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心煨侠骨·十
众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卫司。洛飞羽抓回个相当俊秀的和尚，立刻就引来了没大没小的兵痞子们的围观。
“头儿, 这是犯了什么事的？是送去衙门巡捕司还是关我们自己牢里头？”
“关什么关！这是头儿刚从伊王世子嘴下抢来的小白兔！”
佥事冲他们不住挤眉弄眼：“别瞧大师看着斯斯文文的, 人家功夫好着呢，是个狠人！你们算是没瞧见那龟儿子世子的脸色, 哈哈哈！”
同行的军爷都是一脸扬眉吐气，拿洛飞羽他俩打趣儿：“都说英雄一怒为红颜，咱们头儿碰上合眼缘的，动手怼起情敌来，可也一点儿不含糊！”
“一群出息玩意儿！”洛飞羽笑骂道：“没几天就敢拿我开玩笑了是不是？俯卧撑今天达标了吗？深蹲起立做了多少组？梅花枪法基本功练完了？”
众兵油子乖巧道：“头儿，您不在的时候副头儿都带我们做过了。”
洛飞羽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道：“那今天额外加训跑校场十圈吧。”
“……头儿我们错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二十圈。”
“……全队集合！各百户点人！麻利的别墨迹！”
洛飞羽打发了他们，这才对无花正色起来：“例行公事得带你去小黑屋‘谈话教育’, 不然让伊王府的耳目瞧见了面子上过不去, 和尚随我来吧。”
无花瞧出他多半有正事要讲, 遂乖顺低调跟在洛飞羽身后。
洛飞羽让朱停专门在此地腾出来了一间“小黑屋”，朱停闲着没事就为这里摆置些机关门道，不但小黑屋里隔音胜过其他房间数倍, 就连防火防盗也有一定作用。平时朱停就在这里看门, 一瞧见洛飞羽过来, 小鬼哒哒哒地就迎了上来。
“噫师父，你今儿比平时巡得快啊，果然我们城……”他看见无花，倒抽了一口凉气, 后半句骤然堵在口中吐不出来了。
雾草！这黑心秃驴怎么在这里！！
他惊恐的小眼神儿在无花和洛飞羽之间溜了一圈，干笑道：“那个、军、军娘师父，这是今天犯事的？”
洛飞羽好笑道：“自己人，不用遮掩。”
不是，师父！他跟你是自己人，跟他可不是啊！！
倒是无花凉凉盯着小朱停，只吐了两个字出来：“胖了。”
朱停：“…………”
他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被洛飞羽一掌按住脑袋，两条小短胳膊抡成车轮，但就怎么也够不着无花。
“师父你放开，让我盘他！”
洛飞羽无奈道：“说正事。这些天伊王党羽被我们死死压着，我估计他们很快就要反弹了，朝廷那边还是没信儿吗？”
朱停收敛了几分，回道：“折子是递了，但是王……咳，京中的人说，并没见到折子呈上来。”
洛飞羽早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头疼拧了拧眉心：“从我这里不管怎么往上递，都避不开河南府，若不能从正规门路把事情反映上去，就算……也没辙啊。”
嘉靖帝和裕王已知晓了伊王在河南府的所作所为，但若没有明路上的罪状和证据呈递，皇帝也不能空口就治伊王的罪。可如果动作不再快些，洛飞羽唯恐那些被伊王父子关起来的小姐姐们会坚持不住。
因洛飞羽大张旗鼓巡城打击犯罪，伊王不好明目张胆再让百姓来交钱赎民女，数百名女子都尚在伊王宫中困着，时间越久，她们只会越慌乱。
无花从方才那世子同洛飞羽的交锋中便已猜得，洛飞羽先前所说“有些麻烦”的城中势力，恐怕就是这群人。
如此看来，洛飞羽同伊王并非一路，那朱停口中的“王爷”就不可能是伊王了。
京中的人……无花深深看了洛飞羽一眼。
难道洛飞羽竟是……大明嫡系？
皇子封王后到了年龄一定要出到封国，这叫“之封”，但只有一种例外，可以不必之封而留在京中，便是要被立为储君的皇子。
先前裕王和景王同在京中居住，服色无别，所以才有那么多大臣摇摆不定，以为皇帝可能有心立景王。这种情况直到去年景王被迫出居封国，朝野的议论之声才得平息。
无花对朝廷之事虽谈不上关心，但因石观音自被洛飞羽忽悠住后，常常要他关注朝廷动向，故这些事情，无花还算有些了解。
先前他曾以为，洛飞羽在他母亲面前夸下海口，是撒了弥天大谎，现下……
难道他绕了好大的一个圈子，竟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洛飞羽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所想的那种、来自注重法治的遥远异国、觊觎中原的探子，而是……皇室派进江湖的特殊势力？？
朝廷已经有了六扇门这种既受朝廷管制又要出入江湖缉犯的组织，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洛飞羽……他在这个江湖行走，究竟在做怎样一件事？
慢着，他父亲是京中那位王爷，那他岂不就是……
无花暗自握了握拳。
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老丈人，居然会是未来的天下之主，真正意义上的天下之主。
甚至，弄不好他身边的这个人，就有坐拥天下的可能。
——又是这种感觉。
他离潜伏已久的那些黑暗的野心那么近，那么唾手可得。
老天真的很喜欢跟他开玩笑，总是在他最不需要的时候，把他最想要的东西随手丢到他面前，像在嘲笑他的觊觎一文不值。
他抬眼盯着揪着眉心发愁的洛飞羽，心中却想：若他帮助洛飞羽爬上那个位置，未来的某一天，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天下、这人，都是他的。
难怪洛飞羽一直在他面前遮遮掩掩，不肯告诉他真相，这样的诱惑若是打从一开始就放在他面前，他一定毫不犹豫选择利用洛飞羽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
无花缓缓呼吸了一次，从里到外都冷静到滴水不漏。
他的目光实在太灼人了，洛飞羽实在招架不住，面皮发烫尴尬道：“你、你瞅啥啊？”
无花笑道：“我认得一位直言不讳的朋友，你若想寻一位可靠官员上奏洛阳之事，他也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洛飞羽眼睛骤然一亮，随即狐疑道：“你一个常年宅在庙里的小和尚，怎么会认识官员朋友？”
无花慢条斯理道：“那位大人其实你也见过的。”
洛飞羽不由一愣：“……我？”
无花“嗯”了一声：“在莆田的时候，有一回你在茶馆听我讲佛，还对我比中指……”
洛飞羽记忆回笼，古怪着脸连连点头：“这我记得，可你说的是……？”
无花比着中指道：“你同我讲这是‘我心悦你‘，代表愿同君行周公之礼，那时候邻桌的茶客埋头吃茶，吃的面红耳赤……”
额……
洛飞羽立刻想去捂住朱停的耳朵，却来不及了，只瞧见那小鬼头一脸“卧槽师父你牛逼啊”的表情，忍不住扶额擦汗：“……我记得了，你说的那人我有印象……”
无花道：“他叫林润，是莆田本地人，曾来过寺里闭关攻读科考。后来你去了神水宫，我听人说他中了进士，做了知县，后来又升了御史。他素来忠直敢言，算是朝中清流，你若托他出面，洛阳之事可达天听。”
洛飞羽惊喜问道：“他确实可信吗？”
无花淡淡道：“就算你信不过他，也该信得过江南花家和河北李园的识人。花老爷子家次子花满轩，和新中探花的那位李小公子，与他皆是宦海好友。这二人在江湖中亦是贤名远扬，能与他们结交之人，至少秉性正派。”
他顿了顿，又笑道：“而且这位林大人对侠义之人颇为欣赏，虽是文人却有一身江湖气，比起文官，他也许更乐意跟你打交道。”
洛飞羽摸着下巴思量，江南花家的眼光他自然是认可的，但李园的探花郎嘛……眼光就十分值得掂量。
不过有无花推荐，这林大人应当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于是便将此事敲定下来：“好，蹄子，你可有办法同林大人联络？”
朱停挠了挠头，牙一咬拍了拍胸脯：“这天下没有我朱停做不到的事！”找林大人得拐个弯儿，他找花家还是可以的。
洛飞羽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自觉轻松许多。无花却冷不丁问道：“上书的事情解决了，我们是不是该算算别的账？”
“……？？？”洛飞羽一时茫然，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心里快速搜索着自己哪里有触了无花的线：“什、什么账？”
无花冷哼道：“你说离魂就离魂，还让你徒弟带那样的话给我——”
“慢着！”洛飞羽抢着打断，试图拐跑话题：“我徒弟给你带了什么话？？”
朱停见势不妙，转身就要溜走。
无花静静看着他们师徒二人，言简意赅将当日朱停的“留言”复述了一遍。
洛飞羽扬起灿烂的笑容，对朱停咧开森森白牙：“蹄——子——！！”
朱停：“师父我这就去送信！！！”妈耶，背脊发凉。
作者有话要说： 朱停：溜了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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