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灵堂争执（二）
方溪站在院里，正低头沉思，该如何解决。
按她的性格，她会直接将常嬷嬷打出去。
但那是她的性格却不是原身的，她从小是在福利院长大，女孩子的性格养的强悍一些并没有什么，反而是更容易生存。
可在澣茽国，这里是女性地位低于男性的封建社会，她原本独立自主的性格放在这个世界，那便是不合礼数。
在熟悉原身的众人看来，那就是换了个人，哪怕可以推说是因为家逢变故导致的性格变化，也不能下药太猛了。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
原身被养的乖巧中带了丝天真，如若是原身，她会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呢？
而此刻被人围住的常嬷嬷，只想速回商家。
她已将话带到，太太的吩咐已办到，是否办妥她不知，也没那个心思现下去思索。
武总镖头夫妇在此，有他们护着方溪，她再在这里不仅不能讨到好处，甚至可能事情后续发展会不由她控制。
想着，她甩开傅大舅娘和傅二舅娘拉着她的手，朝自己带来的婆子那边走去，示意她们将自己围住。
正当常嬷嬷准备跟商府的婆子们离去时。
方溪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露出了满是泪水的小脸。
“妾身……妾身……”她嗫嚅着，“妾身昨日并不是故意的，顾叔请人前来通知情况后，妾身立马去母亲院中请示，但母亲让丫鬟回说还未睡醒起身，让妾身先候着……”
说罢，又垂下头，蚊子叫般的继续道：“这事着急，妾身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家中嫂嫂情况。”
方溪嘴唇颤抖，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继续说下去：“妾身，当时很害怕，又没有可以商量的人，情急之下，只能先回方家……”
方溪这段是学了电视剧里那些桥段，回忆了原主平日在商家处事和说话习惯，添油加醋，发挥出来。
没想到第一次这般演戏，效果挺好。
人群中有些眼泪浅的妇人，也跟着一同小声的抽泣着。
常嬷嬷见方溪胡乱说话，急忙打断道：“你胡说，你明明见到了太太，太太不允许你回家，还……”
方溪见常嬷嬷这般着急，便不再说话，静静等着常嬷嬷继续说，但常嬷嬷像是怕自己说错什么，猛刹住了话。
“还什么？”傅大舅娘像是抓住了话柄，立马追问道。
“方家出现这样的事情，商家太太为什么不同意方溪回家处理？”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这些人围观了昨日发生的事情，其实这些话，他们昨日便想问了。
“就是，这般情况谁家都会同意先让自家媳妇回家处理的。”另一声道。
常嬷嬷见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她有口难言。
她怎么能说昨日太太不让小少奶奶回方家，小少奶奶言辞激烈，说出不管你让不让我出门，我也要回方家的话语，太太一时生气，叫粗使婆子一闷棍将小少奶奶打晕。
太太知道小少奶奶醒来后一定会再继续往方家奔，她便安排家里守门的婆子故意看松点，又将其他人都安排出去，守住方家和镖局，准备逮住小少奶奶后将她带回商家再行算账。
谁知小少奶奶醒来后，偷偷溜出了府，守门的婆子竟没第一时间发现。
太太知道后，忙派她坐着马车来到方家这边，先闹上方家，将小少奶奶偷东西和私奔的事情坐实。
哪知，她们只猜到了开头却没料到结尾。
今早，知道小少奶奶兄嫂皆去世，此时正是她情绪混乱之际。正巧老爷不在家，大少爷一家在省城，小少爷昨日回去后就自己待在了院里的书房，一直未出来，太太便想趁机将小少奶奶休去。
于是安排她一大早带着婆子出门，边走边造势。
按照以往小少奶奶的性格，这般处理，定会激出小少奶奶的不当言辞，届时，她随机应变，顺势将此事办下来。
却不知，小少奶奶这回家过了一夜，似是换了个人，扮着天真却满口胡言。
可是，她却也说不出昨日的实情，一时间，常嬷嬷不知回什么，只能闭口不言。
方溪身着孝服，梳着妇人髻的头上戴着一朵小白花，配上苍白的脸色，纤细的身子如那弱柳儿一般，能随风而去。
她这会儿站立在常嬷嬷身旁，低垂着头，似在低声啜泣。
双方并未继续说话，而围观的人群却似炸开了锅。
方家院子里围观众人，这人一句那人一语，话语中都离不开两个意思：
一是，商家好不讲道理，虽说方小娘子昨日私下离府，行事的确有些鲁莽，但事出有因，并不需要牵出休妻这事。
二是，哪怕是要休妻，现下方家这般情况，商家也不能挑着今日上门来说，更不能是只派家中婆子这般高调的前来说。
院外围观人群中则是认为，商家故意挑今日上门来，是为了砸方家的脸面。方家能为方小娘子撑腰的大哥大嫂已离世，商家便趁机给方家一个难看，让方小娘子以后在商家媳妇难当。
虽说大家是窃窃私语，但声音有些大，方家院子里的人也都能听到，常嬷嬷的脸色眼见着越变越难看。
方溪见气氛发酵的差不多，看了一眼灵堂那边，说道：“还请嬷嬷回复婆母，妾身先要处理方家诸多事宜，待忙完方家这些事情，妾身自会去商府的。”
封娘子此时开口，“没错，等方家此间事情了了，我们自会带着小溪去商家。至于什么休离不休离的，你们便不要在这乱说了，还是昨日那句话，官府并不是你们商家的一言堂！”
“是非曲直，武某自是会找商家老爷去聊清楚的。当初婚约订立时，武某便在场。昨日种种，武某还是在场。商太太不要欺负方溪没了大哥大嫂，也不要欺了方家没有人可管这事。”武盛慢条斯理的将话说完。
顾婶边绑衣袖边快步走到人群中，“好你个老嬷嬷，妾身现下不找商家算账那是因方家正忙着呢，你们商家再这般闹下去，可别怪我们到时候打上门去！”
“她们是觉得我家大柳去了，没人能给小溪撑腰了！”傅外祖母此时接话，“虽说我外孙和外孙媳去了，但是我们老两口还在呢，她舅舅和表哥们都还在呢。你商家就算是县里富户，但也不能这般欺辱我们！”
“对，方家人少，我老傅家人却不少！”傅外祖父气得胡须都翘起来，说着便要冲上前去揍人。
傅大舅生怕自家老爹摔着了，连忙拉住自家爹，转身又对常嬷嬷说：“你们这般，方家和傅家都记下来了，小溪受的委屈，待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们自会去你商家讨要个公道！”
一时间，场面不受控制，常嬷嬷的脸上透出慌乱，也顾不得什么，转身便想离开方家。
“还有，无论和离与否，我朝律法规定，女子嫁妆乃是私产，夫家的人没有权力处置，你们自己掂量着点。”封娘子似是想到了什么，高声提醒道。
依着商太太这两日行事的风格推断，她也是个不管不顾只凭自己喜好做事的主儿，连续两日在方家这边遭遇了打脸，谁知道她会不会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拿小溪嫁妆出气。
“小溪的嫁妆我们全部有登记在册，官府也有备案，还请商家都准备好，待小溪大哥的事情处理完，我们自会去商家讨要。”顾婶心里都快要气的爆炸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依着她早年的性格，此刻早就抽出鞭子，打上商家去讨要公道了，但现在她是在方家，她现在是顾婶，不是曾经的顾四娘，她得忍。心下这般想，手却忍不住往腰间摸去。
顾叔此刻却不管那么多，只见他一手拎起一个商家的婆子，“既不是来吊唁的，方家不欢迎你们！”愣是将两个重量不轻的婆子给扔到院门外。
常嬷嬷和其他婆子见状，赶紧跑出方家。
“妹子你放心，今日我们都是人证，若他日商家因今日之事闹上门来，你自来找我，我会为妹子你作证，是商家欺人太甚！”隔壁黄大娘家的大儿媳陈娘子在人群中喊道。
“对，方家丫头，你不要怕，他们商家要乱说话，我张老大第一个不同意！”护送棺木回方家的左脸刀疤中年男子，朗声说道。
其他镖局兄弟也都纷纷点头应声。
商家连续两日闹上方家，大家若还是不明白商家的打算，那便是眼瞎心盲。
方溪感激地朝着武盛和封娘子分别行了个礼，又朝着院里众人行了个礼便进了灵堂。
是非曲直，大家自然心中有数，她此时还得把戏演完全了。
围观众人见热闹没得看，也都散了。
院外，青山驾着马车停在路边，在常嬷嬷众人来时，他们已到了院外，只是围观人群太多，不便进方家院子罢了。
他感慨地道：“真是人走茶凉啊，方小娘子兄嫂尸骨未寒，她便遭到了这般的欺负。”
“老身倒是觉得这商太太却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呢！”祁孟氏掀开车窗帘，望向散去的人群，说道。
“不管怎样，这方家并不是商家能随意欺辱的，”祁老爷子下了结论，“行了，青山，来，扶老头子我下车。”
青山忙跳下马车，将一旁的马凳子放好，伸手搀扶着祁老爷子下马车。
祁云尔朝方家看去，心想：“是呢，这方家可不是能随意被商家欺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