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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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便是七夕。gaoyawx
七夕佳节，皇后亲自主持乞巧，尚未出阁的公主等宗室女子都会参加。
萧云漪没有去，待在乾清宫的偏殿里，哪里都没有去。
但她没有拘束殿里的宫女，由着她们去外面乞巧。
她握住竹棒，不让听雨搀扶，轻敲地面，缓缓往前走。
快走到门口时，听雨出声提醒：“郡主……”
话未说完，萧云漪已经跨过门槛，脚步迈的稳稳当当，一丝意外都没有发生。
听雨一惊，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惊讶，连忙跟上去。
萧云漪站在游廊下，侧耳倾听夏日风声，还有宫女们说说笑笑的玩闹声。
这几名宫女年纪不大，这段时日见萧云漪性子好，玩闹成一团，在太阳底下摆张长桌，上面用大碗装满水，你推我，我推你，推出第一个丢针的人。
“……她们正在往碗里丢针，”宋衍守在她身边，自觉开始描述远处场景，“十几枚针漂浮在水面上……”
萧云漪朝他摆手，“不要说。”
宋衍顿住，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宫女们纷纷去看谁的针漂的最久，谁的针影最漂亮。
耳边响起阵阵清脆的笑声，萧云漪指尖一顿，转身往里走，步伐一如先前般稳当。
天色渐晚，明月高悬，宫女们在月色下摆好供桌，上面放着瓜果，向迢迢银河乞巧。
萧云漪拢着披风，再次站在廊下。
与午间聆听不动的样子相反，此时，她缓步走下台阶。
宋衍张开双手，护在她的身边，如临大敌。
然而萧云漪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当。
她沿着阶边踱步，仿佛在脚步丈量四周。
宋衍见她每一步迈的距离都差不多，联想到她之前下台阶时的模样，一瞬间猜出她此举目的。
她在背方位距离。
月色下，萧云漪身披霜白月华，更显清瘦，竹棒敲在地面，敲了一圈又一圈。
话语在舌尖转了几轮，宋衍委婉劝道：“郡主，您先休息一阵子，好不好？”
萧云漪迈出最后一步，将距离位置深刻在脑海中，缓缓点头，旋即向后伸手摸索，慢慢地坐在台阶之上。
月色正好，可她低着头，怀里抱着竹棒，半张脸陷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本该像高山细雪一样雅洁的人，现在竟流露出一分脆弱。
宋衍蹲在她的面前，轻声道：“郡主。”
萧云漪顺着他的声音抬头，“怎么了？”
“属下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她摇头，食指搭在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
宋衍不再说话，保持原本姿势不动。
萧云漪仰头望天。
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昨日起，眼前的黑色没有之前那么浓，好像有些变淡。
她伸手盖住双眼。
再移开时，眼前的黑色更浅，似乎还在慢慢消退，她一怔，几乎不敢动，愣愣地一直保持仰头的姿势。
慢慢地，她的视野中浮现半圆轮廓，银色月华缭绕。
萧云漪的心狂跳起来，猛地闭上眼睛，低头再次用手遮住。
“……郡主？”
宋衍疑惑的声音响起，她慢慢地睁开眼，望向面前的人。
眼前仍是一片迷蒙，但隐约能看见他歪头不解的轮廓。
萧云漪向他伸出手。
手指触摸到他的脸颊，温热真实，不是错觉，她心中一动，指尖跟着一动，轻轻一掐。
宋衍一点没有躲开，任由她动作，疑惑地盯着她，视线在她脸上来回。
看见那双眼睛似乎在慢慢恢复往日沉静时，他倏地睁大双眼，“郡主！您看得见了？！”
萧云漪收回手，五指合拢又松开，几番来回，虽然五指的轮廓还有些模糊，但不再是一片黑暗。
她朝宋衍点点头。
宋衍猛地蹿起来，脚步踉跄，险些没站稳，丢下一句“我去请太医”后，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郡主……”听雨用力一抹眼角，擦去泪光，“真好……您终于没事了……”
萧云漪忍不住轻勾嘴角，但还能保持冷静，毕竟眼前并非一片透亮。
今夜恰好是李敬绍当值。
年近半百，他居然比宋衍跑得还快，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偏殿门口。
萧云漪听到声音，主动起身相迎，“麻烦李太医了。”
李敬绍巴不得被麻烦，待气顺些后，急忙上前给萧云漪诊脉。
脉象和前几日一样平稳，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
他伸出一个手指，“郡主，敢问这是几？”
萧云漪也不恼，如实回答：“一。”
紧接着，李敬绍依次比划了几个手势，她都对答如流。
他捻着胡须，心中稍安，又让宫女去取了一些五颜六色的丝线。
结果同样顺利，萧云漪一一辨别出丝线的颜色。
“这样看来，郡主的眼睛应该无碍了。”
李敬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漾开笑容，但还没有完全放心。
“不过稳妥起见，臣再给郡主开一些药，每日两次敷在眼上，同时还请郡主少去光线强烈的地方，夜里也不宜做一些伤眼睛的事情，比如看书、刺绣等等。”
听雨全都认真地记下，“李太医放心，奴婢都记住了。”
萧云漪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待对方仔细叮嘱后，礼道：“今晚有劳李太医了。”
“郡主言重了。”
萧云漪眼睛一好，太医院在庆宣帝那里总算是有交代了，这么一想，李敬绍离开的步伐都轻快了很多。
萧云漪吩咐听雨去送一送李敬绍，转头隐约看见宋衍傻乎乎地笑着，微微一愣，不由道：“宋衍？”
被她看见自己傻笑的样子，宋衍一时羞赧，连忙敛了笑，但眉眼间的喜悦仍藏不住。
“郡主，”他的语气真诚庆幸，“真好，您终于没事了。”
萧云漪看着他，嘴角抿起清浅的笑容：“嗯。”
翌日。
太医院使亲自带着几名知情的太医来看诊。
与昨晚相比，今天萧云漪恢复得更好些，各样物件的形状颜色都能准确辨别，望向远处时，也能大概说出是什么东西。
所有太医有同一致地松了口气。
终于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夜里被禁军破门而入。
太医院使又细细叮嘱一番后，朝坐在旁边的杨权禀道：“杨公公，郡主的眼睛已经无碍，日后小心照看，自然能恢复如初。”
“这可真是喜事一件。”杨权笑笑，“诸位辛苦了，老奴也能向圣上回禀这个好消息。”
太医院使连忙应了几声“不敢。”
杨权去看萧云漪，“郡主，老奴还得去告诉圣上这件喜事，便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
杨权一走，几名太医陆续告退，唯有李敬绍留了下来。
今日恰好是请平安脉的日子。
相比之前眼盲一事，这倒轻松许多，按往常的方子继续温养，大抵出不了什么错。
李敬绍例行在病案上做好记录，叮嘱道：“近来天气多变，郡主平日里需多多注意，以免感染风寒。”
他低头翻看病案，状似随意道：“前日院使来了趟乾清宫，不知他可有叮嘱过郡主？”
“……有，”萧云漪不动声色地回答，“那时我还看不见，院使怕我多想，还让我放宽心。”
“如今郡主眼睛已好，自然能放宽心，院使也可以放心了。”李敬绍合上病案，提起药箱，“臣告退。”
“李太医慢走。”
目送李敬绍的身影渐渐远去，她的指尖轻捻念珠。
前天太医院使并没有来偏殿给她看诊。
此时乾清宫内，除了她值得太医院使亲自来以外，就只剩一个人——
庆宣帝。
指尖一顿。
萧云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不再是之前的一片黑暗。
“先前李太医所言，”她看向殿内剩下的两人，“记住，不可乱说。”
宋衍毫不犹豫地应道：“是。”
观察几日后，见萧云漪双眼没有再出什么毛病，一切良好，太医院使亲自去向庆宣帝禀告。
庆宣帝耐心听完，看向站在下首的萧云漪，“没事就好。”
“近来烦劳皇伯父为永宁担心了。”萧云漪微微弯腰，“永宁现在已经无碍，为皇伯父抄写的经书也已抄完，怕是不适合继续留在乾清宫了。”
听雨站在她的身后，立即捧上两卷抄好的经文。
杨权看了眼庆宣帝的脸色，走过去接住经文，放到天子面前。
庆宣帝翻开一看，字迹端正内敛，不露锋芒，最下面的纸上字迹还未干透，略微一愣，看向垂首站着的萧云漪。
萧云漪留在乾清宫的理由正是为他抄写经书。
“永宁辛苦了。”庆宣帝让杨权放好经文，“朕记得，你的生辰好像快到了吧。”
“回皇伯父，后日便是。”
庆宣帝虚虚地应了一声，“你进宫确实有段日子了，总该回府去看看，免得十弟担心。”
萧云漪心中一凛，一时竟摸不准庆宣帝此话究竟是何用意，但不能直接说不回，顺势回答：“皇伯父说的对，永宁这便回家看望父王母妃。”
“回去前，先去趟慈宁宫，母后也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庆宣帝瞥了眼面前的经文，随口说，“回府待几天后，永宁要记得再回宫看看，母后那么疼你。”
萧云漪神色不变，缓声应道：“是，皇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