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过去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接生的护士死死地抱着她, 神情恍惚地低喃。
刚出生的婴儿，仅仅只是啼哭，就让整个医院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不要哭, 不要哭，只要能让她满意, 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齐木国春拼死从医院夺回了自己的孩子，他慌慌张张地带着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逃回了家。
他们一开始将她藏得还算好。
但随着时间过去, 婴孩逐渐长大，俩个年轻的父母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还是不忍心一直将她拘束在屋子里。
只是在院子里玩一会……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结果。
“你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多少钱？多少钱可以将她卖给我？不不……多少钱都可以，把她卖给我吧！我会好好对待她的，她不应该住在这种狭窄的屋子里, 我会给献给她她想要的一切！”神情扭曲的富人抓着刚下班回家的齐木国春的手臂，他朝这位父亲兴奋地提出了建议。
理所当然被震怒的父亲拒绝了。
“太美了……太美了……”然后, 某一天开始, 突然有人趴在紧闭的门窗缝隙外, 贪婪地偷窥着面露恐惧的女孩。
“别怕！别怕……星野，是叫星野对吧？打开门！快打开门！到我这来！”
“不不不！别听他的，到我这来, 我这什么都有！！我爱你！什么都可以给你！”
“别听他们的, 我才是最爱你的！还记得我吗？是我给你接生的啊！！！”
逐渐增多的陌生人在覆盖着厚重窗帘的窗外争吵着, 撕扯着，不讲道理地扭打了起来。
“说话啊！你说话啊！！只要你想！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尖利嘈杂的声音不断从窗外传入女孩子的耳中，在她这个年纪, 其实还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他们的意思。
“……”
捂住双耳颤抖着蜷缩在房间角落的孩子, 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不要再吵了, 不要再来了, 爸爸……妈妈……到底在哪里？
她恐惧到哭了出来。
细细的呜咽从孩子嘴中溢出来，很快便有外面的人从她的反应中读出了扭曲的含义。
——啊，原来她想让他们消失啊，当然没有问题！这可是她的要求……他们怎么会不满足她呢？
房子外围，神色癫狂的人们慢慢停下动作，开始一个接一个诡异地笑了起来。
……
“啊啊啊！！！孩子她爸！！！救命啊！！！”
刚买的生活必需品掉落到地上。
已经一个月才敢出一次门的齐木久留美回到家，刚好看到打算在自家院子里实施自杀行为的陌生人们，即使是神经大条如她，也不禁惊恐地尖叫出声。
幸而抢救及时，这次仅有几人轻伤。
这下，齐木夫妇再也不敢留自家孩子一个人在家，应付过警察的盘问后，他们甚至连夜搬了家。
齐木星野并不能很好的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孩子即使不明白，也能从他人的反应中依稀察觉到什么。
从出生开始，活动范围就被限制在房子里，只到自家里院子玩过一次的孩子哽咽着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妈妈，是星野不乖，星野再也不会想去外面玩了。”
神经大条的乐天派父母手忙脚乱地安抚她，她可是他们最爱的小星星，他们怎么可能责备她，更何况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是那些人有毛病。
“星野乖，星野不哭了，这不是你的错，是爸爸妈妈想搬家了，对吧孩子他爸？”
齐木国春忙不迭点头，他摸出毛绒娃娃，扯着鬼脸逗他的小公主笑。
“略略略，小星星快看爸爸！像不像！”
往常这个时候，他的小公主会咯咯笑着伸出小手将爸爸奇怪的鬼脸抚平，然后眨着像宝石一样圆滚可爱的眼睛，奶呼呼地告诉他：“不像！爸爸就是爸爸！”
但这回，他的小公主侧头望过来，她不仅没被逗笑，甚至连哭声也彻底止住了。
她看到爸爸笑眼底下像妖怪一样吓人的一圈深黑。
从电视、图画书……一切她有且仅能够接触到的途径中……聪明的孩子理解到了那是什么。
-
齐木星野变得不太爱说话了，但还是很懂事。
她跑前跑后，帮着妈妈把新家收拾好，并拉上厚重的窗帘，连一丝缝隙都不留，主动将自己喜爱的阳光都隔绝在外面。
偶尔有外面的人无可避免地要上门，她就在那之前，主动又乖巧地找个隐蔽的角落藏进去。
她也从不提想出门的事情，爸爸问她想要什么，她就说自己长大了，不需要浪费钱买玩具了。
她在父母面前还是那样柔软可爱的笑，但等他们去忙，她就自己缩回房间，抱着腿，安安静静地发呆。
明明她才三岁，理应是对一切都还在好奇的年纪。
这可愁坏了齐木夫妇，可他们确实不敢随便带人出门了。
夫妇二人商量过后，最终决定，再要个孩子吧。
其实家里全靠齐木国春微薄的收入维持生活，这几年下来，为了躲避奇奇怪怪的家伙们，齐木国春不得已之下已经换了好几份工作，本来以他们现在的经济情况，是没有打算再要一个的。
但他们实在舍不得他们的小公主连个能说上话的玩伴都没有。
因此在各自父母的支持下，齐木夫妇下定了决心，并将这个决定告诉了齐木星野。
齐木国春抱着他的小公主，笑眯眯地问她：“小星星，你想不想要一个弟弟？”
齐木久留美：“不想要也可以，星野要考虑清楚哦……话说孩子她爸，为什么是弟弟？”妈妈一下就偏移了重点。
齐木国春理直气壮：“本来就是生下来保护我们家小星星的，男孩子打起架来比较有力气呀孩子她妈。”
齐木久留美立刻就被说服了，她点点头，赞同。
“你说得对，再来一个女孩子的话，家里只有爸爸，可能就保护不过来了呢。”
齐木国春瞪眼：“孩子她妈你说什么呢，再来一个……不，再来十个我都可以！”
俩个幼稚又恩爱的大人甜甜蜜蜜地吵了起来。
齐木星野坐在爸爸怀里，她拉拉爸爸和妈妈的袖子，将两人的手合在一起，熟练地劝：“……弟弟或者妹妹都可以，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于是最终如齐木夫妇所愿，还是弟弟。
这回他们生产后，在医院如临大敌的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很快又在医生护士莫名其妙的注视下，鬼鬼祟祟地将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提前带回了家。
“小星星，快看快看！这是弟弟！你想怎么玩都可以哦！”
一个人在家安静等待的齐木星野听到家人回来的动静，她有些茫然地从膝盖上抬起头：“……”爸爸在说什么呀……弟弟又不是玩具。
女孩子在犹豫了好一会，才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间的门。
她探出头，一眼看到了皱巴巴的弟弟。
……好丑。
-
“弟弟……”
“名字是……空助。”
刚出生的孩子哪禁得住齐木夫妇的造作，一路颠簸回家，齐木空助果然生病了。
齐木夫妇看着高烧不退的第二个孩子，大晚上的，车一时半会也没打到，他们急得团团乱转。
“怎么办怎么办……”
齐木星野站在一旁，她攀着婴儿车的扶手，这个伴随着魔性美貌出生的女孩子伸手，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弟弟仍然皱巴巴的皮肤。
她小声祈愿：“空助，快点好起来。”
她的话音刚落，伴随着凭空而起的星光，奇迹发生，她的能力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显现了出来。
齐木空助的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连皮肤都不符常理地变得白嫩又水灵。
齐木星野被异象吓愣了，她开始一步又一步无意识地往后退。
被迫早熟的孩子已经能通过众多的影视和文学作品意识到。
这是异常。
她是异常。
齐木星野缩了缩手，背在身后，她惶惶不安地看向父母：“我……”
齐木夫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片刻后，他们一把抱起女儿，狠狠亲了她一口。
“啊啊啊小星星真棒！”
“……”
一直以来，自觉给父母添了许多麻烦的孩子哽咽着落下泪。
她知道，她是被变着花样的糖，万般可爱的娃娃，足够甜美的童话……以及父母温柔的爱包裹长大的。
-
齐木星野不能出门，也无法出门。除了家人以外，几乎所有见到她的人都会被影响，意志力强一点的还好，意志力弱的……或者说意志力弱又性格扭曲的……情况则会变得非常糟糕。
但父母却又必须要出门工作维持家用，因此，年仅四岁的齐木星野一力承担起了照顾弟弟的重任。
那天，她熟练地哄着摇篮里昏昏欲睡的弟弟。
突然门铃响起。
是爸爸回来了吗？爸爸难道又忘了带钥匙？
女孩子松开推着摇篮的手，她有些疑惑地望向楼下。
她还不敢随便出声，因此只是轻轻跑下楼，搬了个凳子到门口，踩上去，去看猫眼。
外面没有人。
一段时间的平静，让女孩子有些放松了警惕，她没有注意到下楼之前，为了让弟弟能晒到阳光而掀起一角的窗帘外，有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从那里露了出来。
那双充满疯狂的眼睛微微眯起，他透过缝隙看到了女孩下楼的背影，为此无声地咧开了嘴。
门铃没有再响。
……是别人按错了吧。
楼下，没见到人的齐木星野从板凳上爬下来，她正准备将板凳放回原位。
楼上，却突然传来了窗户破碎的声音。
楼上……弟弟……空助还在楼上！
齐木星野怔愣一秒，她立刻意识到什么，放开板凳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跑到一半，跌倒了，又半爬着继续。
“空助！空助！”
她焦急地跑到楼上。
“看看我是谁？还记得我吧？星~野~”面目狰狞的大人从破碎的窗户外爬了进来，是曾经跟齐木国春叫嚣着要买下齐木星野的富人，那副扭曲而狂喜的摸样落在孩子眼底，比电视里的表演、故事里的描述还要可怕万倍。
“终于！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走吧，你怎么能住在这种小破屋子里，那对夫妇未免太过分了，居然这样对待你。放心，跟我走的话我会待你好的！”擅闯民宅的狂徒发出让人无法理解的言论。
“对了对了，星野你想要什么？哈哈哈，快说啊，别客气！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齐木星野顿住脚步，年幼的孩子眼中逐渐溢满了恐惧的泪，她扶着楼梯，一时不敢前进。
“哇——”
属于婴孩的啼哭打破了当前的僵持。
齐木星野颤抖地看着陌生的大人，小小的孩子抖着唇，带着哭腔请求道：“你……可以请你让开吗……我弟弟……我弟弟哭了。”
陌生人脸上诡异的笑容顿住，他当然会让开。
齐木星野克制住自己想逃的，快速跑到弟弟面前，用力，勉强抱起了还在哇哇大哭的弟弟。
陌生人粹了毒一般的目光迅速落到她的弟弟身上。
“这孩子是星野你的弟弟对吧？乖，来，给我。我来帮你抱着，这种小事怎么能让你来呢。”陌生人扬起虚假的笑意，假惺惺地想让她身边碍眼的存在全都消失。
他伸出手去抓襁褓中的孩子。
齐木星野抱着弟弟，她警惕地往后退，但她的力气确实太小了，女孩子抱着弟弟的手发抖，很快整个人都跌坐到地上。
“……”
陌生人一看这可不行，他上前，想将她抱起来。
临动作前，看到她怀里死死护住的婴儿，陌生人大手一挥，抓起襁褓，就要将碍事的婴儿扔开。
“……空助！”齐木星野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动作。
“不要！放开空助！呜呜……坏人……快消失，快点消失！！”年幼的孩子手脚并用地去抢弟弟，一边抢，一边崩溃地哭着大喊。
陌生人疯狂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这下，脑子本来就有问题的大人理解到了齐木星野的排斥，他胡子拉杂的扭曲面容由于她的命令，竟强制被归于平静。
齐木空助被放了下来，可怜的婴儿哭得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嗝，齐木星野扑上去护住他。
在此期间，陌生人很快开始执行她的第二个请求。
“消失……对，只要是你的请求，我会消失的，马上就消失。”陌生人喃喃自语，他居然从裤子里拿出了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抵上了自己的脖子。
齐木星野满脸都是狼狈的泪水，年幼的女孩子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是，叔叔你停下，不要消失了……我说错了，我说错了！快停下！！！”
“求求你……快停下来！”
但已经于事无补。
大朵大朵鲜艳的花在她和弟弟的房间里绽开，隐姓埋名多年的虐童罪犯因为她的能力在她面前自杀，死在了年仅四岁的孩子面前。
她终于了解到了自己能力的全貌——她的请求，是绝对会被执行的……不过按照顺序，被请求对象能力极限做不到的部分，就不会被执行了。
比如说，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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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
五条悟在她眼前微笑着抬起手，指尖有咒力强行汇聚，他直指自己的太阳穴。
白发青年温柔地看着她，他咽下血沫，朝她张开唇，无声地答了一句——好啊。
雾在那一刻彻底消散，齐木星野脱离了控制，她张开嘴，想说什么，目光触及到他，却哑然失声。
嘭。
她在一切发生之前被他死死摁进怀里，也因此看不见头顶骤然炸开的血花，更听不见他死去时的声音。
——唯有雷鸣般的心跳声逐渐被她清晰地感知。
良久。
五条悟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停不下来的泪，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我可以说话了吗？他用眼神示意她。
齐木星野安静地点点头。
于是脑袋上还有顶着个正在缓慢愈合的洞，一边咳血一边帮她擦眼泪的咒术最强嬉皮笑脸地开口安抚她：“看吧，我都说别担心了，只是去死而已，又不是不能复活了，连悠仁都能做到，我这个老师当然也可以，我可是最强的。”
他将额抵在她额上，低低地哄：“所以别哭了，嗯？”
未干的血迹弄脏了她和他的发，额发交织，血与泪一起落下。被像小孩一样哄着的美少女眼泪反而流的更凶了，她抬手，轻缓又小心地抚上他的伤口。
“……笨蛋，快点好起来啊。”
奇迹再现。
得到恋人祈愿的咒术最强便由此而满血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