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人心有秤
凌绝顶心内悲愤，不可遏抑：“老子把他们都击败过。现如今，南诏战争惨败，老子成了卖国贼。这些倒灶的家伙肯定开心死了！”
果不其然，陆浑脸上东风夜放花千树：“爷心里开心死了！哈哈，哈哈，唔哈哈哈哈，咦哈哈哈哈……”
绝顶暗自合计：等这小子走单了，是打他闷棍？还是套他白狼？
陆浑对佛像大声说道：“佛爷！我听有知识的人说，十万大军都是杨国忠那个奸相害死的！善知识说，恶家子的凌绝顶等人，从来都不是卖国贼！很多人骂凌绝顶是卖国贼，这是被骗子骗了！那个陷害凌绝顶的，是终吉道的坏家伙。陷害李宓元帅的，是杨国忠……”
云中熊虎吓得汗都冒出来了，急忙扯了陆浑一把：“大庭广众，你说这个干嘛？”
陆浑很诧异：“这些不都是你昨天跟我说的吗？昨天晚上在家里能说，今天对着佛爷反倒不能说？”
云中熊虎左顾右盼：“当然不能说。让杨国忠听见，陷害咱们……”
陆浑很有底气：“佛爷会保护咱们！”
云中熊虎的虎劲儿上来了：“佛爷要是能保护你，才怪！你看佛爷都是闭着眼睛的。那是睡着了！你跟睡着了的人说话，他能听见才怪！”
陆浑哈哈大笑：“凌绝顶落难了。我开心死了！哈哈，哈哈，唔哈哈哈哈！咦哈哈哈哈！我可以以德报怨救他帮他了！他以后永远欠我人情！我是债主子了！”
绝顶悄悄地，把闷棍扔掉了。
拜佛的人们围上来。有人问：“你们谈的是南诏之战吗？”陆浑大声说道：“老子是陆浑，铜驼荆棘锤的陆浑，娘的，老子的铜驼荆棘锤，让凌绝顶那个小坏蛋借走了！不过，那小坏蛋不是坏人，他是为国杀敌的好男儿。妖妃杨贵妃误国，奸相杨国忠害人。他亲姨的，老子就是看不惯，老子和云中熊虎商量着……”
云中熊虎对众人：“我兄弟发烧说胡话。我兄弟发烧说胡话。”拉着陆浑，挤出人群。凌绝顶戴上旱魃面具，尾随着出了大安国寺。
陆浑情绪激昂，高谈阔论。云中熊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岔开话题，让陆浑不再关注南诏之战。
凌绝顶想多听些时局消息。争耐云中熊虎不知为啥，今天很谨慎，稠人广众不谈国事。凌绝顶一无所获。
云中熊虎为人机警，很快察觉有人尾随。他神威凛凛，拔剑回顾，意在示威。凌绝顶只好退下。
刚放弃了对陆浑二人的尾随，转眼发现……自己被尾随了！绝顶破帽遮颜过闹市，总感觉有人追随不忍轻言别……
绝顶走小巷，转短街，七绕八绕，总算把那个家伙甩掉了，结果，发现肚子也转的哦了。
他选了个街头的小摊，要了些云吞，慢慢地吃，边吃，边听食客们讲新近发生的事。
一个老人叹了口气：“你们听说了没有？江城出了个惨案。有个不良人，在捉坏人的时候，被连捅了十几刀，死了。”
在场的善良人，都不住地叹息：“可惜可叹。说起来，不良人是太平年月，伤亡最重的差事。这种人值得尊重。”
不良人是干啥的？不良人是唐朝的一种职业，就是后来的捕快、刑警。
别误会，不良人不是坏蛋的意思。不良人全称是“捉不良脊烂”。“脊烂”指的将人犯的脊背打得皮开肉烂。
“捉不良脊烂”是说，抓捕那些应该受皮开肉烂之刑的坏蛋。“捉不良人的人”，缩写就成了“不良人”。
一个中年人说：“那个不良人，跟我一样，也是五十来岁，上有老，下有小……据说他女儿到了结婚年龄，刚提完亲，还有几天就出嫁……结果，死了……女儿出嫁的钱，不知凑齐没凑齐。不知道女儿的婚，还能不能结成。”
一个少女听了，伏在桌子上哭了。原来，她父亲就是个不良人……在她童年时，抓坏人时，被砍死了。
众人唏嘘不已。
世人大多数是好的。但总有一些人要发一些高论。
有个瘦子用手指敲着桌子：“依我看，这个不良人，下辈子投胎，一定要练好武功。一个抓坏人的人，被坏人捅死，不消说，这人肯定不称职，武功不好，整天光顾着白吃饭，不练武功。这种人，对不起自己的差事，死得好。”
那个老人赶紧解释：“我听说，坏人手里有刀。这个不良人，手里有刀，没抽出来。”
瘦子冷笑：“连刀都抽不出来的衙役，还说不是吃闲饭的废物！”
那个大妈拍案而起：“我听说，不良人抽过刀。但当时坏人的妈妈在旁边。不良人怕伤了坏人的妈妈。这个不良人太善良，他担心那女人受伤，却没想到自己的死亡。”
瘦子一口咬定：“还是学艺不精。学艺精的话，空手入白阵，一人对千人！”
绝顶听不下去了，拍案而起：“你这是屁话！不良人是什么？不过是为了平民生活好些，拼命抓坏人的平民而已。不良人也是普通人，也要养家糊口，凭啥就得以死相拼来工作？不良人就得空手入白阵？就必须独对上百人？那不是找死吗？他一个不良人，有儿女有老人，凭啥冒死挣这份钱？”
瘦子像所有喷子一样，高要求别人，低要求自己。他说：“做了不良人，就得对得起这个差事。这个差事，注定要清贫，要安贫乐道，注定要流血牺牲。当了不良人，就得有死的准备……”
众人还要辩理。绝顶阻止了：“不用辩。这家伙其实啥都懂。他故意的。别理他。”
绝顶站起身来：“江城的不良人兄弟，远在长江那边。咱们爱莫能助。我觉得，咱们可以帮帮长安的不良人。大家找个名声好值得信任的人，捐些钱，给他。他拿去，救济一下穷困潦倒的不良人。”
这时，从树后面走出一个不良人。此人低声说：“小郎君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管闲事，一如既往地心疼底层人。小郎君人性没变，在下对小郎君的追随也不会变！”
凌绝顶愣了：你谁啊？我不认识什么不良人啊。
不良人疾步走上，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尾随你，尾随了十条街啊。一路上，你一边想甩掉我，一边爱老怜贫帮助人。绝顶兄弟，我没看错，你是好人！绝顶兄弟，南诏战场一别，不料今生还能再见！”
凌绝顶惊问：“南诏战场？你是谁？”不良人说道：“我是李柱啊。兄弟忘了？契丹人李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