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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十八岁的生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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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历上的每一个数字,对于时间来说,都是寻常无奇的,后来人们总是在某一个数字下做一些重复的事情,这个数字便具有了纪念的意义。

    七月十号,平平常常的一天,只是年复一年,我的生日。

    早上,妈妈打了宿舍电话,嘱咐我今天吃点好的,我认真答应着,自始至终,她没有说出生日快乐。

    吃过早饭,回教室时候,一楼最近的那个窗户口有人喊我,是上次看我的时候有点呆滞的那个女生,我走过去问:“什么事?同学。”

    她从窗户底下拿上来一本同学录,扭捏着说:“你能给我填一下吗?”

    我想了想,笑着说好啊。

    接过笔我在她的同学录上写下:祝你生日快乐。

    她愣了愣,怯生生地说:“这个。。。我的生日是腊月。。。”

    我哈哈哈笑着:“你到生日时候再看一遍就行了。”

    她不太情愿“哦”了一声,我也自觉有些尴尬,打个招呼便走开了。

    课间操的时候,我跟李婉婉说:“晚上一起去散步吧?”

    我本想着我的生日也不是什么普天同庆的重要节日,跟喜欢的人走一走,说些开心的事,让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倒也是极好的。

    谁知李婉婉突然面露难色,神情里满是犹豫和歉意:“明天好不好?后天也行,今晚,今晚我有事。”

    我在心里叹息一声,面上极力表现得豁达一些,不能让她看出我的失落,这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当然也就无所谓陪伴不陪伴。

    至于仪式感,向来更多的都是自我欺骗。

    我真诚地笑着说:“没事的,你不用在意,明天后天大后天有的是时间,只是散散步,哪天都可以的。”

    “嗯。”她仍旧带着明显的歉意,反而让我很心疼。

    临走时,我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我一眼,脸上很纠结的样子。

    午休前,我又去找张博,此时张博正躺在床上做仰卧起坐,每做一个,就“嗯~啊~”地拖着长腔闷哼一声,听得人心里直刺挠。

    我拍拍他的床板示意他先别叫了,他喘着粗气问我:“同志,有什么指示?”

    我猛一哆嗦,同志,这个词本应是多么严谨多么威武的一种正义和力量的代表,可是自从有一次我在青少年宫打球,突然便意来袭,急着上厕所,正待要往东北角走去的时候,旁边一个络腮胡大哥跟我说:“小弟弟,那里是同志们的聚集地,你可去不得。”

    我当时兴冲冲跟他说:“那我也算是个小同志啊,难道去个茅房还有年龄限制不成?”

    我一说完,那大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我也不敢问,自顾自又开始往厕所走,络腮胡大哥忙站起来拦住我,不耐烦道:“去去去,小屁孩怎么这么不听话,那里面是同性恋干活的地方,你这小身板两下就挺过去了。”

    当时我不知道他说的干活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下我就挺过去了,但是听到同性恋这个词,还是吓得我小心肝一颤,强忍着便意急忙跑走了。

    从那时起,同志这个词在我心目中就成了同性恋的昵称。

    此刻,听到张博喊我同志,又回忆起这桩万般惊险的遭遇,我一边想着当年那个络腮胡大哥为什么对那个厕所那么了解,一边又想着络腮胡大哥的身板挨多少下才会挺过去。

    张博看我出神,伸手在我眼前晃晃,嘴里不断喊着“同志”,我回过神,看他面色潮红,大口喘着气,不由紧了紧身体,沉声呵斥:“你才同志,不知道别乱叫。”

    他一愣,随后竟然眯缝着眼对我一连轻挑了两下眉□□着说:“原来你也去过少年宫啊?嘿嘿嘿,真是没想到哇。”

    我本来绷紧的身体又紧上一紧,一颗心咚咚跳了好几下,既然他知道同志的意思,还这么叫我,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一种暗示?

    想到这,我立马诚惶诚恐道:“张博,人得有责任心,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好少年,要孝敬父母,要不忘国耻,要与时俱进。。。”

    我有点语无伦次,实在是震惊到了,悔不该当初把杨柳推向火坑啊,想到以后一个个冷冰冰的夜晚,杨柳左顾右盼,而张博却在青少年宫的厕所里,面对一个或一个个络腮胡大汉极尽妖娆,莺啼燕啭,那情景,当真是见者流泪,闻者伤心。

    我正黯然神伤,颇为感慨地臆想着一部家庭伦理大片,张博一声怒喝险些贯穿我的耳膜:“沙雕,又想什么呢?”

    我哀恸一声,罢了,路有千万种,人生各不同,我只要时刻警醒自己不受他的诱惑就行了。

    本来我是想喊着他陪我度过这个平常又普通的日子,但此刻,我不太愿意让他陪我了,于是我说:“没什么事了,我走了。”

    刚走出一步,张博意味不明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你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

    我心里一咯噔,诱惑来得也太快了,幸好我已警醒好自己,我头也没回惶惶回道:“下课我就回宿舍睡觉。”

    下午做眼保健操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杨柳,犹豫着要不要问下她有没有事,想了半天,终究还是作罢了,一来我怕忍不住会跟她说出张博去了少年宫厕所的事,那样的话被张博知道估计会把我直接拖进厕所里,二来我担心如果单独约她张博怕是不仅要把我拖进厕所里,还要让我挺过去。

    下午饭,张博一下课就跑了出去,李婉婉和李彤手牵手也走了出去,我原本还想着请他们吃个饭,这下彻底没机会了,一个人也没什么食欲,我就在校园里闲逛着。

    七月流火,天空透蓝,有一种渴望隐隐藏在云朵后面,风起,随着燥热一同涌进心里。

    从初中开始住校起,最近几年的生日,都是妈妈的一通电话,和自己给自己的一句“生日快乐”,今年理应也是如此,果然也是如此。

    可是。

    为什么会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甘呢?

    为什么会感觉有一点点的失落呢?

    为什么?

    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

    但是,却不想承认。

    站在实验楼的广场边,看着下面结伴而行的一个个同学,我无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18岁,生日快乐”。

    晚自习后,料想张博应该会去找杨柳,李婉婉应该跟李彤一起回去,所以我一个人先出了教室,正不紧不慢走着,忽然听见李婉婉在背后喊了我一声,我心下一喜,忙回过头,她的表情像是有些犹豫:“顾西东,我,其实。。。”

    “没事的,你要再这样也显得我太小气了吧。”我灿然笑了笑,不想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是的,其实我等下。。。”李婉婉语气有些急躁,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正等着她说下去,张博一声大吼淹没了她剩下的话:“喂,李婉婉。”

    随着张博这声大吼,我看到李婉婉颤了颤,面上竟然是做错事的表情,我很茫然,张博喊她名字干什么,而且她为什么看起来有点怕他。

    张博往我们走来,李婉婉急忙低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她看看不远处的张博,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不过终究是没再开口,掉头走掉了。

    我有些气恼,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跟李婉婉多说几句话,全被张博搞乱了,等他走到了跟前,我绷着脸怒斥他:“你就不能晚点出现?!你喊李婉婉干什么?”

    张博呵呵傻笑着,完全屏蔽了我的怒气:“其实我是想喊你的,结果喊错了,呵呵呵。”

    妈的,他当我是智障吗?他当我跟他一样头脑萎缩四肢残缺吗?

    犹记得表哥跟我说过的一句至理名言,那就是,任何事情,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看看他,仍在呵呵傻笑着,但是我知道这笑绝不简单。

    我快速在脑海中分析了一番,首先张博说他想喊的是我,但是却喊了李婉婉的名字,这个事很不符合常理,一定另有隐情,他说他只是喊错了,这明显是在说谎,我和李婉婉的名字,笔画结构性别都完全不一样,绝不可能造成混淆的可能,他一定是在掩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排除了n种可能之后,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

    他把我的名字忘记了。

    想到这,我拧紧五官,对着他破口大骂:“你个沙雕,我叫顾西东,顾西东。”

    他一愣,低下了羞愧的头颅,我猜想,小心思被我戳穿,一定是尴尬无比的。

    半晌,我问他:“你喊我什么事?”

    莫名的,心里竟隐隐期盼着他跟我说一句“我们去操场跑步去吧”,或者“我们去找杨柳吧”,那样,我一定不再计较他把我名字忘了这件事。

    谁知他竟然把这两句话很好地综合了一下:“哦,我告诉你一声,我找杨柳去操场跑步去了,你回宿舍吧。”

    “。。。”

    这人是不是有病?我本来就要回宿舍,我也没打算等你,你找杨柳就找杨柳,跑步就跑步,就算你们要上天我也管不着,你跟我说是什么意思?

    神经病。

    真是可惜了我跟李婉婉今天最后一次聊天机会被他打断了。

    “祝你幸福。”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我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出了教学楼,远远看见超市门口熙熙攘攘人影绰绰,突然又不想回宿舍了,我慢悠悠走进超市,从冰柜里拿出一个碗装的雪糕,付了钱,走到实验楼阶梯坐下,慢慢地,安静地,一口一口吃完了雪糕,然后,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浮尘,快步走向男生宿舍。

    在洗刷间冲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回到138宿舍,爬到上铺,躺下。

    还有十分钟熄灯,心情异常平静,那一丝渴望和燥热一起被冲得干干净净。

    闭上眼,静等时间缓缓缓缓侵蚀我的身体。

    做个好梦。

    明天,就18岁了。

    少年终要成人。

    “顾西东,快起来!快,跟我走!”耳边突兀想起张博的声音。

    那么急切。

    这一刻,我又感觉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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