
那天，杨毅没要着原瓷的联系方式，但跟尤文乐意外加上好友。
两人就互相认识加上了。
“什么？”原瓷没听清，对方直接将手机递给她看。
是杨毅发的朋友圈，看样子也在广场这边。
三分钟前，他还点赞了尤文乐的朋友圈。看那背景实在熟悉，便找上尤文乐一问。
“他说他们那儿零点要放烟花，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原瓷不禁挑眉意外：“什么时候跟杨毅这么熟了你？”
“就聊了这么两句，他这人还挺有意思。”尤文乐边说边把屏幕往上滑，“就这点聊天记录，没骗你啊。”
“是不太熟吧。”原瓷顿了顿，“你想去吗？”
“我有点儿想亲眼看烟花冲上天去。”尤文乐言简意赅。
原瓷又看了眼照片，还有几个不认识的。
尤文乐等她决定，原瓷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却看见店门被推开了。
首先走进来的是杨毅，一米八往上的大个子在那儿杵着，明显是找人的样子。
还是原瓷看不下去，提醒道：“要不喊一下？”
尤文乐也觉得，这声该喊，不然太傻了。
没想到下一秒，杨毅就看见她俩，边招手打招呼边走过来，声音也不知道收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一路，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原瓷和尤文乐对视一眼，现在还在这儿的原因只有一个——没找到地下的那条缝。
杨毅后面还跟着个人，是裴郁磊。
他首先阻止了杨毅行为，又将视线看向她：“一起走吗？”
杨毅补充：“对对对，不过到时候要放烟花什么的就去河路，这儿不能放。”
尤文乐一口答应下来，原瓷后知后觉点头。
出了门才发现，还有三个人。就是照片里的其他几人。
很明显，一对情侣，和一个冷的在角落发抖的人。
杨毅依次介绍：“这一对的，男的卫港秋，女的姚雪；那儿——”他指着从角落边上走过来的人，“王清华，励志考清华的神话就是他。”
王清华用手肘顶了顶他：“滚蛋，我这名儿是我爸翻了三天字典取的，前途一片光明谢谢。”
尤文乐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毅无奈：“你看人姑娘都忍不住笑你。”
王清华低骂了声，又转头跟杨毅扯上了。
就在彼此都要把对方祖宗都给扒干净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裴郁磊实在没忍住，转过头问他们：“要不要玩那个啊——”
所有人都跟着他视线望去，是拿枪打小气球那个。
杨毅跟王清华先上了，周围几个都看着他俩。
没想到还是有些实力在身上，各自横扫一片。
“玩吗？”
原瓷走神的时候，旁边来了这么一句。裴郁磊视线放在前面，漫不经心问道。
“算了。”原瓷道，“你试试？”
裴郁磊摇头：“挑个游戏只想让他们别继续闹腾了。”
原瓷点了下头：“理解。”
看对方一本正经说这话，裴郁磊忍不住侧目看着她。过了会儿，指着她身后跑过的小汽车：“许愿吗？”
原瓷跟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瞬间抿紧唇，不怎么想开口了。
“开个玩笑。”
的确，他倒是笑了。
原瓷看着升级版的小汽车，那玩意儿做成马，羊等动物，可以骑车在整个广场驰骋。
有点心动，但没说。
王清华把杨毅下了后，又拉着裴郁磊去那边玩游戏。
尤文乐正顾着起哄拍照，杨毅跟她站一块，有时还激将场上两位，都很默契每一个理他。
姚雪站在她旁边，友好伸出手：“刚没来得及，现在抽个空。你好，我是姚雪。”
“你好。”原瓷也伸手回礼，“原瓷。”
姚雪身材高挑，长得很漂亮，原瓷不自觉多看了两秒。
对方注意到，笑了笑：“闻到味道了吗？”
“什么？”
“来之前吃了螺蛳粉。”
沉默两秒，原瓷道：“没有。”
“那行，香水没白喷啊。”姚雪看着远处跑来，被她差遣去买冰糖葫芦的卫港秋，不自觉上扬嘴角，“交个朋友啊？”
原瓷看着她：“行啊。”
话音刚落，对方拿出手机晃了晃。加上联系方式后，姚雪在屏幕上滑了滑，蓦地笑了。关上手机，视线再次看向她。
“刚刚杨毅说有人要跟我们一起跨年的时候，听说是女生，我还挺好奇是什么样的。”姚雪徐徐道，此刻卫港秋已经跑过来，却又被她叫走了，“我跟卫港秋处了四年了，认识裴郁磊他们也有五年。大家都一起跨年，觉得热闹——”
她视线看向原瓷：“明年你还来吗？”
原瓷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答，恍惚间好似见对方笑了下，又补充道：“算我请你。”
没等原瓷回答，她人已经走开了，去卫港秋那边。
姚雪这个人，原瓷都觉得挺有魅力的，由内而外散发的女人味儿那一种。走的是知性御姐路线，但跟卫港秋那儿一站，又变成小女生的模样。
总之，是她很欣赏的女性。
裴郁磊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本想拉过两人拉扯的事儿，却又跌入另一个深渊，被拉着玩了好一会儿。
最后下场的时候，他觉得这段时间不会再碰这游戏了。由于他们霸场行为，周围几乎没人敢上前。
等他们走了，下一波人才敢上前。
裴郁磊本转头跟杨毅说着什么，下一秒又转到原瓷这边：“真不玩？”
他指的是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此刻，杨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在前面去了，唯独他们两个落单。
原瓷多看了两眼：“都是小孩子。”
“之前不是啊？”裴郁磊笑了笑，说着他叫住前面几人，指着路过的骑车一小孩，“停一会儿，我想玩那个。”
杨毅首先吐槽：“幼不幼稚啊裴郁磊。”
王清华赞成：“丢脸啊，我们旁边单看你玩。”
“不管啊。”裴郁磊道，“就是小学鸡，我也要玩了啊。”
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说这种话，原瓷忍不住侧目。
偏偏前面几人自觉让步，一副“你玩吧，我们就在旁边看你玩”的架势。
裴郁磊啧了声：“是不是兄弟啊？”
还没等到回答，他又无缝衔接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原瓷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对方上手拽了拽她的衣帽。对上眼的时候，裴郁磊眼里的笑意还没掩下来。
“得，逮到你了——
奖励你跟我一起丢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