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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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晚了一步。modaoge
太阳扒开云层将雨水蒸干，洪亮的啼哭声使周围不约而同地松口气。可襁褓中的婴儿被贪念萦绕，面无血色，完全不像能发出这种哭声的模样。
然而未等进一步查看，二人转瞬间回到马车内。穿着蓑衣的路人已经走远，飞来的暗器砸在木板上。
孙思雨这次却在众人面前暴露身份将妇人抱回车内。方澈没有多说，单靠手中的佩刀便震慑住好事者，为马车留出空地。满身污泥的男子却不管不顾挤出人群，大声叫喊着自己是里头人的丈夫。
“我夫人如何，那位姑娘医术如何啊？”
丈夫？方澈确定记忆中没这号人，不过自古巫医不分家，孙思雨上手，说精湛也没错，“医术精湛。其余的，我不说你也懂。倒是你刚才去了哪里？”
“用力。”
车内，任医术精湛的孙大夫怎么施针都不见效，只能用巫术接生下这个孩子。可当她欲让人进来照顾妻儿时，竟发现死去的马在不远处活蹦乱跳。男子直接将人带去更舒适的车厢，而那被合力扶起的马车车身不见划痕和泥土。
她眉头蹙得更紧，总觉自己不知不觉间被牵着步入陷阱。
方澈也显得迟疑。男人只说驾马至半路被对面马车撞入草丛，抬眼便四周漆黑，但四周并无深至不见五指的洞穴，若灾祸在这附近还算合理。那女子也并非活人，不，准确来说，都不是。
他们有预感，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等着人群疏散，等着车辆驶离，两人等着再次回到一切的开始。
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雨下的油纸伞挡住二人视线，但飘于空中的怨念让人知道山雨欲来。
转瞬间，众人好似被丢弃的布偶躺在地上，不断挣扎的马儿被缰绳困住，马车吱呀作响却移动不了半分。浑身是血的夫人抱着孩子，蔻丹染红的指甲愈发鲜红，皮肤随着靠近更加苍白。
可准备送往黄泉的鬼魂只是擦肩而过，逐渐透明的身体消失在空地上，回眸时那抹浅笑让人不寒而栗。
陷入梦魇的人因此顿时惊醒，被汗水浸湿的里衣跟冰块似的贴在身上，冰凉的空气使人不停咳嗽。边上的人不见踪影，没盖紧的葫芦歪倒一侧，水珠落在地上缓慢结冰。枯草被风吹入车厢，抱住孙思雨的脸颊。
······风？出发时根本没风。
她用力扯开帘子，阳光瞬间照亮她的脸。只见前方是错落有致的农田和房屋，他们的马车恰好停在山脚下的石碑前。仔细感受周遭环境，充沛的灵气不是凡间所有，居然与卷轴上的气息有些相似。
外头还站着四人，从气息可知是和他们一样的巫觋。她正寻思着是否要上前打交道，后背就砸来重物。
下车查看情况的方澈只来得及瞧见一片阴影便被压得严实，□□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仿佛随时可以下地府逛逛。红玉雕刻成的双鱼玉佩更是嚣张地在他眼前摇晃，不时砸他的脑袋。
“林百乐”
从车顶滚下来的林百乐立刻起身，尴尬地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哪知睡醒翻个身就滚下来了不是。方大人，孙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但是啊但是！这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孙姑娘卖的花别说是通城，在林城都能寻到买家，我可从中赚了不少。就是我掐指一算，发现这次因孙姐姐而来，姐姐您不但不能怪我，出去后还得给我便宜点的价钱作补偿。”
孙思雨对嬉皮笑脸的人确实有印象：林城林家的小子，当官的料子偏想从商，倒有买卖人的机灵就是了。再瞧其他人，没一个是陌生面孔。
东阳的酒馆掌柜乔可，赴约参加花市对面的赏花宴，还从她这儿买走三筐金桂；云泽画师曹元、南洲仵作邢冬凌和梦都富商家小幺卢孟川，都是和她见过一面，吃过酒席的。
这样看来，岂不是都和自己有关系。
一个是巧合，两个是意外，现在五个巫觋同时出现，摆明是有意为之。孙思雨不用想都知道除了被打断狩猎的灾祸，还能有谁这么恨她。就是真是没想到结界里还有这番美景。
“几位贵客，既然进了这世外桃源，就在这住些时日。啊，并非老夫不愿放诸位离开，是出口有自己的脾气，等到合适时机，诸位自然能够离开。”
声音从背后传来。
从山上下来的老人满头白发，笑起时脸上的褶子差点将眼睛淹没，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说话间一步跨过水坑，使得拐杖格外多余。反观身上的气息却杂乱，有几分妖气和逝者留下的残念。
没有防备的人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条，然而十岁的卢孟川意外显得胆怯。孙思雨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牵过扯着她衣袖的手，希望他好受些。
老者不甚在意生人的防备，只热情地领着大家往世外桃源走去。众人左右没有去处，便默默跟上。
而那个世外桃源仅是一个极小的村子，三四十户、五六十人。每家都有几亩良田，被山包围的平地还有不少被荒废。水车在边上转动，路过时不仅可以看见劳动的年轻人，还可以瞧见老人和小孩。要不是田地里有晃动的尾巴、抖动的耳朵，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庄。
方澈十分诧异，“半妖？”
不明白怎么说逗了村长，他竟大笑起来，“几百年前人妖相恋的数竟比如今多，连巫觋都没见过。怕是连你们都不敢袒露身份，怕引来百姓的厌恶吧。我这老头子也算长了见识。”
“······”
灵气枯竭，妖族难以修炼化形，人族能驱邪祈福的后辈少之又少。人族便以人气庇护妖族度过雷劫，妖族化形后借妖力供人族祭祀先祖苍天。后妖族需要重返妖界恢复家园，但半妖难以在妖界存活，只能交由人族抚养。可人心难测，并非谁都接受非人非妖的异类。久而久之，曾经被视为福星的半妖成为需要默阁救助的怪物，连能人异士都被视为带有晦气的存在。
这些只能被记入野史，后人更将它视为写满神怪的话本，最后流传下来的不过几本。不巧默阁一本没抢着，都到了她喜欢荒诞传闻的爹孙明远手里。孙思雨现在还记得上面青面獠牙的半妖和装神弄鬼的巫，总之编撰者对异类没有好话。
可话又说回来，老人家连这些都知道，必然活了百年之久。既然如此，他肯定见过和他们一样的人。
“村长可曾见过和我长相七八分像的女子来过？”
村长打开宅院大门，让众人进去，“我不仅见过，还见过你们的先辈。他们都为一件事而来，只有白长老以凡人之躯进入这里，可惜进入山中再不见出来。你能来到此处，也有她的原因。”
“这是他们住过的宅院，你们便在这住下，说不准哪日就遇上了。至于一日三餐，即便是世外桃源，也要自食其力。门前那亩田上的作物就是，只需每日浇水即刻。”
刚好七间屋子，砖瓦结实，屋内没有灰尘，厨房里还有柴米油盐和时蔬。唯一欠缺的就是衣物，除了孙思雨和方澈，其他人都需找找有没有前人留下的旧衣裳。
邢冬凌和孙思雨将衣服拉起与卢孟川比对，曹元找来针线将多出的布料对折缝在一起，乔可在边上问着大家午饭吃什么，林百乐和方澈则在一屋屋搜刮。
“不想住在这里”卢孟川低头瞧着穿过衣服的针线，实在忍不住红了眼眶，委屈地哽咽着，“我害怕。我梦见自己被石头压死了，好疼的。”
乔可最不擅长对付小孩子，“这么多人呢，谁会留让你独自面对危险”
“真的，他还拿着平安符说保平安，骗了我十文钱。”
见都看着自己找到的平安符，真相讹钱的林百乐丢也不是，给也不是。正想着要不要吞了，手中的平安符就被方澈拿走。
面无表情的脸藏不住三分局促，骨节分明的手不容抗拒地将平安符塞进孙思雨手里，“上面的符咒罕见。白长老撰写过这方面的东西，你应该见过。”
孙思雨硬着头皮上，见符纸上的咒术别人还真没见过，“是被厉鬼缠上的人才会用的符，其他人带了会有杀身之祸。烧了吧。”
听此，林百乐抢过符纸就一把火烧得连灰也不剩，“这下你不会有事了，安心了吧。”
卢孟川还是躲到曹元身后，“没有，离我远点，守财奴。”
“······臭小鬼，本少爷今天非要贴着你过！”
院子里顿时闹哄哄的，三个稳重十几、几十年的大家闺秀追着两个没行冠礼的小公子跑，生怕砸坏了贵重东西。留下两个愁眉苦脸的人原地当上木头人。
孙思雨道：“看符文是比三十年前左家家主助十殿阎罗现世抓回出逃恶鬼的那张早。因为符咒霸道，他当场暴毙，不入轮回，但卢孟川不可能因它而死。”
这确实是一张保平安的符，但却是招鬼消灾，以恶制恶。然而知道且会用的人几乎死绝，还都是索命。卢孟川招不来厉鬼，唤出的救星铁定是他能应付的家伙。
方澈当然知道，只是为哄孩子才想出这招，他们都远没看上去安心，“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查清这里再说。”
所有事都超乎预料，山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进，他也只能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