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吕袁桥拿来的是全市各分局派出所的走访排查情况汇总。mchuangshige不得不说,分局派出所的兄弟们干活还是挺靠谱。从盛桂兰发布协查公告到现在不过两三天时间,就陆续有线索传回来。
热心市民举报电话、片警走访记录、在校学生的体检报告、辖区精神障碍患者名单,诸如此类的海量数据传回科信处,网安支队和情报支队的人加班加点开展分析研判,最终梳理出两条比较有价值的线索。
“大师兄,目前有两条线索。第一个平安区有市民打热线电话称上个月见过疑似陈凯的人,辖区派出所片警去见了这个人,也做了笔录。
笔录上说举报人是开副食店的,那个长得像陈凯的人曾经到他的店里买食用血包。他们店里的食用血包是动物血,而那个人要人血,因此双方发生了纠纷。因此,这个店老板对他有印象。
另一条是北城分局建设路派出所的片警说,他们在辖区一所高中搞法制讲座的时候,有学生反应曾经收到过奇怪的血族论坛链接。”
吕袁桥把移动硬盘插到电脑上,很快从一个名为“715专案”的文件夹里选中一份pdf文件,点开来是询问笔录的扫描件。罗家楠凑到电脑前,逐字逐句仔细研究这俩份笔录,一边看一边摸着下巴不吭声。
欧健离得远看不清楚,又不敢打扰自家暴躁的大师兄,只能拽拽吕袁桥的袖子小声问:“这是个什么论坛?”
吕袁桥耐心给小师弟解释,“北城区第一中学的一个学生反应,他在两年前曾收到过一条伪装成游戏验证码的短信,他点进去发现那是一个关于血族崇拜的网站。因为那个网站的风格和内容十分猎奇诡异,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欧健好奇地问:“怎么猎奇诡异?”
吕袁桥就跟他简单描述了一下:“刚刚我用手机进了那个网址看了一下,画面质感看起来挺粗糙的,黑底红字,哥特字体,不论是页面布局还是背景装饰,都很土,也不是土,就是上个世纪流行的那种杀马特风格。图片和视频充满了血腥暴力的内容,文字贴都是一些是似而非的血族知识,看起来很专业,实际上全都是胡编乱造,漏洞百出。”
岳林追问道:“里面有关于血族转化的内容?”
“嗯。”吕袁桥点了点头,“我大致浏览了一遍,网站的帖子大多是关于血族至上、血统净化、血族与宗教的内容,其中有一个叫科技前沿的版块儿,里面就有很多血族转化的内容。”
欧健挠挠头说:“听起来是一个有关血族知识网站?”
“对,表面上是一个介绍血族相关知识的网站,但是里面的内容都有十分明显的诱导性,比如强调血族血统的高贵,宣扬血族至上的言论,还列举了很多血族的明星、运动员、学者,旨在展示血族在力量、智力、容貌方面的优越性。里外里就是鼓吹血族比普通人好,煽动普通人转化成血族。”
吕袁桥这么一说,让欧健和岳林都陷入了沉默,这种钓鱼网站具有非常强的迷惑性和煽动性,十来岁的年轻人往往缺乏社会阅历,没有足够的判断力,对于新奇的事物又充满了好奇,受到影响是必然的,只是看受影响的程度如何。
欧健抱着一丝侥幸的问:“追踪得到网站ip地址吗?”
吕袁桥耸耸肩,给出一个意料当中的答案:“追踪不到,服务器在境外,还跳转了七八个地方。”
罗家楠拍了拍两个师弟的肩膀,“咱们本来也不指望靠这一点线索就能锁定嫌疑人,不过我比较赞同科信处的分析,这个网站很有可能是咱们这起案子的嫌疑人锁定受害者的途径之一。”
吕袁桥一点就透:“这就像电信诈骗一样,先广泛发送网站链接,从中筛选对血族感兴趣的人,这些人点击了链接,再通过网站内容对他们进一步洗脑。”
四个人正在讨论,就听到身后一个略带鼻音的男声接话道:“不错,这个网站可以注册会员,需要填写很多个人信息,其中还夹杂着类似心理测试的问卷调查,看似无关紧要的倾向性选项,其实是具有诱导功能的筛选机制。”
师兄弟三人一齐回头,就看见穿着夏季制服的赵平生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一叠纸质材料走进指挥室,不用问,一定是科信处一早给政委送过去的研判报告。
“我和侯处刚刚在食堂聊了一会儿,这个网站很有可能就是林组长认定的陈凯背后的组织的手笔。现在尚不能确定的是陈凯和这个背后的组织是合作关系,还是说陈凯只是发现了这个网站,从而利用这个网站实施犯罪。”
一听赵平生提起林冬,罗家楠就想起了悬案组抢案子之仇,他阴阳怪气地嘀咕:“那就让林组长去查这个网站啊!”
赵平生瞪了他一眼,冷冷地怼回去:“你少管人家!把你自己的事儿干好了再说!”
罗家楠瘪瘪嘴,探头一个劲儿往外瞅,陈队呢?我那一剁脚,政委就得抖三抖的陈队呢?我那亲妈一样的陈队呢?我那护犊子的陈队呢?俩老头儿成天黏在一起,怎么这会儿不见陈队的影子?
“举着两个大眼珠子瞎瞅啥呢?”赵平生白了罗家楠一眼径直往里走,选了个远离电脑辐射的位置坐下,没搭理面前立着的几人,冲着电脑屏幕那边的程序员斥道:“秧客麟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在内网上写外挂?”
“芸菲小妹儿咋还告状呢?她不是说好了不追究吗?”罗家楠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刚刚不还说给整个科技进步奖,怎么翻脸就不认人呢?
“你瞎叫唤啥?上官芸菲可没跟我面前告状。科信处侯处一大早来上班就发现数据异常,本来要严肃处理的,还是人家姑娘还替秧客麟说好话。”赵平生瞪了他一眼,扭头继续对秧客麟说:“小秧,这件事我必须严肃批评你,你知不知道违反网络信息安全保密条例的严重性?网络违规外联、使用违规程序、泄露内网信息等行为都有可能涉嫌犯罪!”
“我知道了。”秧客麟蔫蔫的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壮着胆子从屏幕之间的缝隙里偷看赵平生,刚好对上领导怒视自己的双眼,吓得赶紧低头。其实上官芸菲过来逮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太在意,想着不就是写了个外挂程序,既不会泄密又不会影响网络运行,大不了被骂一顿。何况上官姐姐还夸自己这个程序写得挺好,应该不算什么大事。没想到这件事让侯处和政委知道了,政委说得这么严重,秧客麟的心里顿时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平生确实挺生气,之前专案组开会的时候,秧客麟就说可以黑了医保局的系统,自己还当他是开玩笑。结果这才过了没两天,这小子居然在内网上乱搞,还被老侯抓个正着。得亏上官芸菲那姑娘惜才爱才,一个劲儿跟老侯面前说好话,还说这个程序有望拿到今年的科技进步奖,到时候咱们市局又可以在省厅出风头,这才把老侯给劝住了。
“我们是纪律队伍,令行禁止是最基本的要求。你作为一名维护网络安全的警察,你是懂技术的,你比我们这些人更懂网络安全的重要性。这一次你确实是为了工作,为了提高效率,为了早日抓到坏人,但是这不代表着你就可以违反纪律。有一就有二,下一次你是不是为了方便,就直接把内外网之间的防火墙拆了?
我们国家的法律讲究的是程序公正与实体公正并重,程序正义是结果正义的基础。违法程序的事情,就算是再有理也不能干!哎,这些都扯远了。秧子,他们都叫你秧子是吧?我和侯处商量过了,这次的事情先放一放,毕竟你还在上专案,事情得有个轻重缓急。咱们也就不说处分不处分,追究不追究的话,但是你给我记清楚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违规操作,那就不是一个纪律处分能解决的了。”
“我知道了。”秧客麟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除了认错不敢再多废话。
赵平生的眼睛扫过旁边几人,决定连同他们四个一起敲打敲打:“罗家楠,你不要嬉皮笑脸的!他们几个都是年轻人,你要给他们做个表率!违规违纪的事情,咱不能干,知道不?
袁桥,你盯着你大师兄,好好配合秧子这边的工作,只要他比对出结果,你们俩就立即开始行动。欧健和岳林,你们俩手里还有没有其他事?你们陈队在院子里等老半天了,赶紧跟他出去干活。”
欧健和岳林二话不说,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乖乖,政委骂人的时候好吓人,溜了溜了。
罗家楠和吕袁桥对视一眼,师兄弟俩安安静静地挪到秧客麟身后,假模假式地盯着电脑屏幕,心里无声呐喊:比对快点啊,赶紧出了结果,咱们赶紧跑啊!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保不齐政委又要开始指桑骂槐了。
屏幕上的人像截图疯狂滚动,三个人一动不敢动地盯着看,盯了快半个小时,突然听到“叮”的一声,就看见屏幕上显示出【tch】字样,秧客麟眼睛一亮,上手噼里啪啦一通操作,就看见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个表格,呼呼啦啦出来了一串串图片文字。
“政委,系统比对完成了,按照相似度由高到低,筛选出了7个嫌疑对象。”秧客麟站起身,把包含了图像、抓拍地点、抓拍时间等内容的电子表格打印了一份,恭恭敬敬地递到赵平生面前。
赵平生抬眼看了看他,心说臭小子现在做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干啥,老子又不吃人。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冲三个装模作样的小子挥挥手:“该干嘛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罗家楠:老赵就知道指桑骂槐!赵平生:老子骂的就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