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3
“静姐，你说如果有一个改变人生的重大机会摆在眼前，应该怎么做？”程凉故作深沉问。
陶静刷着关于凌子珩的微博，眼都没抬，说：“你要是敢浪费这次重大机会，我把你头拧下来。”
“我的头不值钱，你拧下来也卖不出去。”程凉嘴上和陶静怼着，心思早已飘出了门，“说真的，暂时没法写。”
陶静冷哼一声：“理由。”
程凉扫见她手机屏幕上刚点开的凌子珩的大图，不自觉舔了下嘴唇，琢磨着说：“我现在的心思就像古人所言，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陶静知道他开玩笑，微微一笑，“我比较想听全文。”
程凉摆出无辜的笑脸。
全文是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虽然我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但请凉大神把这稿子磨完再去谈恋爱，行不？”陶静隐隐有抓狂之气势。
程凉没正面回，反而走到门边打开门，坐在换鞋凳上，“我想去趟超市。”
陶静和程凉合作好多年了，知道他的脾气，不满意不高兴的时候也不跟你发火，就转移话题，让你没地儿说去。
“凉哥，我最多能给你谈到明天晚上八点前交稿，十一点进出版社是极限，三个小时上面审核，而这个极限必须是保证稿子不会再被打回来。”
“其实这周的三面佛很好写，三这个数能写的很多，不是我不能写，只是我比较执拗地认为三中定有一恶，被驳回的理由我不愿接受。”程凉靠着墙浑身却是绷着的。
这可能是文人的清高劲儿。
陶静想。
可当初愿意从网文网站离职，做个闲散编辑不就是看中了程凉身上的这份干净吗。
他为钱也不为钱。
为钱的时候恨不得吃干抹净，真要触及他的点，多少钱也不写。
程凉说：“这本杂志不是儿童读物，全都编织太美好的故事并无意义，何况我提交的版本已经很侧面了。”
“我知道。”
陶静是他编辑，自然会第一时间看到作品，她认可那篇故事，但上头说不能通过就只能重写。
“写自己想写的，不写框架内的，最不愿意的就是改文。我知道我这毛病不好，但总想挣扎一下。”程凉叹口气，“黄沙漫天的西北，埋藏在千万年前的西域戈壁之下的佛缘，究竟是怎样的？”
陶静嫌弃看着他，如果不是了解他，真当他是想要探知真相而发出的深沉的感叹。
陶静正想“嗤”一声，对面的门开了……
刚刚程凉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程凉扬起笑脸冲着那头门口的凌子珩，“要出门？”
“不是，我助理一会儿到，门我给他开着。”凌子珩解释说，“你呢？打算出去？”
“嗯，想去超市买点东西。”程凉说，“刚刚和静姐在讨论我这次的写作主题，要截稿了，还没头绪。”
程凉话音刚落，电梯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一个男人低着头出来，神色有几分匆忙，等他看见房门开着不由得一愣，“凌哥。”
“恩。”凌子珩笑着介绍，“这是我助理，周暮森，这是我邻居，程凉。”
助理这才注意到楼道里还有人，“你好你好。”
这男人程凉有印象，凌子珩喝醉回来大概率是这人送回来的，当时他还以为……原来是助理啊。
本就不错的心情一下更好了。
凌子珩：“那你先去超市。”
程凉看着凌子珩的眼睛，莫名读懂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回来再讨论头绪的事。
程凉眯眼笑起来：“好。”
凌子珩家的房门合上，程凉冲着陶静说：“静姐，去超市？”
陶静叹口气，主人都离家了，她自然不可能留这儿。她理了理头发站起身提上包走到门口。
程凉知道陶静这是顺着他的意思来了，尽管又气又无奈，“静姐，去超市搭个车呗。”
程凉这个小区比较偏，对程凉这种不出门远离社交的问题不大，对凌子珩这样的明星来说私密性挺好。
唯有陶静每次来一趟都老远，开车过来半小时多，去超市都得五六分钟车程。
陶静翻了个白眼，“我这一来一回一个多小时，就是来找气受的。”
程凉笑笑：“一会儿给静姐买零食。”
“嗯，不买个几百块今天很难收场。”陶静哼一声，“对了，还有凌子珩的签名。”
“行。”
“说说，怎么多了个明星邻居？”陶静走出电梯，用遥控锁开了车门锁。
程凉将早就打好的腹稿说出口：“我认识邻居凌子珩，不认识明星凌子珩。”
“我看你邻居凌子珩也不认识。”
“是，要不是昨晚他喝醉酒敲我家门，我还真不会认识这邻居，他醉酒还…挺可爱的。”程凉说完立刻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嘘。”
听程凉这么说，陶静算是勉强理解了程凉和凌子珩之间那种特别的氛围感。
陶静又打趣他几句，随后说起了正经话：“凌子珩虽然不火，但这些年拍过不少剧，小屏幕大荧幕各种类型的角色都有涉足，你若是跟他熟悉了可以搭点资源，编剧的活儿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自己一年也就能碰一两个本子，反正你在这方面也是个爱好，不求大制作，他的咖位资源挺适合你的。”
听完程凉不自觉皱了下眉头。这就是程凉不喜欢社交的原因，人情世故于他太难，他更喜欢披着马甲和人明码实价论。
不过陶静也是为他考虑，何况今晚因杂志故事这事儿他理亏，索性点头应好。
程凉一开始说到超市只是借口，没具体想买的，但到了超市就忍不住拿各种饼干和奶制品。
他平时喜欢喝酸奶，这会儿有了凌子珩的因素，看见瓶身上的那张脸，往购物车里丢的动作更是停不下来。
陶静瞥了他一眼，有几分嫌弃：“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程凉没有不好意思，从善如流，“不，像极了没见过帅哥的样子。大明星住我家隔壁，也算是亲近的人，总得粉一下以表心意。”
话虽如此说，但程凉还是收敛了动作，害怕自己那点儿春心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就你，还粉明星？不啪啪敲键盘怼人家就很好了。”
“不会的。”程凉乖巧一笑。
陶静哼哼两声，“记得我的签名。”
程凉盯着自己推车里的酸奶瓶，轻轻点了下头，得找机会让凌子珩把酸奶瓶上的画片都签满。
两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逛了一圈，陶静见程凉这酸奶饼干的健康食品，罪恶感让她没有多拿零食，最后结账只花了程凉八十块。
“静姐这是对我手下留情了？”程凉将购物小票折好放进口袋。
“嘁，我是希望你能记得姐的好，好好把活儿搞定。”陶静把购物袋放好，“你就放后排吧，一会儿方便拿，就不放后备箱了。”
“不用，我叫了车，静姐你回家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程凉晃了晃手机屏幕，“放心，明天一定交稿，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把那部分删了，补一段他们想看的。”
陶静扶着车门，“嗯，我希望你写得开心，但这次不能出岔子，否则影响的是你的未来。”
“明白的。作协面前态度要端正，你说了很多次了，我记得。”程凉的笑未达眼底。
陶静清楚他的情绪，也不再多说，他心里有数，越说他越烦，“我走了。”
程凉站在路边等车，这才感受到了秋夜的冷。出门是临时起意，没注意加外套，两三分钟就冻得哆哆嗦嗦，拿手机的手指冰凉。
他最后再看了眼明天飞西北的早班机票便满足地将手机收进裤兜。
八点的早班机，下飞机西北直接去佛龛，到了差不多中午时间，一下午磨一篇三千来字的稿子完全没问题。
去西北是为了稿子不是为了男人……啊呸！希望飞机上的两个多小时能相处愉快。
不知是太巧还是太巧，电梯门打开的同时，凌子珩家也开了房门，助理周暮森从里边出来，“那凌哥我先回去了，明早六点半机场见。”
凌子珩注意到周暮森身后的人，视线越过自家助理招呼道：“回来了。”
“嗯。”程凉应一声。
凌子珩点点头，才对周暮森说：“回去早点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很快楼道里只剩他们两人，他们在各自的屋内，相对的房门敞着。
程凉坐在换鞋凳上，微微仰起脸看着靠着门框的凌子珩，看着竟一时失了神。好在凌子珩没让气氛冷太久，不然看出端倪总归尴尬。
“我家也该买一张换鞋凳。”程凉听他说。
程凉回过神，“如果是为了换鞋方便那可以买一张，如果是为了坐着和我聊天，那就不用了，你可以来我家，我把沙发借给你。”
这是凌子珩今天第四次踏进程凉家，前两次不必说，一是失误，第二次为了把话说开，至于后面这两次……都因为程凉笑起来很乖。
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秉承着为自己走错门的事负责的心思，但更多的是相互间的好感吧，程凉的示好，他没办法不应。
“需要喝点什么？我家没有咖啡，只有柠檬水和酸奶。”程凉招待说。
这态度让凌子珩忍不住想起不久前他护犊子一样守着自己晚饭，一点儿没想过招待自己的样子，不由得低笑一声。
“笑什么？本来打算用鲜柠檬给你做柠檬水的，这声笑你只能喝酸奶了。”程凉从刚提回来的购物袋里拿出酸奶摆在他面前。
凌子珩不嫌弃，很配合地立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谢谢。”
“不客气。”
凌子珩见他也准备喝酸奶，出声提醒说：“你嗓子还有点哑，喝点热的？”
并非命令句，程凉对这话接受良好，听话地放下酸奶，不过话的内容往细里想，程凉的脸又烧起来，顿时不那么自然了。
这话和特地拿来的药膏一个作用。
程凉瞪他一眼，“也不知道因为谁。”
凌子珩抿唇偷笑。
“开始隐约听见你想去西北？”凌子珩问。
程凉的眼亮了一下，偏头回说：“恩，我给一处佛龛写衍生故事，没有思绪，想要去现场找找灵感。”
“哦？什么样的故事？”
程凉没有立即回，他们之间隔着一方小茶几对视着，两人眼里都有一束光，浓烈、炙热却干净，没有一点欲。
程凉没有敷衍回答，而是很认真地讲起了他的故事构想。
“这一期是写一尊三面佛，现有的三面佛是从藏传佛教来的，大多三面三身、金身、莲花底座，寓意过去现在未来，这次出土的三面佛不一样，三面用一个身体，三面也不是三百六十度，只是在正中间的脸两侧各有一张脸。”程凉抬起两只手在脸侧比划了一下位置。
“所以我的出发点是同一人的三面特质，三面是善、恶以及人间，于善于恶最终化为人间百态，神坠落人间牢记善恶，在人间千年最终化为守护石像倾听前来拜访者的善愿和恶诉。”程凉说得很慢，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那尊佛像。
片刻之后，他悠悠叹口气，“设定不算新颖，但自认为写得还不错，有股悲凉感，哎，我也跟着悲凉了，驳回理由是不能写恶，要宣扬真善美，拒绝血腥暴力。”程凉可怜兮兮地看着凌子珩，“我没觉得我的文章哪里血腥暴力了。”
凌子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故事很好。去看看吧，去西北。”
“恩。”
“我明早八点的机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