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嫂子来信
回到福林楼风扬的卧房,仁华强忍一路的泪水这才敢流下来。
“公子……陛下,您何苦要这样啊?”堂堂大玉皇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本可留在宫里受万民景仰,百官朝拜。
为何非要来邻国都城做一个小小商人,在区区一介太子面前跪拜示弱,忍气吞声?
风扬任由他帮着更衣揉腿,声音平静:“从我踏足东都,决定做这个暗桩开始,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没什么好委屈的。”
“大玉那么多人,何必您亲自出马?”
风扬垂眸,“我所求太大,又太急,不愿假手他人。”
“可……”
“总不能让摄政王亲自来办吧?”风扬自嘲地笑笑。
仁华一愣,连哭都忘了,“此事是摄政王的主意?”
“算是吧。”
风扬想起那日在御书房门外听见王兄跟首辅抱怨。
“东临国君臣离心、党争严重、贪腐之事层出不穷,可偏偏地理气候俱佳,富庶丰饶。
“为此,尽管东临的整体军力不如大玉,却还是屡屡挑衅边境,给边境带来困扰。
“若非如此,你的妻子不必常年驻守北境,我的妻子也不必四处奔波劳苦。
“若本王是个健全人,定要亲自前往东临国都,搅他个天翻地覆。如此你我两家夫妻,好歹还有团聚的机会。”
尽管王兄只是不堪对妻子的思念,与同病相怜的首辅大人抱怨两句。
但每一个字落在风扬耳中,都如柄柄利剑,刺得他心口滴血。
王兄为他受了一辈子苦,他只想为王兄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风扬心情沉重,转头看见仁华委屈巴巴的模样,挤出一个笑来。
“我若不做,总不能让王兄坐着轮椅进东都吧?若真那样,在他刚踏入东临国境内那一刻,就会被司宫局盯上。”
大玉摄政王萧成矅腿有残疾,却出了名的足智多谋、手段狠辣,还掌管着大玉最强悍的辰星宫,是全天下最有名的跛子。
因他的缘故,东临国境内所有坐轮椅的人都在官府有备案,可见朝廷对其忌惮至极。
仁华听傻了。
若真是摄政王的主意,定有深意,主子此番也不算太过胡闹。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再问一次,“就不能派其他人来吗?”
“不能。”风扬不欲与他多说,坐到桌边,随意拆开一封未署名的信件。
看着上面熟悉的字体,他的眼睛陡然睁大。
仁华见状,紧张极了,“公子,出什么事了?”
能让主子吃惊的事情,必然不小。
风扬声音低沉,“是王嫂的亲笔信。”
仁华瞳孔地震。
王妃带领的小股军队是大玉最神秘的队伍,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轻易不向外传信。
就连辰星宫最近的情报里,也只知道她带人支援南境战场,不知她的确切行踪。
如今竟将亲笔信送来东都,可见王妃对主子担忧到何种境地。
此番来信,王妃定然要狠狠责骂主子乱来,勒令他赶紧回宫。
想到这里,仁华敏锐地察觉到风扬情绪低落,似是十分隐忍,便贴心地退了出去。
风扬鼻头微酸,默默地读起信来。
“弟啊,听说你出门办事了,最近可好?
“你哥差人让我写信给你,催你赶紧回家。他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天天盼着你回去。
“嫂子知道你有志气,想办大事。但就是觉得,天大的事也没有你的安危健康,家人团聚来得重要。
“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了,非要你一个毛头小子亲自去外面讨生活,受那些个委屈苦楚。
“你哥对你期待甚高,但嫂子不是。嫂子就希望你乐乐呵呵地过日子,其他事情自有天命运气,强求不来。
“过两天这边的事情办完,嫂子也要回去了,到时候咱们家里见呗?嫂子很想念你们哥儿俩,别让嫂子跑个空,连个面也见不上。”
后面便是她近些日子在外做事顺风顺水,一切安好的近况。
风扬无比珍惜地看着那封信,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眼泪落在“家人团聚”四个字上晕开,任他如何擦拭也无用。
王嫂用没读过书的粗鄙农妇口吻写信,是怕一旦信件旁落,叫人看出端倪,给他带来危险。
可这样质朴、充满温情的字句,却将他狠狠击溃。
王嫂总说自己一切顺利,可战场上的艰难伤病却从来不说,非要从替她传信的辰星卫口中逼问,才能得知十之一二。
每逢那个时候,风扬都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无能的君主,和最拖累家人的弟弟。
这样不行。
想要为王兄王嫂分担重担,稳坐宫中是没用的。
他要筹措钱粮,让大玉军队缓解物资缺乏的苦。
他要将东临国的军队搅乱,让他们无力主动犯边,让大玉军队得以休养生息。
他要通过党争让东临国的内斗升级,最好让太子党和大皇子党双双削弱,任谁上位都要花几十年的时间收拾烂摊子,再也不是大玉的对手。
既然他决定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想及此处,风扬将王嫂的亲笔信仔细收好,眼神坚毅而凛冽。
有些事情,可以开始了。
秦晚月这边,同样开始了与林氏的暗战。
林氏几次三番在她身上碰壁,总要在其他地方报复回来。可秦晚月偏偏不让她得逞,还次次都叫她吃闷亏。
林氏气得要命,但因秦晚月像个乌龟一样天天缩在嘉正居里不出来,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秦晚月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相反,她越发心急。
这日,秦晚月在霞澜阁里,叫红叶给自己换男装。
“小姐,您非得亲自见吗?”南乔一脸抗拒,“叫燕昊去呗!”
“此人警惕心太重,燕叔已经亲自去过,仍然接近不了她。”秦晚月十分认真,“我是苍颜的亲生女儿,又是当年那件事的亲历者,说不定她愿意与我坦白。”
“不然把人带回来关着?不怕她不说实话。”
秦晚月摇头,“当年她能在林氏如日中天的时候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必然十分聪明。万一失手叫她跑了,我怕今后再难找到她。”
那样的话,秦晚月恐怕就再也无法知道真相了。
“可撷芳楼那么乱,出事了怎么办?”南乔嘴上如此说,手上已经开始更换小厮的衣裳。
“从前咱们做的哪件事不危险?为达目的,必须冒险。”秦晚月安抚地看着南乔,“放心,妍娘就住隔壁,出了事咱们就逃,方便得很。”
南乔再不知该如何劝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成想,主仆二人刚踏入撷芳楼,便遇上了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