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挨骂
初夏，海风徐徐吹来，海面上起了微微的浪潮，带来海水特有的腥甜，蔚蓝的天空漂浮着朵朵白云，好似棉花糖，沙滩上人潮拥挤，冬川岛的金沙海岸迎来旅游高峰。
年幼的慕曦芸在边上和刚认识的小伙伴搭建城堡，妈妈就在不远处看着她，而她时不时在海面寻找爸爸帅气的身影。
慕乘风拿着冲浪板朝她走来，一把将她抱起，“曦儿，前两天不是说想学游泳吗，今天要不要和爸爸一起下水呀。”
秦愫言走过来拦住他这个可怕的想法,“你是不是太心急了，她好不容易来一趟这里，慢慢来。”
慕曦芸看着水里的人们，下个水而已，她也可以。“可以呀。”
她从慕乘风怀里跳下来，欢呼着双手拉起爸妈一起朝海边飞奔，冰凉的水打湿脚底，海水涌上来盖住脚背，她对爸妈说我们再走进一点。
海平面突然升起几十米的水墙，火箭般的速度向他们涌来，她很想移动自己的脚步，却无法动弹，再回头，偌大的海滩上仅有她一人，她无助的呼喊着爸妈的名字，高墙迅速将她淹没，窒息感涌上心头，令她无法呼吸。
她放弃挣扎，缓缓地闭上眼睛。
“别哭，我刚刚吓你的，我们肯定可以出去。”
慕曦芸紧紧抱住一个人，躲在他怀里哽咽，偶尔传来一声奶嗝，头顶传来笑意。
刚才还在初夏的海边，忽然变成深冬的山林，慕曦芸迷茫地看着四周，天幕中一轮圆月挂在清冷的夜色之中，丛林见泛着青灰色的迷雾，寻不到方向。
再看向面前这个人，明明就是李恩一的声音，可她始终无法看清他的脸。对方一直站在面前阴着脸，不像她认识的李恩一，她走近想要看得更清晰。
“曦儿，你靠这么近，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对方的声音忽然变成徐凌凌，自己也身处医院，徐凌凌一改刚才的温声细语，瞪着双眼，上前掐着她的脖子，“杀人犯，你还我妈妈。”
杀人犯，她怎么会是杀人犯，她坐在床上抓着脑袋，房外一直传来一个女人如幽灵般的声音，“杀了我，杀了我。”
她跑下床想要赶走门外的声音，门一打开，血红色的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坠入深海，再次无法呼吸。
慕曦芸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这是郑尚雨家这边自己的房间，杨姝蹲在床前，小心地擦掉她脸上的汗珠，“又做噩梦了？”
慕曦芸呆呆地望着她，许久之后才从梦中勉强回神，沙哑地回了个嗯。
“我怎么睡着了。”
“又偷喝爷爷的酒了吧，客人还在家里呢，饭桌上就睡着了，现在大家都睡了，我上来看看你。”
慕曦芸寝室的人只有她是本地人，乔楠家就在邻市，离家不算远，林晨西和周莹莹都是外省人，国庆前两天大家都没有回去，在慕曦芸家里玩，乔楠后面几天回了家，林晨西和周莹莹准备一直在她家待到国庆结束再一起回学校。
慕家和郑家从慕辰和郑清予的爷爷那时开始便是好友，两家的房子一直相邻，现在住的老宅也是面对面，慕郑两家的每一代都是青梅竹马，感情甚好。
现在的地方，虽说挨得近，两家都布置了三个人的房间，就连慕曦芸的外婆家里也是如此。
自慕乘风和秦愫言去世后，慕家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人，他们吃饭也变成在郑尚雨家一起吃。
今天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两天，明天他们就要全部回学校，刚好今晚一家人都在，郑清予吃饭兴致上来，开了一瓶酒，慕曦芸听说喝红酒有助于睡眠，最近她总是做梦，便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尝了一口，没想到梦越做越奇怪，却有说不上的熟悉感。
“晨西和莹莹回去了吗？”
杨姝指着她床头的钟表，“嗯，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她们还是住的你们那边，阳阳怕有他不合适，今晚也住这边。”
“还是你们想得周到。”慕曦芸揉着自己的头，酒的后劲挺大，睡几个小时还是有些不舒服，“奶奶说那个酒可以助睡眠我才喝的，你知道，我平时不喝这些的。”
杨姝也是这样推测的，将慕曦芸脸上的头发捋直后挂在耳后，“最近是不是经常睡不好。”
“也没有，自从那天军训感觉自己看见血红色的水后，做了一两次这样的梦。”
杨姝听见血红色几个字的时候，脸色有轻微的变化，但很快恢复正常，微微一笑，“梦而已，你别老去想。”遂起身，“我就来看看你，接着睡吧，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慕曦芸听话乖乖躺下，最近慕曦芸脑海里经常出现一些以前没有的画面，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除了自己知道的，梦里的场景，会不会是忘记的那两年的事情呢。
“干妈。”杨姝伸手开门之时，慕曦芸忽然叫住她，“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杨姝坐回床前，“你问。”
慕曦芸挑了一个自己比较确定且迫切想要知道的，“你认识李恩一吗？就是我生日的时候在冬川岛见过一次，后来提前走了的那个男生，你有印象吗？”
“知道，这个男生你爷爷和哥哥都教过，最近阳阳也提过他好几次，李恩一的名字在家里出现的概率还挺高的。”
“那你在之前听爸妈和哥提过他吗？尤其是我失忆那两年。”
杨姝仔细回想一番，摇头，“并未，我知道他是这两年的事情，听说他本来要出国，放弃学校的保研机会，后来不知为什么取消了，又突然要考研，还是考夏川大学，真不知道他做什么。”
“他要考研！”
本来慕曦芸是想问关于他以前的事情，没想到问出这样的结果，如果他要考研，那她还在这最后三四个月天天吃别人送的饭，还心安理得让他陪自己练习，如果因此耽误他学习，那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曦儿，曦儿。”杨姝摇了摇发愣的慕曦芸。
“干妈，我好像干坏事了。”慕曦芸的脸扭成一个难看的小苦瓜，“之前军训抢不到饭吃，李恩一帮我买了一个月的饭，每天中午和晚上从未缺席，还有之前表演，他陪着我练习了好几天。”
“你呀。”
杨姝抬起手，慕曦芸以为杨姝要打她，缩着脖子想躲进被窝，结果杨姝只是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头，“谁的主意。”
“算是罗鸣悦的吧，他提出来的，我开始想拒绝的，后来李恩一自己答应了，说他来，主要是我自己确实不想自己去挤，所以我也同意了。”
“既然是他答应的，那他心里自然有数。只是，整整一个月哎，你也好意思。”
“干妈，我觉得我和李恩一以前认识，你以前真的不知道他吗，没有人和你提起过。”
慕曦芸突然想起自己叫住杨姝的真正目的，忙拉回话题。
“没，我印象中从没看见你们来往过，也未曾从你爸妈口中听到过他。”
“可是我在冬川岛的视频里，分明听见爸爸说我在城岭山遇见过他，我最近脑海中老是出现和他有关的画面，不清晰，但我肯定那个人就是他。”
“你十二岁那年确实去过城岭山，但干妈确实没听说过李恩一，这个只有你自己去问他才行。”
问了半天，没有得到半点有效信息，慕曦芸瞬间变得垂头丧气，“好吧。”
杨姝看她不想再继续，自己也确实不知道，也没有多在房间逗留。
“你先乖乖睡觉，我得下去教育下边那两个，我让他们照顾好你，把事情推给外人，欠收拾。”
“干妈，不要。”
砰，房间门被关上，杨姝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直冲郑尚雨的房间，两分钟后，楼下楼上都是郑尚雨和慕泽阳的惨叫声。
慕曦芸打开房门冲下楼，欲拦住手拿扫把的郑清予，老人家没看清人，差点一扫把甩在慕曦芸脸上。
郑清予看见她，没压住心中的怒火，拉过慕曦芸，还是没忍心下重手，轻轻打了两下她的手掌，“尚雨在学校，爷爷奶奶也在学校，不然叫阳阳专门安排人给你送，就算是找罗鸣悦也好，这么多选择，你为什么要去找那个李恩一帮忙，要接受他的恩惠。找谁不好，偏偏要是李…”
慕泽阳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莫名其妙被拉起来，挨了一顿不明所以的打，听了郑清予的话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袋瞬间清醒，上前捂住郑清予的嘴，“爷爷，有话好好说，我们家可就这么一个妹妹。”
慕曦芸自知理亏，现在知道他要考研还占用他这么多时间，心中无比懊悔，被郑清予这么一骂，委屈感油然而生，眼泪瞬间哗啦啦的往下掉，怕被其他人看见，久久未抬头。
大家都知道老人家生气的真正原因，郑清予向来很喜欢李恩一这个人，成绩优异不说，为人处世也很有分寸。
只是，这一个月的饭，花的不止是时间和金钱，搞不好还有某种目的，他们不愿去想的目的，毕竟，李恩一的某些亲戚，若是知道这件事，怕是更要跳脚，拿此做文章。
郑清予没再说话，破天荒没去管在原地委屈巴巴的慕曦芸，背手进了房间。
郑尚雨带她回房间，轻声安慰，“别多想，爷爷只是生气你好吃懒做，买个饭都不愿意，还找别人帮忙，明天他气消了就好了。”
很显然这样的说法说服不了慕曦芸，大家生气，并不是单纯因为她白吃白喝别人一个月，而是因为，白吃白喝的对象，是李恩一。
“哥，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和李恩一走太近，明明你们以前是很喜欢他的，可是一遇到我和他就变了。”
郑尚雨一直没有回答她，慕曦芸仍在追问，“是因为徐灿吗？如果是那样我觉得没关系，我和谁做朋友，还轮不到徐灿他们家来干涉。”
郑尚雨关门出来，慕泽阳正在他房间门口等着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整整一个月，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别说你一点也不知道。”
“我知道，曦儿什么态度你没看出来，她要是不想，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天，一顿饭，她会愿意？”
“就是因为她这个态度，我们更要阻止，曦儿喜欢他，喜欢李恩一，那是李恩一，赵情的儿子李恩一。”
慕泽阳说到这里眉头紧皱，他害怕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现在趁他们还没有明确的那个意思，得赶紧阻止，赵意那么讨厌曦儿，我们家只要沾上一点跟徐家有关的人，就不会有好事，哥，我害怕，我不想再发生五年前那样的事情。”
“你也说了，讨厌曦儿的是赵意，但是李恩一的妈妈是赵情，李家从本质上来讲，和慕家没有过节，甚至一直合作友好不是吗？你先别担心，况且他们俩，心中有没有那想法还不一定呢，别先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