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心扉
宴席顺利结束。
我借着有事要和万姈讲，登上万姈的马车。
万姈见我上来，没什么反应，她又低头摸摸鼻子，“想问什么，问吧。”
我扶稳坐下，淡然，“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你。”
她丢了个“你就装吧”的眼神给我，我笑笑，开口，“你今晚干什么了？”
她马上开口，“坐马车来到皇宫然后进了皇宫到了御花园跟你和五妹一起聊天……”
我听的无语，连忙打断她，“我说的是你吃完东西，然后要我给你打掩护，你去做什么了？”
她不语，我按按太阳穴，“二姐，你不要总是这样瞒我，”她抬眼看我，我有点无奈，“我们是盟友，我不会害你，你为什么就是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呢？”我拉住她的衣摆，跟她对视。
万姈闻言，“嘶”了好久一声，随后叹一口气，“好吧。”她开始在身上摸索，掏出几根簪子步摇展给我看，我皱眉，“这些是……”
宫里拿的？
她看出我的疑惑，点点头，我扶额，“你怎么又偷宫里头的。”她一听，瞪眼睛，“什么叫又，什么叫偷，我光明正大拿的。”
还被南楚云发现了呢。
“你上次那蝉衣不就是偷的？”我皮笑肉不笑，“还能是它自己长脚不成？”
万姈也不害臊，把东西收起来，“我顺手拿的。”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往我手里塞了一根，“赔你衣裳。”
我看着被强塞过来的簪子，哭笑不得，“不问自取便为偷……”
“谁说我没问过？”她此刻倒是一副小孩子脾气，一句一句回嘴，“我问了。”
“问的谁？”
“天和地，”她和我快问快答起来，补充一句，“他俩没理我，我就当它们默认了。”
“你还真是……”我卡住，不知道作何评价，干脆换了话题，“那你那头发怎么回事？”
她鼻子哼哼两声，没理我，我头疼起来，“万姈……”我头一回喊她名字。
她不看我，我一阵无力，把簪子还给她，“我不要这个。”她迟疑两秒，接过去，“不要就不要。”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她低头摆弄我还给她的簪子，我心烦的把手绢团成一团扔过去，“我讨厌你！”背过身不打算理她。
这是我第一次，冲万姈发脾气。
万姈愣住，怀里被揉成一团的手绢在颠簸中舒展开些，她把簪子收起来，拎起手绢想还给万姝，但万姝背着她，连后脑勺都能看出几分怒意，她只能作罢，把手绢打开叠好，打算等回府再给她。
两人就这么一路在马蹄哒哒的声响里沉默着。
马车一停，万姝就一声不吭的下去，以往她和万姈一同坐车，总是会提醒万姈到了什么地方，下车时慢点，这次什么也没说，万姈皱皱鼻子，看来是真生气了。
我走得飞快，小春在后面不得不小跑跟着，“小姐，小姐，”小春跑上来，“小姐你要去哪，嫣秀阁到了。”
我脚步一顿，才发现自己走出嫣秀阁好几步，我偏偏身子，假装无事发生，“没有。”，只是刚刚下意识往万姈院子去了。
我跨步上台阶，一想到万姈，就不自觉的皱眉，又有点伤心。
其实说完那句“我讨厌你”，我就有点后悔，即使我们那天承诺当盟友，我又有什么资格逼问她说她不想说的事呢。
可想起她在马车上爱搭不理的态度，还有赔过来的簪子，我又气不打一处来，谁要她的破簪子，我轻呸一声，小春端着茶的手一抖，“小……小姐……”
我连忙安抚她，“……不是在说你。”她才安心的松口气，“小姐喝了就快睡吧，很晚了。”
我看着那颜色不浅的茶水，苦笑，这小妮子，喝这么浓的茶，哪能睡得着，我接过茶，摆摆手，看她想打哈欠又忍住，“你去睡吧，不用伺候了。”我喝口浓茶，涩涩的。
小春一喜，又觉得不对，迟疑不决，我沉气，轻声，“去吧。”
她才慢吞吞行了礼，一步几回头的合上房门。
我把茶放在桌上，茶水洒了些出来，我要掏手绢，才想起当时生气把手绢扔过去还没要回来。
我叹口气，合上盖子，打算就这么随它干了。
万姈回了院，把手绢放到桌上，小桃给她倒茶，瞧见手绢，诧异，“小姐，你怎么拿了三小姐的手绢？”
万姈摆手，“别提了。”她正愁怎么还给她呢。
小桃见状，更是好奇，“小姐，你是不是和三小姐吵架了？”她看今天下车的时候，三小姐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还走的可快。
万姈摇摇头，又点点头，“算吧。”万姝都气成那样了。
小桃停下倒茶的动作，手压着茶壶，思索一会儿，“那是小姐先气的三小姐还是三小姐先气的小姐呢？”她看眼万姈，一脸深沉。
“当然是……”万姈顿住，“好像是我先的。”随后反应过来，“哎呀你问那么多干嘛？”
又不帮她哄。
小桃一脸“你怎么这么说”的表情，义正言辞，“奴婢这是为小姐着想，小姐和三小姐好不容易和谐相处，吵这一出把感情吵散了可不好。”
万姈自顾自喝茶，当耳旁风听了，小桃见她不理自己，绕到她身边，“小姐，你去给三小姐服个软，三小姐说不定就好了。”
万姈难以置信，“我又没干什么……”
“那三小姐为什么生气？”
万姈说不出来，她回想着马车上她和万姝的对话，从怀里摸出她塞回来的簪子，“难道是因为衣裳？”她又看看簪子，“可我明明说了拿簪子抵呀。”
小桃见她自言自语，忙问，“什么衣裳？”她扫一眼万姈身上的衣服，“小姐把三小姐裁的衣裳弄坏了？”
“但是我拿簪子赔她了，她不要。”万姈晃晃手里的簪子，下意识的转着。
小桃一合掌，“这就对了，三小姐为什么生气，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她头头是道的分析，“三小姐定是因为她给你裁的衣裳被小姐你呢弄坏了，你赔礼又没赔到她心上去，所以才不理你的！”
万姈想说什么，又被她打断，“小姐只还这一根簪子是远远不够的，还得……还得赔点别的！”
“比如呢？”万姈捏捏眉心，苦恼。
“比如——”小桃把“如”字拖长，转着眼珠子，“多赔三小姐几件衣裳？或者赔三小姐一顿好吃的！或者……或者……”她食指抓抓脸，费力的想着还有什么。
万姈撑着下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赞同的点点头，“要不，明天我把她约出门，请她去如居楼吃顿饭，然后再带她去彩衣铺买两件衣服，再把这个簪子送给她，怎么样？”她询问的看向小桃，小桃眼睛亮亮的，捣蒜似的点头。
万姈心里稍微踏实一点，一放松下来就立马感到疲惫，她打个哈欠，说了句“我困了，你也去睡吧”就起身，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把桌上的手绢收起来，进屋休息。
次日，万姈一早就跑到嫣秀阁。
我正坐在镜子前由小春编发，她偷偷摸摸的走到房门口，只探进一个脑袋，“三妹。”
小春手一抖，差点把簪子插歪。
我偏头，见她一脸讨好，冷着脸不理她。
她自知理亏，就站在门口，扒着房门看。
我用余光瞧她，她今天又只随随便便的用钗子扎了个半头，身上还是平常穿的那几件其中一套，小春把披着的头发又梳了一遍，“小姐，好了。”
她退几步，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什么事？”话一出，语气冰冷的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刮刮自己鼻梁，“你要不要和我……我想请你吃饭。”
我挑眉，“二姐何时这般有闲情逸致，居然要请我吃饭。”
她不好意思笑笑，“走嘛走嘛。”
我沉下气，“不去。”
她笑僵在脸上，慢慢站直身子，郁闷的“噢”一声，从袖子里掏出手绢，“那好吧，手绢还给你。”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她痛心。
我看她递过来的手绢，没来由的，胸口发闷。
“不要了，小春，送客。”
小春和万姈一齐愣住，她结巴，“小……小姐……”她看看我，又看看万姈。
我不愿多说，转身进了内室。
万姈举着的手停滞空中，疑惑中夹杂着不服，她看着小春，“你们家三小姐……”
小春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片刻，小春和小桃还有万姈三个人，蹲在嫣秀阁偏房门口，万姈一脸苦恼，“怎么办啊？”
小桃脸皱得像个包子，也很疑惑，“三小姐看来真的很生气。”居然连连拒绝小姐两次，她想起前些日子万姝还对万姈特别纵容……特别包容。
小春也在忧心，“小姐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难怪昨夜小姐一脸闷闷不乐，她朝万姈叹口气。
万姈撑着脑袋，她还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对面的小春和小桃两个人都在唉声叹气，看起来出不了什么好主意。
她闭闭眼，站起身拍了两下，“走了。”小春和小桃仰头看她，不明所以。
她壮士断腕的把手绢握住，“走了！”她就不信！
房中，我靠在榻榻米上一边把玩一颗橙子，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等了许久。
终于有人敲门，我朝门口喊声“进”，那人推门而入。
是万姈。
她抓着我的手绢，一脸决绝走来，我停下手上动作，她停在我面前，我抬头，顺手把橙子放到桌上。
“我说了我不去。”我以为她又要来问我去不去吃饭，心下觉得好笑。
她略紧绷着脸，抓起我的手，把手绢塞过来，“还你。”又不放手。
我看她这副样子，被气笑，“你干嘛？”想把手抽回，抽不动。
“你为什么生气？”万姈稍弯身子，一脸真挚，“我错了，对不起。”她道歉。
我抓着手绢，见她把脸摆在我面前，有点说不出话，觉得颇没意思，挣开她的手，偏过头，“没什么。”指甲掐的我掌心微疼。
“为什么不和我说？”万姈往旁边挪几步，又挡在我面前。
我沉默片刻，“那你又为什么不和我说？”
万姈弯着腰，心中终于明了为何万姝生气。
我见她不动，想她又要像昨日那样搪塞敷衍我，起身欲走。
万姈眼疾手快，把我拉住，“你不是猜出来了吗？”
“猜出来和你告诉我是两码事。”我冷冷道。
她又不讲话，我用力扭着手，“放开。”
“你知道多少？”她头微低，忽然开口。
我冷笑，“知道什么？”
“这个世界，或者，这个地方。”她把我拉近，眼神锐利。
我慢慢冷静下来，“……全部。”
她眼里瞬间覆上惊讶，过后，又带上几分痛苦，颤抖着声音，“包括未来？”
我抬手把她垂落的细丝别至耳后，抬眸，正视她眼里的几抹痛楚，那几抹痛苦像剑一样闪着冷光，刺得我的心仿佛也在隐隐抽痛，我一瞬间便明白她在疼痛什么，但我无能为力，我只能看着她，轻声道：
“包括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