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种子
于是秦弦开始跟着图南学画画了。mwannengwu
这么一学，图南发现秦弦挺聪明的，悟性很高，学东西也很快，而且对色彩的构思也很独特，如果好好培养的话，说不定以后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画家。
秦弦现在每天放学除了写作业还可以画画，他觉得更开心了，有时候季远下课后来接他的时候他还有点依依不舍的。
秦弦确实很聪明，才学了两个多月，他就画了一幅季远的画像出来。
虽然画得不是很好，但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拿着画像给季远看的时候季远都吃了一惊：“这是你画的？”
“这是图南哥哥教我画的。”秦弦笑嘻嘻地说。
“不错。”季远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画像，心里不免生出一种老母亲般的自豪感，由衷地表扬了秦弦一句：“真厉害。”
秦弦笑得两眼弯弯，比吃了糖还高兴。
秦弦往图南宿舍跑熟了以后，季远就不送他去了，只晚上下课后去接一趟。
秦弦每天乐颠颠的，自个往图南那跑。
日子晃晃悠悠地过着，后来秦弦仔细回想起来，这大概是母亲去世以后，他童年生活中最幸福惬意的一段日子了。
不过这惬意的日子还是有点小插曲的。
秦弦也记不清了，反正突然有一天下午，他背着书包去找图南的时候在图南宿舍外看见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秦弦见过，就是图南经常画的那个男人。
他看见图南画过好多那个男人的肖像，有睡觉的、戴耳机的、站着的、坐着的、背影、侧脸什么样的都有。
当时图南满脸的不高兴，正在跟那个男人说着什么，那个男人就站在一边不住赔笑脸，不过最后图南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
秦弦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过去。
图南正生气的时候突然看见秦弦了，当即冲秦弦招了招手：“过来。”
秦弦老实巴交地走过去，然后图南牵起秦弦的手往屋里走，那男人还跟在图南身后说话：“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
结果图南理都没理他，走进屋回手托起门一摔，“哐”一声就把那个男人关在外面了。
门被砸得震天响，把秦弦吓了一大跳。
“吓到你了吗？”图南也觉得有点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秦弦摇了摇头，图南生气跟他哥生气比起来差远了。
秦弦最爱的人是他哥，只要季远不生气，这世界上谁生气他都不怕。
图南不说话了，显然气还没过去，他闷了一会儿，然后对秦弦说：“写作业去吧。”
秦弦觑他脸色，一时辨不清他究竟气到了什么程度，也不敢跟他瞎闹，老老实实写作业去了。
那个男人又在外面敲了半个小时门，图南都当没听到一样。最后被别的老师投诉了，图南才怒气冲冲地冲过去一把拉开门，卯足了力气对他说：“滚！”
然后那个男人就滚了。
图南又关上门回来，坐在画架面前拿着画笔，对着画板发了一晚上的呆。
唬得秦弦连作业都不敢让他检查了。
晚上季远来接他，秦弦拉着他的手神色凝重地说：“哥，有个男人惹图南哥哥生气了。”
季远还是第一次从秦弦口中听见图南生气，当即饶有兴致地听着，末了问：“是吗？你看见了？哪来的哥哥？”
秦弦面色凝重，一副有大事发生的样子：“就是他常画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今天来了。”
季远：“就是你说的图南画的，长得很好看的那个男人？”
“嗯，不过图南哥哥应该不喜欢他。”秦弦说：“他今天很生气呢。”
“哦。”季远点点头。秦弦又说：“哥，怎么办？”
季远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办？”
秦弦：“图南哥哥不喜欢他，下次他再来怎么办。”
“这你就不要操心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再说，”季远顿了顿，继续说：“你不是说图南经常画他吗？而且还画了好多他的画像呢，那看来图南也不是那么讨厌他嘛。”
“为什么？”秦弦不明白：“可图南哥哥今天明明很生气。”
“你想想啊。”季远说：“要是图南哥哥真的讨厌他的话还会画他吗？而且还画了好多他的画像，要是你，你会画你讨厌的人吗？”
秦弦立即明白了：“不会！我最爱哥，我只画哥！”
季远打了个响指：“答对啦！所以图南哥并不是不喜欢他，可能他们是好朋友，然后吵架了还没有和好，所以图南就不理他了。”
秦弦惯会举一反三，对号入座：“哥，那要是我跟你吵架了，你也会不理我吗？”
“当然不会。”季远立即否定：“哥永远不会不理你。”他想了想，又说：“也不会跟你吵架。”
秦弦一听这话，立即把图南抛到爪哇国去了，高兴得冒泡泡。
秦弦发现，自从那天下午以后，他就经常看见那个男人出现在图南宿舍。
刚开始图南不让他进门，后来图南让他进门了，但是不跟他说话，还不许秦弦跟他说话。
季远藏秦弦这事还是被发现了，不过这也难怪，那么大个小孩怎么可能藏得住，还过了好几个月才被发现，只能说是学校老师心太大。
意料之外的是季远没有被为难，只是被老师训了几句。
事发那天是晚自习下课后，季远去图南那里接了秦弦回寝室，碰上自己班主任了。
班主任早就发现图南那里经常有个小男孩，刚开始他还以为秦弦是图南的弟弟或者亲戚什么的住在他那里，他还逗过秦弦好几次。
有一次去图南那里遛弯，他看见秦弦在画画，画得有模有样的他还表扬了秦弦几句：“你挺厉害啊，画得不错嘛，好好画，以后说不定是个了不起的画家呢，不过你画的这个人长得挺像我一个学生的。”
要说这班主任也是个人才，都这样了他都没往那方面想。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换成是谁也想不到季远狗胆居然这么大，连弟弟都敢瞒着老师往宿舍里藏。
今天晚上他没课，碰上他老婆兴致来了大晚上的非要吃烧烤，他没办法只有去给买。
于是买了夜宵回来的班主任拎着烧烤，正好碰到了牵着秦弦从图南那出来的季远。
这回老师心再大也发现不对劲了，图南怎么着都不可能让人大半夜地把弟弟带走吧，而且带走他的还是一个十三岁读初一的少年。
三人猛地这么一撞上，一时半会谁都没缓过神来。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到底班主任比季远多活了几十年，率先镇定下来：“季远？你跑这来干什么？这不是图老师的弟弟吗？你要把人带哪去？”
季远脸都吓白了，秦弦一看这老师凶巴巴说话咄咄逼人的，声音又大，也被吓了一跳，抱着季远的胳膊往季远身后躲，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不安地看着那看起来就不友善的中年男人。
由于班主任带的是半熟不熟的初中生，常年在崩溃和爆发的边缘徘徊，日久天长练就了铜皮铁骨的金刚不坏之身，越发的积威日盛，嗓门嘹亮。
这么一会儿功夫，图南也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了，当即打开门跑走廊上朝下望，正好看见班主任堵在季远和秦弦面前。
三楼并不高，上面一有点动静班主任就听见了，一抬头，正好和图南看了个对眼，一时间两个人都安静了。
班主任看看图南，又看看季远，最后又看看秦弦，再回想起秦弦画过的画，突然就回过味来了，一脸震惊地看着季远：“这孩子是你弟弟？！”
半个小时后，班主任坐在图南床上，旁边的书桌上还放着他给老婆买的烧烤，图南坐在书桌跟前的椅子上，季远和秦弦低着头站着。
“你胆子也太大了。”班主任说：“寝室里那么黑，你这么把你弟藏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季远不敢搭话，秦弦更害怕，季远那句“让老师知道就不让他跟哥哥在一起了”的话随时随地都刻在他脑子里。
没被发现的时候他就时刻害怕被老师知道，现在被发现他就更害怕了，一想到要跟季远分开他就被吓哭了。
“哎，别哭别哭。”班主任竭力放缓了语气哄了秦弦几句。
他哄完，然后又继续教训季远：“你说你有困难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跟我说，我去跟校长反映，学校里看在你情况特殊一定会帮你的。再说这里是学校，我们是老师，又不是什么非法组织，你遮遮掩掩的干什么。你就这么把你弟一个人扔宿舍，他不害怕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丟了你要怎么办？
这也多亏了图老师，让你弟每天来他这里待着，要不然指不定出点什么事呢。”
图南笑着摆了摆手：“哪里的事，我也很喜欢秦弦，再说我是个闲人，有他来陪我说说话解闷我还挺高兴的。”
秦弦哭得更厉害了。班主任看他那可怜样也不好再教训季远了，最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带你弟回去睡觉吧，明天我去找校长说，你就不用偷偷摸摸藏着你弟了。以后你上晚自习就把他带教室里去，让他小声点别打扰其他同学学习就行。真是……你说你这孩子，办得都是些什么事……”
于是季远带着秦弦走了，走之前图南笑嘻嘻地冲秦弦说：“秦弦，以后你还是可以来我这里写作业学画画，我天天都在家。”
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季远都快走回寝室了都还不敢相信，这事居然就这么算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起码要被骂一顿呢。
秦弦大概是明白自己再也不用害怕自己会跟季远分开了，但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晚上睡觉的时候，秦弦有些小心地问：“哥，老师是不是不会不让我跟你在一起了？”
季远一听见他这可怜的语气，觉得心都要碎了，原来他每天都在害怕这事。
“不会了。”季远抱着秦弦，轻轻拍了拍秦弦的背：“以后都不会了，别怕，没有人会把我们分开的。”
秦弦还有些不放心：“真的吗？”
季远：“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现在秦弦放心了，但其实季远还是骗过秦弦的。
每天下午秦弦还是照样往图南那里跑，大概大部分老师都知道他们两兄弟的情况了，因为秦弦发现自己每次去的时候，总有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老师拿零食给自己吃。
秦弦还是舍不得吃，有一点好东西都要给季远留着，于是每天晚上季远接他回去总会从书包里倒出一堆吃的。
现在除了季远和变成星星的妈妈，秦弦还有一个很喜欢的人，那就是图南，于是图南也光荣地获得了秦弦一部分的零食。
那个男人还是经常来，但是每次他一来，图南就给他摆脸色看，也不怎么说话。
不过那男人倒是个自来熟，经常图南不理他，他就挤眉弄眼地逗秦弦玩，有时候还自动请缨帮秦弦检查作业。
秦弦革命立场坚定，坚决维护革命事业，坚持跟阶级敌人划清界线，宁死不跟他说话。
就这么着过了不知道多久，天已经很热了。
今天上午秦弦一个小伙伴找秦弦借漫画书看，好巧不巧他借的就是秦弦最喜欢那本，他昨天晚上才看了那本漫画，然后落在了图南宿舍里。
这个男生是秦弦除了季远和图南之外喜欢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秦弦把他列为了“朋友”
朋友找自己借漫画，秦弦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辜负朋友的期待，于是打算中午去图南那里拿。
他吃了午饭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图南家里门虚掩着，还没来得及高兴图南在家，他就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
秦弦有些奇怪，图南是个很温柔的人，一般不会弄出声音。
一般能弄出这种声音，大多数都是那个男人来的时候。
当时他想都没想就跑过去看，想着要是打起来的话自己一定要帮图南。
然而一跑过去又没声了，他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那个男人紧紧抱着图南，把他抵在书桌上，在亲图南。
这天骄阳似火，蝉鸣声在这喧闹的校园里此起彼伏。
宿舍里格外安静，书桌上摆的书和笔被撞到了地上，乱七八糟地躺在干净的地板上。
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有意无意地落在书桌的一角，打在了图南的侧脸上，给他渡了一层耀眼的光。
图南似乎很生气，用力推开了男人，然后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很响，秦弦站在门外听起来都很大声。
男人被打得脸偏向一边，他也不生气，笑着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边脸，然后又抱住了图南，把他死死压在书桌上，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图南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然后他就没推开那男人了，反而闭上眼睛，伸手抱住了那男人的脖颈。
秦弦：“……”
还差几个月才满九岁的秦弦下意识地吃了一惊，他爱他哥，也亲他哥，但是每次亲的都是脸，从来不亲嘴唇。
虽然秦弦知道喜欢谁都会想跟谁亲近很正常，就像他爱他哥，所以他就喜欢亲他哥的脸。
虽然季远老不让他亲。
秦弦听季远说过图南是不讨厌这个男人的，不但不讨厌反而还很喜欢他，因为图南经常画他，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们吵架了还没有和好。
那么他们现在是和好了吗？
应该是吧，要不然图南不会让那人亲他的。
但秦弦从心底觉得这种爱似乎不太一样，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片刻，直觉自己现在不应该进去，于是又转身走了。
下午跟季远吃饭时秦弦想把这事告诉季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图南应该不喜欢这事让别人知道。
于是在季远面前从来没有秘密的秦弦，破天荒的有了第一个秘密。
第二天下午秦弦来的时候图南不在，门锁着，那个男人趴在阳台上看夕阳，脸上还顶着四个手指印。
秦弦走过去，他顶着那巴掌印子笑咪咪地冲秦弦吹了声口哨：“小朋友你来啦！你图南哥哥不在，再等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然后他活像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糖来：“给你吃糖。”
秦弦谨遵图南的命令，不敢要，也不敢跟他说话。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撕开糖纸，然后蹲下来把糖递给他：“巧克力，很好吃的。”
秦弦还是不说话，男人看了他一会儿，说：“你放心，图南哥哥不会生气的。”
秦弦明显不信，男人笑着看他：“小东西还挺有志气，吃吧，大不了我们不告诉你图南哥哥不就好了？”
秦弦还是不动，这一回男人知道为什么了，他掰下一块巧克力放嘴里吃了，然后才给秦弦：“放心吧没毒，没想到你还挺有防范意识。”
这回秦弦接了，他学着男人的样子掰下来一块吃了，巧克力入口丝滑，甜而不腻，吃起来唇齿留香，吃得秦弦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吃了一块就不吃了，把包装纸拉起来，把剩下的巧克力包好揣口袋里。
“怎么不吃了？”男人问道。
秦弦：“我要留给我哥吃。”
“没想到你还挺爱哥。”男人说：“吃吧，我还有呢，一会儿再给你一块。”
秦弦还是没舍得吃，把那巧克力放在了口袋里。后来回去后把巧克力摸出来才发现巧克力已经化了。
男人知道这小子有主见，看他这模样也不勉强他，一大一小站在走廊上，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秦弦转过头看着那男人：“我以前见过你。”
男人闻言转过头来挑了挑眉：“是吗？”
秦弦点了点头：“图南哥哥画过好多你的画像。”
男人立即喜笑颜开：“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