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坎
大床上,被盖明显有个拱起。
宋思明闭着眼,嘴唇微启,浅浅地呼吸着。
江觉尘起身,将覆盖在自己身躯上的被盖小幅度地掀起一角,缝隙很小,他尽量避免冷空气钻入,以免干扰到尚在梦境沉沦的人。
蹑手蹑脚下了床,江觉尘把卧室的空调往上调了几度。
他知道一旦被窝里没有了热源,宋思明的手脚一定会慢慢变得冰冷,所以尽可能地保持温暖。
起码在自己不在床上这段时间里不被冻醒。
大概因为心情不好,宋思明睡着了眉头也紧绞在一起。
江觉尘温柔地在他眉间按了按,这才缓缓舒展开来。
他扪心问自己,难道宋思明哭的时候,自己就不心疼吗。
当然不是。
一颗心被瞬间揪起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特别是当宋思明哭喊着,讨饶着,求着自己的时候。
不自觉,江觉尘眼里流露出心疼。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宋思明固执、偏执地认为他会离开,就算他怎么解释也没用。
一点儿用都没有。
一想到宋思明转过身说讨厌自己,恨死自己了的时候的样子,一向严肃庄重的人难得吸了吸鼻子,明明他们也曾相恋。
但是
不管他们以后会如何,现在他不会让亲爱的离开,永远不会。
江觉尘恋恋不舍站起身,他该去准备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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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晴朗的天冒起了小雨,空气弥漫着泥土气息。
江觉尘把恩佐和小黑放了出来,小黑伏在恩佐身下。
为了避免吓到这两只,他没和宋思明大声在客厅吵,事发突然,索性都放一个笼子里。
恩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和小黑被关在笼子里好几个小时了,中午饭都没得吃。
它叼起小黑,马不停蹄直奔干饭点。
江觉尘打开笼子就没管它们了,叼着烟嘴,口中呼出浓浓的雾气。
宋思明睡觉还要好一会儿,等他抽完了,再煮饭也不迟。
不知不觉,烟灰缸堆积着满满的灰尘和烟头。
客厅里,空气净化器努力地工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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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宋思明深陷噩梦,挣扎般晃着脑袋,“停下!停不要了,不要了!啊!!!”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食物的香气从门缝里透了进来。
气还没喘匀,外面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江觉尘打开门,看见宋思明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床上的人膝盖曲起,抗拒着他的靠近。
“你,你要干什么。”
到现在宋思明也不敢相信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竟能瞬间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就像地狱里的恶鬼,恨不得杀死自己。
“带你去吃饭,恩佐和小黑一直叫着想见你。”
江觉尘的语气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好似之前干出非人道事的人不是自己。
宋思明偏过头,不想搭理他,道:“我不想吃,你把我脚上的链子取了。”
江觉尘:“不可能”
宋思明震惊地看着身形高大的男人生怕他不信一般,一句一顿地说道:“我、说、不、可、能。”
“需要我抱你下床么。”江觉尘低目看着他。
“你不能这么对我,江觉尘。”宋思明眼里满是悲伤和愤怒。
看他不应,江觉尘走近打算直接抱起他。
宋思明一掌拍开他探来的手,“我不是你的物品,江觉尘,我只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这样不好吗?!”
“你何必拘泥于小方地盘,你应该如游龙向往蓝天才对。”
“你应该成为那个万众瞩目的存在!”
“而不是整天围着我转!”
他眼里的不满和焦急不是假的,江觉尘全身卸力,原本直挺的腰不再直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强制性地弯下腰。
他垂首,单膝跪地蹲下身,不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宋思明压力不再那么大,也就放心地让此时竟微露疲惫的人触碰自己。
一颗金发的脑袋压在他的双腿间,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住了那双动人的蓝眸。
伏首的人说着:“如果那样的结局没有你,我要它来又能做什么呢。”
“如果你觉得,我的身份让你不安,那我就不要。”
“如果你认为我会出轨,那我将钥匙给你。”
“亲爱的,你才是我的主宰才对,我只是一只对你摇尾乞怜的狗。”
“你哪怕,就多一点点、一点点信任我的勇气呢。”
这张脸即使满面愁容,也阻挡不了它的帅气。
宋思明抚摸着手下俊逸的面孔,勾勒出它的线条。
毫无章法的触摸,是他标志性在思考的时候的反应。
在触碰到眼窝时,江觉尘整个人浑身一颤,随即埋下脸,徒留满头金发。
手中突然变了可碰的东西,宋思明回过神,开始总结游神时的想法。
“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害怕、怯懦、自卑,我不敢、也不信这么美好的事情会降临在我头上,我的理智告诉我,这只是黄粱一梦罢了,我是不值得的人。”
江觉尘揽过前方温热的腰,闷闷地说着:“在我这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他的举动太过突然,宋思明惊呼一声,撑在他背上,听他继续说着:“今天早上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心急了,对不起亲爱的,我不该那样说你”
“我也不对”宋思明手指从金发穿插而过,顺滑的发丝顺着指缝间的缝隙溜走。
“我是个胆小的人。”
“我很怕”
宋思明说着换了坐姿,江觉尘也抬起头,上手环住他。
怀里的人望着天花板,神情无助,江觉尘也不打扰,安静地听着他剖析自己。
“我,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患得患失,对所有感情抱悲观态度。”
“即使这次好了,那下次呢?”
“下下次呢?你不烦,我都烦。”
“我不是合格的恋人,更不是值得托付的人。”
“江觉尘,”他的手捧起金发蓝眼的恋人,直视着冷静地看着他:“你会有热烈的、正常的恋人,但那绝不是我。”
怎么会有人这么贬低自己呢?江觉尘心想。
他觉得自己是伤心的、难过的,更是心疼的。
不然脸上湿漉漉的痕迹和心绞般的疼痛代表什么呢?
“不,我的未来只有你。”
仿若面对神祇般,江觉尘垂首覆上小自己太多的手,连带着那抹水意。
“会好的,”他告诉宋思明,也告诉自己,“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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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脚腕上的链子还是没有取掉。
宋思明坐在沙发上,摸着小黑,小黑的牙齿也要长齐了,不用再吃流食。
“尘哥,”他冲厨房里温菜的人喊道:“该给小黑买磨牙的东西了。”
厨房内传来回声:“好。”
很快,江觉尘端着菜出来了。
宋思明跟着上去,银链发出连串声响。
江觉尘皱起眉,蹲下身,把他的脚放在大腿上,边揉边问:“难受不?”
宋思明不安分地晃了晃,笑道:“你叫人做的,你还不知道吗。”
拴住脚脖子的那头,江觉尘特意用兔子毛厚厚地包裹了一层,就是怕宋思明觉得硬了恪了又或者是冰了。
他把宋思明的脚放进棉拖里,干脆一把抱起他,随后将桌上的饭菜都摆在自己这边。
这是准备抱着人一起吃饭了。
宋思明难得得没有闹着下去,江觉尘一筷子一筷子给他夹着菜。
“够了。”
宋思明拿开自己的碗,看向明显觉得自己还没够的人。
“你弄那么多,我吃不完。”
听他这么说,江觉尘这才作罢。
两人吃完,江觉尘想把他放到沙发上,让他自己玩会儿手机。
没错,江觉尘把手机还给宋思明了。
宋思明也没想着离开或者怎样。
他没下去,反而像树獭一样抱着江觉尘。
江觉尘挑眉,“不想下去?”
“不下去。”宋思明摇摇头。
“那我等下怎么洗碗?”江觉尘宠溺地看着他,颠了颠他的屁股。
宋思明抱着他的脖子,思考了一下说:“你背我。”
于是,江觉尘背着一个人走向厨房。
别墅的厨房是自动洗碗机,只需要放进去就行。
宋思明打了个哈欠,他又想睡觉了。
“思明?”江觉尘轻唤一声,“要睡回床上睡。”
困意来袭的人蹭了蹭脸边的脖子,眯着眼,迷迷瞪瞪道:“不要。”
江觉尘双手收紧,耳后呼吸轻拂也听见了来自背后人的渴求。
“江觉尘,我可以爱你吗?”
“就算我其实不是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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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宋思明终于是睡饱了,他想伸出手伸个懒腰,发现怎么也抬不起来,睁开眼,才惊觉自己现在在一个非常、非常窒息的怀里。
江觉尘的手搂着他,下巴放在自己脑袋上,被盖下那双看不见的大长腿,见缝插针,绞着他的腿。
当真是动弹不得。
他动了动胳膊,江觉尘没醒。
宋思明:
算了,不就是再多睡一会儿,四肢再麻一会儿吗,多大点事儿。
这样想着,他缓缓闭上了眼。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这一觉两人都睡成日上三竿。
江觉尘睁开眼的时候,宋思明缩在他的怀里,手里抓着被盖,盖着半张脑袋。
他抬手扯了扯,露出怀中人的鼻尖,又埋头亲了亲他的发梢。
没有什么是比现在更好的了。
宋思明是被他起床的动静吵醒的,自己已经醒了一次,这次睡得不深。
不过
“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江觉尘穿戴着领带,套上西服,“给你做好午饭去,不然又要点外卖。”
“做好了叫你。”他万分珍惜地亲了口宋思明的额头道。
“怎么感觉,你一天没事尽在给我做饭呢。”宋思明捂住额头,喃喃道。
江觉尘还真被问住了,想了想,“大概因为这件事,一天要发生三次,对比一天里其他事件的重复概率来说,高多了。”
宋思明无言以对,因为江觉尘说得还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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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哥!!”
顾景站在门口,敲了又敲,里面任何回应,趴在门口仔细倾听,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好吧,还真没在。”
&34;看来这个麻辣鸭脖,宋哥是无福享受啰。&34;
他拎着袋子晃晃悠悠回到自己家。
打开电视,打开手机,随便进一个游戏平台直播间,套好手套,打开塑料袋。
完美的饭前仪式。
吃着吃着,顾景感觉怎么也不对味儿。
要不还是等宋哥回来一起吃?
这样想着,他利索地收拾好桌面,把鸭脖放回冰箱。
好东西,一起吃才对嘛。
结果接连好几天,隔壁门都没动静。
等得不能再等了,顾景直接给宋思明打去电话。
“喂,宋哥?”
“嗯?小顾?!”
电话瞬间被接通,顾景立马兴奋起来:“宋哥!宋哥!你在哪啊?”
“呃”
电话另一头,宋思明犹豫一瞬,“我现在还在外面呢。”
顾景没发觉他的迟疑,继续问道:“还有多久回来啊,没有你的日子,我好~~无聊啊~~~~”
宋思明有些抱歉,他最近忘了跟顾景说自己不在家的事,“我这边有事,脱不开身,估计,短时间内回不去了。”
顾景:“宋哥。”
宋思明:“嗯?”
“地址发我,我找你。”
宋思明:?!
“你来找我干嘛?!”
顾景拿着手机,顾影自怜道:“我一个人哎,你忍心吗!寂寞的夜 ~ 一个人孤苦伶仃~呜呜呜~”
“宋哥,你不发我你就是心里有鬼,你说,你是不是背着我找着人了,你说!”
“你胡说什么你,”宋思明扶额,“不是你是非来不可吗。”
“非来不可,好宋哥~您就和我说说吧,求您了~”顾景撒娇打泼,左右翻滚。
“那你直接来上次我们来的地点吧。”
“上次?”顾景疑惑:“哪次?”
宋思明:“别墅。”
顾景: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宋哥。”
“干嘛?”
“你还说你不是在逃小娇妻,哦不,是夫。”
宋思明:“顾景。”
顾景:“嗯?”
“滚。”
“好勒哥,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