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梅子酒
被盯着的人似是没有察觉，目不斜视地走回原先独自待着的角落，从懒人沙发上捡起外套，随后回身看向身后站着的两人。chunmeiwx
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片刻，顾青川看向叶芸：“有事，先走了。”
叶芸点点头：“老板再见，老板工作顺利，老板大红大紫。”
一顿彩虹屁输出得毫无感情。
温初棠偷偷翘起唇角，而后想起她也应该跟顾青川打声招呼，抬眸看过去时，人已经走到门口。
完全没有要跟她道别的意思。
哦。
虽然他们好像确实没有多么亲密。
但也没有陌生到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的地步吧。
男人心，海底针。
小脾气一阵一阵的。
懂不了一点。
胜仗归来的快感随着男人消失在商场拐角的身影一并消失得了无踪迹。
温初棠闷声走回到刚才的懒人沙发坐下，顺手捞起一只过路猫。
叶芸见状，给她留下独处空间，教了她几种撸猫大法后便回到前台坐镇。
或许是她在这片空间内待了有一阵，这次的猫猫没有抗拒她的怀抱，乖巧地窝着。
温初棠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猫猫柔软脊背，仍旧在为顾青川的不告而别忿忿。
很快，她就从窗外泛泛景象中收回视线，看向怀里正发出细微呼噜声的雪白猫猫。
一人一猫对视了半分钟，温初棠忽然觉出点不对劲，探出头朝店里的猫猫张望一圈，随后确认，她怀里这只是店里唯一一只纯白英长。
也就是顾青川之前抱在怀里的那只。
稍微顺开的郁闷顿时又纠结胸口。
温初棠双手架在猫猫前爪下方，把它提溜到面前，温软声音闷闷不乐：“你说，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呢？”
猫猫的瞳孔因逆光而浑圆墨黑，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点天然呆，配合地喵了一声。
温初棠才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多弱智，迅速把猫放回怀中，轻柔安抚。
阳光渐渐西斜，灿金染上橙红，暖意如潮水褪去。
叶芸在半小时前已经将空调打开，但到底不比太阳直晒的舒适。
温初棠放下猫猫，起身同她道别，应下她有空常来的邀约，笑着说道：“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叶芸略一挑眉：“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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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温初棠将外套连同车钥匙一并随意丢在玄关置物柜上，抻着懒腰往厨房趿去。
冰箱里食材丰盛，可以说应有尽有。
她先给自己冲了杯热奶茶，随后将两扇冰箱门大开，轻靠着大理石台面，上下左右来回扫射。
兴致缺缺，好像什么都不想吃，又好像什么都可以吃。
在冰箱发出第三次尖鸣时，温初棠终于开始往外腾搬食材，搬出来的食材几乎摆满了整个台面。
没有什么坏情绪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狠狠睡上一觉。
食材处理到一半，温初棠倏然回神，她一个人根本吃不了那么多。
但许多冷冻食材已经化冻，再放回去难免影响品质。
视线在料理台上的食材堆里打了个转，温初棠擦干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手拍下食材大合照，发送到朋友圈。
配文：火锅局1=n
以前温初棠录视频食材做多时，也常常会在朋友圈发出邀约，前段时间因为常常跟着冉静四处跑，不少人以为她回国后就专心搞事业，没有再做美食博主了，眼下邀约一发出，当即有不少扬言要来的。
温初棠处理好食材才又点开微信，她先将那些明显开玩笑人在外地的排除，随后一一私信询问，将确定要来的人数统计好，便在那条朋友圈下宣布组队完毕。
大学与研究生期间的朋友大多不在南城，叶芸晚上还得看着猫咖，剩下能来的大多是高中同学。
想起几个月前偶然重逢后，几小时前又让她心神不定的那位高中校友，温初棠忍不住又叹一口气。
希望一会儿没有人提起他。
但有时候偏偏越是不希望发生什么，就越容易发生什么。
宴席过半，桌上食材所剩无几，鸳鸯锅里乳白的猪肚鸡锅底已经停止沸腾，另一边红火的麻辣锅底也只剩中间部分还在小幅咕嘟着。
有人嘬了一口梅子酒，酸甜带劲的浅褐液体从舌尖翻滚着淌进食管，如同一次柔缓但有力的心肺复苏，将濒死在工位上的灵魂唤醒，回忆起往昔青葱岁月：“诶，感觉时间真是不饶人，转眼我们也到了叨回忆的年纪。”
当即有人团了张纸巾朝他砸过去：“到年纪的就你一个哈，我们可不认。”
桌上笑倒一片，附和声此起彼伏。
温初棠跟着笑出声，也抿了口梅子酒。
酒是她跟着冉静进组前酿的，今天整理冰箱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拿出来尝了口，酸甜正好，梅子的清香会随着酒水下落而独自上扬，充盈鼻腔，与冰块苏打水调制过后则更加清爽，和火锅绝配。
餐桌上的话题又揭过一轮，转入同学近况。
到场的人各自侃过后，话题很快便蔓延至没有在场的那些人。
而说起不在场的高中校友，头一位被提起的就是顾青川。
“我前阵子还去看了顾青川那部电影呢，真的很好看，他演的也好，完全没有看老同学的尴尬感。”说话的人高中时和顾青川在同个班级。
另一位兼职电影博主应和道：“真的！电影档期又往后延了一个月，你们抽空都可以去看看，我闺蜜原本对武打片完全不感兴趣，纯冲着顾青川的脸去，看完之后眼泪汪汪跟我分析了一晚上男主怎么才能破局，完全忘记她去之前只想看脸的说法。业内都说这部电影明年估计得横扫几大奖项，或许国际上冲一波都没问题。”
其余人里看过电影的都跟着连连点头，搞得剩下几个没去看的都开始好奇，纷纷扬言周末就去看。
有人想起许久没有发言的宴席主人，看向温初棠：“诶，棠棠你不是跟冉静混了一阵娱乐圈，有碰见过顾青川吗？”
温初棠正想着顾青川那部电影。
电影刚上映的时候，她还跟着冉静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有时间去看，空下来之后下意识认为电影应该下映了，如今听他们提起才知道还在热映。
不自觉的，被冗厚烦闷积压下的心脏还是激烈跳动起来。
有点，想去看看，大荧幕上的顾青川。
神游之际，忽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温初棠大脑短路，直言不讳：“遇见过两次，刚巧他去静静的剧组友情客串。”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时隔多年，一个顶流影帝，一个当红小花，一个劲野狼狗，一个艳丽富贵花，从品牌合作再到剧组重逢，往后或许还有更多合作，这不就是时下最流行的娱乐圈甜文走进现实嘛。
有人嬉笑着还想从温初棠这里套出更多八卦，均被回过神的她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众人皆知冉静在温初棠心中地位，便也不再玩笑，转而说起近日社会热点。
温初棠一反常态，没有参与到讨论中，全程只静静坐在位置上，小口小口抿着梅子酒，没多会儿便把饭前取出来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大家只当她今天准备食材累了，到底十几人的火锅食材，光是清理起来都得费不少力气，便没再多聊，帮着她把餐盘收进洗碗机后，便三两结对，捎带着垃圾与她道别。
温初棠扬着笑脸把人送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瞬间，唇角顺从地心引力滑落下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温初棠喜欢烹饪，不仅仅喜欢成品出炉的瞬间，或者欣赏食客满足的面容，她同样享受着准备食材的那段时间。
可以肆无忌惮地关闭大脑，顺从肌肉记忆有条不紊地将食物准备成需要的模样，就好像短暂地逃离了地球，来到一颗无人打扰的新星球，尽情享受每一次节奏相同的呼吸。
一天录四条视频的时候都没觉得多累，光是备一顿火锅的食材又算得了什么。
她只是……
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心脏上长出一株从未见过的情绪幼苗。
黑色，或者灰蓝色的，冒着诡异青烟的，明显不健康的幼苗。
当朋友们玩笑似的谈及顾青川和冉静的拉郎配，就如同以往在学校里给毫无关系仅仅只是恰好前后脚走进教室的同学拉郎配一样，无聊又没有意义的消遣，上课铃响后便会消散在脑后。
以前温初棠虽然不感兴趣，但并不会感到不适。
但刚才在饭桌上，她切实的感觉到不开心。
这种不开心，一方面来自那个不合时宜的拉郎配，更多则是她在听到那段拉郎配时，忽而生出的不适，不是对玩笑本身，而是对被迫安到顾青川身边的，冉静，她最好的闺蜜。
这种感知让温初棠如临大敌，背后一片冷寂。
她怎么会这么想。
她怎么能这么想。
别说冉静分明对顾青川没感觉，就算真有点什么，她又凭什么对她不满。
你真恶毒。
温初棠忍不住对自己谩骂。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痛骂出声，直到再也找不出一句新鲜话。
梅子酒的后劲渐渐攀上瓷白剔透的肌肤，卫生间里干净巨大的镜子将温初棠酡红脸颊清楚印刻。
额间蒸腾出的热意在灯光下闪烁似晚星，圆润精巧的鼻尖皱皱巴巴地倒吸好几口气。
温初棠双手在水池上重重一击，涨红的手掌却感觉不到痛意。
像是受到鼓舞一般，本就莹亮的杏眸坚定地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随后摇摇晃晃地走出洗手间，一路扶着墙壁摸回卧室，找到桌上充满电的手机，摁下通话键。
听筒里的嘟声仿佛永无止境。
从长音嘟到短音，又进入长音。
数不清的循环中，温初棠已经将苍白的嘟嘟声默认成世界对她无声的唾弃。
以至于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男人不确定的喂时，她完全想不起来打电话的初衷是什么。
听筒的两边同时陷入沉寂，只剩下不算明显的呼吸音。
许久。
久到高悬天际的月亮失去踪迹。
温初棠将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话筒贴到嘴边，朗声大喊：“顾青川，你为什么不喜欢吃火锅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青川：这就是锅从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