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两人回了镇上，直接去了食肆叫了秦关赶着自家牛车送他们回了秀水村。他们到秀水村已是未初了，这离秦小二来回折返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可他们甫一入村，却还是觉出了一片空寂。
放眼望去，无论是低矮的茅草房亦或是青砖瓦房，除了偶有的鸡鸣鸭叫声，倒是见不着一个人影儿。
“这会儿怎么没人？”秦关小声嘀咕了一句。
牛鞭一挥，牛儿便嘚嘚到了秦家院门外，秦关刚一停稳，秦黍便下车往那地头的方向跑。
“黍丫头，你急什么？哎，慢点儿！”秦关从车辕上下来，扬声道。
秦黍跑得急，怕风呛嗓子，她没敢说话，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地头上人满为患，叽叽喳喳的人声儿交织在一起，明明日光当头，秦黍却觉得人人身上仿佛罩了一层乌云。
秦家的田地在外围，秦黍一过去，站在田埂上的沈海一眼就瞧见了，他挥手叫人过去。
“刚进村？”沈海见她风尘仆仆的样子，问了一句。
秦黍点了下头，用袖子搽了搽汗，朝人群围拢的最厉害的地方望去，“那便是出事的田地？”
沈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叹了声气，“是啊，昨儿还好好的，今儿天刚亮，人过来浇水就发现了地头烧成了一片。”
人都围在那儿，隔着老远，秦黍也看不见那田地的情况，于是她只能问沈海，“只是刚长成的青苗，就算放一把火也不至于全给烧了啊。”
沈海一愣，在一旁站着也看着那头的村民接话道：“不是大火烧的，”说到这里他好似卡住了也不知道怎么将这个话说明白，便道：“唉，你等下过去见着了，你就明白你外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等秦黍从围拢的人群里挤进去，见着了那田地的情况，她这才真真明白了沈海那番话的意思。
成片的田地里，本该禾苗繁茂，一派生机盎然，但现下入眼的却是禾苗枯黄，提前染上了秋意。
这若是秋季倒真是一番好景儿，可这会儿才是暮春时节，这样的景儿在这样的时令倒真是成了灾了。
“这是……稻灾？”秦黍低喃了一句。
“什么？”沈海没听清，复又问了她一句。
没就近细看过禾苗情况，秦黍也不清楚具体的病因，但田地里禾苗那种情况，显见的是禾苗自身的病害而引起的。但病害也分很多种，隔着老远没见着实物，她摸不清楚具体情况，便不好直接下定论。
秦黍摇了摇头。
但沈海见过她刚才的反应，想了想，便凑近了她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要是知道就帮帮这些遭了灾的人户吧。现下都说这是家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才遭了鬼神的报复了，这……本来田地就受了害，夏收眼看就没着落了，眼下又受到这种没根儿的风言风语，这人还怎么活啊！”
说罢，他拍了一下大腿，长叹了一声。
秦黍听了他的话，扫了一眼那瘫倒在田埂上悄没声息流眼泪的一家人，大人脸上都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一看就是打击过了头，而一旁的稚儿脸上虽是懵懂的神情，但眼里的惊慌却也是盖不住的。
她收回视线，再环视一圈围拢的人群，叹息有之，悲悯有之，但恐慌亦有之。很多人窃窃私语里，看向那几家遭了灾的人户的目光都开始变得猜疑起来。
秦黍便知道，这是那所谓的鬼神论开始发挥作用了。
她皱了皱眉，对沈海耳语几句，让他把村长沈宗叫来。沈海听罢，旁的话一句不多问，赶忙去人群中找人。人一找到，沈海就赶紧拉着人过来。
这会儿大家伙儿的视线都在那些遭了灾的田地上、还有那几家遭了灾的人户身上，谁也没在意他们。
秦黍带着沈宗他们退出人群，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秦黍看向沈宗。
沈宗愁眉不展，沈海一句话都没对他解释过，恍惚中人就被拉了过来，现在又被秦黍问到脸上，他像沈海之前一般，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惨声道：“要是见过就好了。”
这见过便就是一种天灾，要是天灾总还有一个实打实的由头，总比这没来由的东西让人心里踏实啊。
人最怕的就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未知的东西了。
秦黍知道这是禾苗本身的一种病害，她前世在书上一扫而过看到过，但就是因为匆匆一扫，本身又不是农业大学毕业的，对这种相关农事记忆便就不深。
眼下她只能从沈宗那里，将情况都打听出来，然后才能条分缕析将症由找出来。
“昨儿还好好的，大家一起施过粪肥，下饷回家时，可还是什么情况都没有啊，谁知道这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了。”沈宗自家的田地和那几户遭了灾的挨得□□素里一些农事活动都是一起进行的，就算偶尔遇见个什么事儿耽误了，但左右差不了一日。挨得近，这些细节便就知道。
就这两句话，秦黍也分析不出什么来，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围聚在一起的人群，想了想还是对沈宗道了一句实情，“这跟什么鬼神没什么关系。这就是一种禾苗自身的病害，您让大家不要说那些有的没得了，不然后头恐怕会出事。”
田地已然成了这般模样，偏偏还将由头往鬼神身上扯，那不是逼着那几家遭了害的人家彻底没了活路了嘛。
村里人虽朴实但却也愚昧。谣言说多了经过时间的酿造就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到时候大家都会想，怎的这么多田地都在一起，偏就你们几家出了这般事？
这样一想，再加上趋利避害的心理，那几户人家在秀水村可就彻底断了生机了。
沈宗经的事儿多，这四村八乡的事儿也没少听，秦黍的这一番话一出来，他立马就懂了意思。
沈宗问：“你□□可没骗我？”这是指秦黍说那禾苗那情况是由自身病害而引起的这番话。
秦黍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虽这般说，沈宗却也不敢全信，但他却也知道秦黍刚刚说的那番话的严重性，他想了片刻，才对秦黍道：“你既然这般说，我便信你。但这病害我们之前从来都没见过，黍丫头，你说这是一种病害，那便要拿出证据来，不然怕是帮不了那几户。”
没有证据的话便是托词，托词也只是往后拖延一些日子，改变不了最后的事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