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5
“谁？”杨恒反应极快，神色立刻变成八卦姨母笑。
凌子珩失笑，“一个朋友，他最近在写三面佛的故事，昨天我和他还在讨论善恶。”
“三面佛？哪儿的三面佛？”杨恒问。
“就镇东那个，他卡文，昨天拉着我讨论了很久，写作上我也给不了意见，索性带着他一起过来。”
杨恒一下来了兴致，“我可以呀！要不是这破本子，我早就琢磨那些个佛像去了。”
冯訾忍不住参言泼冷水，“是，这破本子还得琢磨好些天。”
杨恒泄了气，“慢慢磨吧，文字的活儿就是这样，急不来。”
凌子珩赞同地点点头。这么一会儿没见，他有些想念那个在慢慢磨文字活儿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暗恋的心动或是遇见美好事物的欢喜，而是一种期待，想看见他在自己面前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所谓一颦一笑勾人心魂也不过如此了。
程凉此刻正在佛像脚底下静坐，电脑被撇在一边，像是僧人入定。不过他没有闭眼冥想，而是仔仔细细地看了佛像，这会儿安静下来，在脑子里刻画形象。
先前的故事里那滴泪实在太揪心，他已经将主角代入凌子珩，那故事便属于凌子珩了，他不再去想，在这个设定下重建框架，重新为自己写一个故事。
调整了思绪，纵情山河万里之大漠豪情倒也不难。脑中模模糊糊的框架慢慢填充内里，故事渐渐成型。
许久，程凉忽地觉得脸颊微痒，挠两下竟火燎地刺痛，他才惊觉自己竟静坐了一个多小时，本应秋高气爽的天气放西北就有些晒了，脸怕是晒伤了。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土，最后再看了眼三面佛便提上背包接着往里走，里边还有他最后一期要写的佛女，佛女是一组，姿态各异，位于弥勒大佛下方。
对此程凉早有构思，如今见了和原本的感觉大差不差，便不流连继续往前。
景区的修建是环形步道，从弥勒大佛过来就到了出口的休息室，周暮森在这里等他，见他出来立马招呼道：“程先生，你出来了，之前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就买了自热饭，你看是先在这里填点儿肚子还是回酒店去吃？”
“谢谢周哥，真是太谢谢了。”程凉看到自热饭就像看见了亲人，他是真饿了，“周哥叫我程凉就好，你若是忙就先回去，我想在这儿写好再走。”
周暮森将自热饭和矿泉水递给他，“不忙，凌哥刚来了电话，他今天没戏，已经在酒店休息了。”
“这样啊。”程凉撕开自热饭的包装，在底下的盒子里掺上矿泉水，“也替我谢谢他，等会儿看时间能不能回请你们一顿晚饭。”
周暮森愣了愣，转瞬笑起来，这人通透，知晓这午饭是凌子珩让他去买的。
“凌哥还让我提醒你注意防风沙防晒。”周暮森瞧了瞧程凉的样子，“好像提醒晚了。”
程凉乐起来，“不碍事。”
说完程凉开了电脑，周暮森见他要工作，没再开口打扰。
吃饭的同时程凉理好了大纲，吃完饭就专心地码起字来，敲击键盘的速度让一旁的周暮森微微咋舌，这就是传说中的下笔如有神吧。
周暮森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点开，是凌子珩发来的消息：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周暮森略微品了品，凌子珩从来没催过他吧？他抬眼看向桌子对面认真工作的人，偷偷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半躺在床上的凌子珩看见照片笑出声，“拍得毫无美感。”
凌子珩：有灵感了？
周暮森不懂他这个，只能从程凉的神情和打字速度判断，他写得很流畅，也很开心。
周暮森：是的。
程凉这一写就是两个小时，他写得酣畅淋漓，很享受这段文字。将文稿发给陶静，收了电脑，他再抬起头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凌子珩躺了许久，因为这白白耽搁一天有点郁闷，然而看见程凉的瞬间就觉得什么负面情绪都散干净了。
那股子兴奋劲儿让凌子珩没忍住上前揉他头顶，“小沙人忘记戴好四件套了。”
“明天还会变成小黑人。”程凉讪讪薅了把头发，拍掉可能残留的黄沙。
“晒伤了？”凌子珩睁大眼仔细看，“晚上给你修复面膜。”
“好。”程凉应下，“晚上我请你和周哥吃饭吧。”
“行，给你庆祝一下工作圆满完成。”
附近能用的餐厅不多，程凉筛了一遍，最终还是将宴请地点选在了他们住的酒店隔壁。到了吃饭的点儿，周暮森突然有了事，于是吃饭只有程凉和凌子珩两人。
程凉和凌子珩收拾好从房间一起下楼，并肩而行时，程凉偏头问：“周哥真的有事？”
“恩。”凌子珩面不改色。
“真有？”程凉狐疑看着凌子珩。
“有。”凌子珩说得笃定。
程凉突然觉得好玩儿，“周哥他有什么事啊，你都在这儿。”
“行吧，他没有事，是我想和你单独吃饭，行不行？”
“行~”程凉得意地拉长尾音，垂下头偷笑。
凌子珩拿出手机，“啧，你似乎不太想和我单独吃饭，要不还是叫他来，一起吃也热闹。”
“……”程凉幽幽望过去，“周哥有事忙就别打扰他了。”
“好，听你的。”凌子珩难掩笑意。
暧昧的气氛比刚刚程凉那波有过之无不及，程凉耳尖又红了，凌子珩仗着身高优势，心情颇好地欣赏那丁点儿红。
他们来得早，餐厅没有其他客人，程凉选了靠窗的位置，“这里能看日落吗？”
“只能看见点晚霞，如果你想看日出，附近有个好地方。”凌子珩说。
“如果明天起得来就去。”程凉把菜单递给凌子珩，“明天你是不是就得忙了？”
“排戏表还没出来。”
“明天你忙起来我就回去了。”
凌子珩在菜单上划拉的笔一顿，一时间又想不到能让他留下来的理由，只好转移话题，问：“今天写了什么故事？”
说到今天的故事，程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扯了过来。
“今天我超额完成任务，连带着最后一期故事一并写了。出来前静姐给我回了话，说杂志社主编很满意我今天提交的两个故事。”程凉骄傲说。
凌子珩顺着他夸了一句：“很棒。”
程凉笑眯了眼，“谢谢你提点我。三面佛的事儿想透彻了，灵感挡都挡不住。三面佛的善恶还是没舍得抛，善中有恶、恶中有善才会产生矛盾，最终化为悲情，若是善恶给了顺序，先恶后善，最终成佛，整个画风就变了，大侠一条路，也合理。”
“有遗憾，但听得出来你对这个故事也是满意的。”凌子珩点了几样菜，将菜单递给程凉，“你看看你喜欢吃点什么。”
程凉接过来扫了眼，又添了两道特色菜，自己请客，不能太寒碜，点好菜叫来服务员，随后才继续说：“恩，遗憾是肯定的，不过就像你说的，总有一天有属于他的主角，等以后哪天空了再仔细琢磨下这个悲情故事，添上细节改成个剧本。”
“你会写剧本？”凌子珩诧异。
“有这么惊讶？”程凉笑着挑眉，“以前爱写东西，大学主修中文，当时时间多，就又学了些乱七八糟的，和文字活儿相关的课也不管内容，都去蹭。没学精，现在也只能做个自由职业者，哪个行业都没法好好干。”
凌子珩摇摇头，“各有各的好处，我挺赞同你的做法，只要喜欢，也就没那么在意在某个行业里取得多大成就了。”
程凉一下坐直，“谁说的，我还是在乎的。”
凌子珩“噗呲”笑出声，“那小的斗胆请凉大神今晚帮小的看看本子？”
程凉的眼睛亮了一下，凌子珩看得真切，嘴角顿时漫上笑意。
“不敢当不敢当。”程凉心里无比雀跃，纵然他只能看不能改，甚至意见都不能提，但能接触到实实在在的剧本就够他涨经验了。
菜陆陆续续上齐，都是西北风情的特色菜，两人动了筷，边吃边聊。
之前凌子珩只是说了戏叫《影卫》和自己出演一个反派，别的还没说，现在提到了剧本，凌子珩就给程凉说起剧情来。
整部电影主讲皇室一影卫领命随刑部调查组查探西北私军却意外得知皇室的秘密从而被多方追杀的事。影卫在各方发难的情况下依旧收集齐了私军证据，最后为了逃避皇室的追杀而留在大漠。
从头至尾他都只是一道影子，甚至没有名字，功勋也归刑部得，他只能藏在暗处孤独度日。
凌子珩饰演的是西北城城主身边的护卫，和影卫屡次交手，但城主的罪状一条条列出时，他动了恻隐之心，放了影卫一条生路，却给了自己一条死路。
“之前拍完的那一版是被城主下令斩杀的，不过这剧情得改，最终会怎么死，冯导和杨老师还要商量，哦对了，还没给你介绍，导演是冯訾冯导，编剧……”
程凉听到此处打断他，惊喜出声：“编剧是杨恒老师？”
“是，他们俩也是老搭档了。”凌子珩说。
“以前我蹭课的时候还上过杨老师的课，很有趣，人和课都是，当时挺崇拜杨老师的，不仅能写自己想写的故事，还风风火火的，活得自在。”
风风火火是真，自在倒真不一定。
演员咖位、投资方的意思、导演的想法等等，都是编剧的限制。
不过这话凌子珩没说出来泼冷水。
话说到这儿，杨恒正好进来，看见凌子珩连忙过来招呼：“子珩，这么早就来吃饭？”
“杨老师。”凌子珩站起身，瞥了眼旁边眼冒星星的程凉，不由得笑一声，为二人介绍说，“杨老师，这是我朋友程凉，刚刚我们还说起你，他大学的时候上过你的课。”
“杨老师好。”程凉恭敬招呼。
杨恒很意外，“呀，这么有缘分？子珩，就是你中午说写佛像故事的朋友？”
“是。”
“那晚些时候子珩带他来找我，我现在正愁手底下组编不够，头快秃了，聊聊天看能不能激发灵感。”杨恒按开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我先去订桌，一会儿联系。”
凌子珩和程凉客气两句让杨恒先忙去。杨恒一走，两人坐下，相视一眼竟是无言，他们都没想到杨恒会直接邀请程凉加入编剧组。
“杨老师她刚刚有看清我的脸吗？这么短时间，我就…找到新活儿了？”程凉觉得刚刚两三句话跟做梦一样。
“我的戏得仰仗程老师了。”凌子珩浅笑着端起水杯像是敬酒的姿势。
程凉揣着小得意和凌子珩碰了杯，“多亏了凌老师。”
“如果你后边没有其他工作，不如和我一起回？我的戏拍不了几天，就补一些镜头。”凌子珩顺势留他下来，这送上门的理由自然得赶紧用了。
程凉毫无意外应下来。
在他们快吃完的时候，冯訾导演领着一群人进了餐厅，杨恒也闻声从包房出来相迎，凌子珩扫了眼，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投资方，后边还跟着这部戏的男主、男二。
他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参与进这些事。
看这架势，今晚怕是开不了会了，就算要谈，也是十点往后。于是凌子珩不急着回，趁着天色还没暗，他带着程凉去附近转转。
西北虽然天黑得晚，但太阳落下后气温降得快，两人溜达没多久就被冻得回了酒店。
“吃了饭应该回来开车的。”凌子珩懊恼。
“也不要紧。”程凉扣着卫衣的帽子，手缩进袖子里，一点儿也不像“不要紧”的样子。
凌子珩笑笑，“现在还早，要不要到我那儿看看剧本？”
“好！”程凉立刻答应。
凌子珩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心里暗暗叹息一声，若是没有程凉一起，耽误这么一整天，他怕是会发火。
周暮森去打印了两份剧本拿到凌子珩房间，凌子珩刚洗完澡出来，程凉回自己房间洗收拾去了。
周暮森放下剧本问：“凌哥，我听说这戏还得改啊？”
“恩。”凌子珩擦着头发应一声。
“我们过来之前不说，现在来通知还得等，他们这有点仗势欺人了。”
凌子珩抬眸好笑地看着气呼呼的周暮森，“他们仗什么势了？”
周暮森“害”一声，“用词用错了行吗，就是欺负我们没势，你都杀青了，回来补拍就算了，居然还要改戏，听吕楠的助理说，要抬男二的戏份，咱家的戏肯定会被删。”
“删就删，我们拍完我们的戏就好，留多少删多少是导演的事，你操心什么。”凌子珩说，“只是时间上你没事儿和导演组那几个助理多念叨念叨，十号我们必须要回去，排戏排紧凑些。”
“知道。”周暮森点点头，“就是气不过，吕楠助理说下午他们家经纪人和冯导吵了一架，咱也没个经纪人心疼，也不知道凌哥你这随遇而安的性子怎么在娱乐圈活下去。”
凌子珩哭笑不得。周暮森跟他很多年了，说是助理，恐怕情分更多一点，他一直没有经纪人，有什么通告或剧本都是周暮森帮他筛，重要的合作就自己去谈，一路走来，周暮森对他是真心实意的。
门铃响起，凌子珩唇角一勾。
也不是没有人心疼，这不，心疼他的人来了。
“有点想谈恋爱了。”凌子珩突然道。
走去开门的周暮森蓦地一个踉跄，“啥？”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