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1
入秋后，人总是困倦的。
程凉艰难地掀开差不多黏上的眼皮，习惯性地偏头看向窗外，亮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他愣了愣，一瞬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窗帘是合上的。
若是睡醒睁眼看不到光亮会心慌，所以他不爱拉窗帘，反正对光线不敏感，都能睡着。
程凉揉了揉头，准备坐起来，刚刚弓起后背就感觉整个脊柱乃至尾椎以及……尾椎以下都疼。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
他卡文了。
他喝酒了。
他不是处了。
“……”程凉眼神凉凉，看向自己身侧。
这个臭屁男人还在睡觉！程凉一脚踹过去，拉扯动作反倒让自己疼得呲牙咧嘴。
男人睁眼的时间，程凉开了房间里的灯。男人手撑着床坐起来，因头疼“唔”了一声，他眼底满是宿醉后的疲惫。
程凉只觉得浑身难受，就撑起半身开个灯的动作都让他耗尽浑身力气。他只得又躺回去，扯过被子将浑身赤luo的自己裹起来。
“你可以走了。”程凉声音沙得厉害，自己听着都耳朵疼，想了想他又说，“走之前先给我倒杯水。”
“哦。”男人从床上起来，弯腰捡起地上邹巴巴的衬衫披在身上。
程凉清晰地看见了男人的因弯腰而凸起的尾椎骨，然后往下是白花花的……他慌忙闭上眼驱赶刚刚看见的画面，顺便自我消化这一晚上的经历。
但这种事是越在意越没法忽略，老脸没忍住红了一把。
不得不说男人的身材很好，皮肤很白。
昨晚男人也是第一次，除了常识其他一无所知，又是醉酒后，动作多少有些迟钝，一开始让他疼得骂人，声音也就是那会儿喊哑的。
已经到了干柴烈火的没法停的地步，好在后来渐入佳境，爽了后半夜。
两人天亮才结束，窗帘应该是男人拉上的。
这个男人说认识也算不上，没正式见过面也不知对方名字，说不认识好像也不太对，他知道这人是住对门儿，是一年前搬来的邻居。
竟然搬来一年了。
程凉默默叹一声。
这一年邻居在家的所有日子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到半年，这半年一大半时间还都喝醉了回来。
作为一个资深的深夜赶稿人，程凉撞见他半夜喝醉回来的次数不算少。
昨夜这人回来得不晚，估摸着也就十点多的样子，但显然回家时间的早晚并不能代表酒醉的程度。
男人走错了房门，一直按指纹锁，错误的指纹和乱七八糟的密码让程凉家响起了警报。
于是同样醉了的程凉迷迷糊糊打开了房门。
打开门之后的事程凉回忆起来着实臊得慌。
他酒量不好的事情，他知道。
但他酒品也不咋地的事情，他不知道。
谁能想到两罐啤酒都没喝完，他居然能醉到直接扑到另一个男人的身上！怎么会干出这等龌龊之事！！算了，这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哦…不…
男人开始是把他推开了的。
男人推开他进屋，他…他…他居然！从后面又抱上去了！
然后他们一起进了卧室，在床上打了一架，衣服被扯开，再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哇…那场面…男人竟然还能近乎清醒地问他“确定要做？”，那声音可太苏了，苏到他毫不犹豫点了头，随后男人叫外送买来相关工具，扛着他进了浴室。
洗得…挺认真。
程凉的回忆慢慢变成了回味，下一秒就被一道低哑的声音吓了个激灵：“要不要洗个澡？”
程凉：“……不洗。”
他刚想到氤氲的浴室，不发散一下……很难。
程凉的脸半闷在被子下，没敢看男人的脸，他能感觉到男人走到自己旁边，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
“还是洗一洗吧，洗了好好睡一觉，我今天还有点事，晚上回来再聊聊。”
不想聊！聊什么聊！有什么好聊的！滚出去就别再踏足我家！
“好。”
不是他不想怼，是嗓子不舒服，少说话。
对，就是这样。
男人在边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溢出一声笑来，“我先走了。”
程凉听到男人往外走的动静才偷偷拉下被子往门口看，谁知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真的很帅。
不亏。
程凉脑子里快速冒出这两句话。
“对了，我叫凌子珩。”嗓音勾人。
直到凌子珩离开，程凉脸都还热着。不过联系上名字，总觉得那张脸有点熟悉，然而他是哪号人完全没头绪。
想不起来实在难受，程凉一直想，于是凌子珩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出现，慢慢的，画面就不只是脸，还有身体。
“美色误人。”程凉低骂一声，挣扎着起床洗澡。
洗完澡他还得扶着老腰换床单，至于其他地方等他好好睡一觉再收拾吧。
他睡醒起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他一边感叹于自己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一边摸着饿扁了的肚子进了厨房。
“早饭没吃、午饭没吃，&！”程凉念念叨叨从冰箱里拿出肉放到砧板上，愤愤地举起菜刀剁下去。
然而冰冻过的肉扛住了刀刃，这刀怎么都没剁进肉里去。
他舒口气，耐心地将肉解冻切片准备姜蒜葱。
程凉是个注重规矩的人，特别是这种生活上的节奏，他熬夜赶稿没错，但一日三餐从不落下，大多时间会自己做，偶尔犯个懒会点外卖，另外晚睡早起，补个午觉，每天过得很滋润。
为了不打破自己的生活习惯，他动作很慢地做好一荤一素一汤，看看时间，五点四十。
完美。
就是饿得快没力气了。
看着桌上的碗筷，程凉心满意足。
如果门铃没响的话，如果他可以独自在小餐桌安静地享受的话……
“来得挺是时候。”程凉没好气说。
凌子珩：“需要换拖鞋吗？”
“不用了。”程凉说，“昨晚也没换，还没来得及打扫卫生。”
凌子珩跟着程凉进到屋里，看见小吧台面上的饭菜，有几分讶异地抬眸看向程凉，却见程凉满眼护犊子的意味，他笑起来。
这声笑和上午他临走时的笑太像，都是那种勾人的低笑，程凉不动声色地薅了下自己耳朵，“我自己的饭，没做你的那份。”
“恩，我吃过了。”凌子珩噙着浅笑站在小吧台边上，“那我可以在沙发那边等你吗？或者我先回家等会儿再过来。”
凌子珩很礼貌，撇开昨晚的混乱不谈，现在凌子珩给程凉的感觉就是优雅，让人反感不起来。
“你先坐吧，我吃了就来。”程凉说得客气，至少比他自己想的状态要好。
凌子珩点点头，到了沙发那儿坐下。
他只是简单扫了眼程凉的家便收了视线，自己看起手机来。
程凉饿狠了，心里又记挂着坐那儿的凌子珩，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碗筷饭菜收拾到厨房，程凉端着小餐桌旁的椅子到凌子珩对面坐好。
程凉家里平常不来客人，他几乎所有家具都是单人的，比如小小的吧台桌用作餐桌，比如只有两人位的小沙发。
“今晚的拜访有点唐突，也不算得到你的同意，但我觉得应该和你聊聊。”凌子珩坐在小沙发正中间，黑色衬衫的袖口半挽至小臂，露出手腕上的表。
昨晚压根没注意到男人的穿着，现在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随手抓过的头发和松松垮垮的套头卫衣。
程凉双脚并排踩在地面，有一点拘谨恩，“我叫程凉，算邻居认识一下。昨晚总的来说算我的错，喝多了做出一些不礼貌的动作，很抱歉。”
凌子珩眼里滑过诧异。
程凉慢慢抬起头，偷瞥凌子珩的神色继续说：“当然，你敲错房门是错的开始，责任你也有一半，这么说来，也就不再纠结于昨晚的事，当……没发生过吧。”
说到最后程凉怂了，低下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因为凌子珩处事不惊的样子和亮得惊人的眸子。
凌子珩耐心等他说完，才道：“事情总归还是发生过了，责任在我，如果我没走错就不会有后面的…”
凌子珩斟酌了一下用词，看着程凉依旧红着的耳尖笑着说：“骚扰。”
程凉闻言脸颊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这两个字前面应该还有一个“性”字，而且还是他对凌子珩……
程凉抬起头，顶着一张绯红的脸反驳：“也不至于上升到那个程度。”
说完才察觉到凌子珩眼底的笑意，分明是逗他的笑。
凌子珩被程凉瞪了一眼，很快收了笑，“说正经的，对于昨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补偿什么的说出来不太好，我许你一件事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只要我力所能及……”
程凉冷下脸打断了凌子珩，“这些不用了，我就问你一句话。”
凌子珩大概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生了气，“抱歉，我只是想做一点补偿，为我的失误。”
“你是吗？”程凉问，“我只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同？”
凌子珩看着程凉的眼睛郑重说：“是。”
程凉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他的真诚，知道这不是谎话，程凉放心了，明显松口气，“还好，如果你不是，因为我的…骚扰而发生昨晚的事，那我缺大德了。”
程凉继续说：“既然是，那昨晚的事情可以归为你情我愿，也不需要相互补偿什么，都放宽心吧，咱们就此别过。当然，我们还是邻居。”
凌子珩没有立刻接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程凉，这笑而不语倒是让程凉有点儿不好意思。
许久凌子珩才说：“恩，既然是邻居的话，那我以后可以来串门吗？啊——在没喝酒的情况下。”
“可以啊，下次来提前说，我做两人份的饭，今天没招待，不好意思啦。”程凉点了头，还有几分豪气地挥手说。
话说开了，怎么能拒绝帅哥呢？何况还是邻里邻居的，远亲不如近邻。
凌子珩应下，随后没再多说，礼貌打过招呼准备离开。
程凉送他到了门口，看他走到对门用指纹解开锁才笑着关上门，然后趴在门上从猫眼里看他换鞋关门。
凌子珩很帅，这一点程凉在他搬家来的第一天就知道。程凉记得凌子珩站在一堆纸箱中间从容而精致的样子。
那天是深秋，凌子珩穿着深色的毛衣，一条黑色裤子，但程凉的想象力让他在脑中自动给凌子珩换上一袭白衣，颇有种纤尘不染遗世独立的感觉。
人对于美的追求是天性，是本能。
昨晚的事要说介意真谈不上，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自己没了第一次的事实，若是再往深研究，也许有点遗憾和不爽。
是那种春心萌了个牙尖然后被摘掉的后劲儿。
送走凌子珩，程凉回到厨房洗碗。
洗着洗着不免胡思乱想起来，毕竟萌芽还在长。
他想，如果没有醉酒，真邀请来这么一回，他没准儿也会答应。
说到醉酒，凌子珩的酒品肯定比他好，大半时间都醉着回来，在这样的饮酒乐趣下能洁身自……
突然，程凉“自”不下去了。
据不完全统计，凌子珩这大半的醉酒时间百分之八十都有人和他一起回去进屋，居然……是第一次！？！
昨晚上察觉到凌子珩动作生涩有想到是第一次，愣是没联系起来以他的条件、经历怎么可能是第一次！？
妈耶！他好像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问！
程凉甩了甩手上洗涤剂的泡泡，用水随便冲了一下就往对门跑，“哐哐哐”几下，凌子珩来开了门。
凌子珩已经换上家居服，一身毛茸茸的睡袍。
大概是扑面而来的反差萌，程凉一下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到凌子珩问起来：“怎么了？”
“额……”程凉顿了一下，“我就再有一个问题。”
“嗯哼。”凌子珩放开了门把手，斜倚在门框上。
“你单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