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偷偷摸摸
两人即刻藏回墙后。
周澜熙将荒宴团成一团,用力按住,低声训斥道:“够了!”
荒宴的火光就熄了。
只剩下一点碎火花坠在尾端,可怜兮兮的。
常瀚侧耳细听,又转头往外看去,所幸荒宴虽然亮得令人发指,却并未产生明显的力量波动,暂时还没有轮回官注意到这里的变故,走廊上依旧空空荡荡,乏人问津。
常瀚和周澜熙提到喉咙口的心掉回了胸腔里。对方人多势众,此时他们身处敌营深处,正面冲突绝不是个好办法,除非迫不得已,不然还是能避则避。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无语和哭笑不得。他们低头看着荒宴,荒宴作为朱纹鬼巷的鬼王权柄,从来都是威名赫赫血气汹涌,但此时整个鞭身的鬼气却被压得很低,几乎没有存在感,很明显就是为了潜入这间竹屋做的准备。
它受到术法和贺成昭的驱使,偷摸着闯进来,许是为了替他们引路,好逃出这间结界全开的竹屋。
周澜熙不禁道:“贺成昭转性了?居然这么低调。”
常瀚:“没想到他会来救你,你们关系很好?”
周澜熙:“……好像也没有?”
谁知道贺成昭那神经病心里怎么想的,他脑子一抽风起来连笑点都不对劲。
不过这暂时不重要了,周澜熙感觉到荒宴身上传来一股拉劲,仿佛在远处有谁遥遥抓着荒宴,如钓鱼一般要将这一端的他们给拉过去。
周澜熙低道:“暂且信他。走。”
他们谨慎地步出躲藏的房间,用最快的速度冲过走廊,周澜熙跑在前面,手里紧抓着荒宴的鞭柄,顺着荒宴上传来的劲道奔过去,却竟遇上了一堵墙!
周澜熙烦躁道:“什么鬼?”
原来是这力道指引的直线距离吗?
常瀚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道:“旁边好像有扇门,我们从那边试试。”
那门是锁上的,周澜熙废话不多说,直接破门而入,却竟一脚踩空!
“小心!”后头的常瀚立刻拉住她,强壮的臂膀圈住她的腰,将她给拉向上进怀里。
周澜熙被失重感惊了一下,手脚并用地攀在常瀚身上,就这么被凌空抱着。她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发现开了门居然是面向一堵墙,地板则开了个洞口,原来是个向下的通道。
她本能地低下头看去,赫然对上一张上仰着看她的死白的脸!
“……!”周澜熙眯起眼,“搞什么?不是鬼差?”
常瀚也往下看:“好像是亡者。”
而且竟还不止一个。
又有两个人挤过来,茫然地仰起脖子往上看。
萧淹关这么多亡者干什么?
周澜熙捏了捏手里的荒宴,感觉了下它的拉劲方向,半晌问:“下去?”
常瀚托稳她,抱着公主似的一跃而下,站稳后抬眸一看,竟然一整片乌压压的,全是亡者!
粗估也有将近百人。
幽幽的光线中,他们茫然无措地挤在这里,有不少居然盛装打扮,成套的昂贵西装和漂亮礼裙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们死前的状态。
周澜熙灵机一动:“赫临山庄的宴会宾客?”
那些混在朱纹臣属里的厉鬼和轮回官们所收集的宾客魂魄,原来都关在了这里。
还有一些打扮相对普通的,也许是更早之前捉来的。
这些人是特别选定的吗?他们有什么特殊之处,让萧淹迫切地想将他们集中在一起?
常瀚和周澜熙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太对劲。
不过此时还是得以逃出去为优先,周澜熙从常瀚的怀抱中下来,牵住他的手,带他挤进人海之中。荒宴的拉力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他们推搡着往前,那些亡者就让开了路,表情困惑的望着他们,既不哭泣也不说话,仿佛被毒傻的状态。
这个牢笼里肯定有什么侵人思绪的术法存在,周澜熙的步伐更快了,用力挤开人群,想要快点将常瀚带离这个令人不适的地方。
结果最后,他们遇到了一堵墙。
这其实是必然的结果,一间地下牢笼里,难道还会有窗有门吗。
两人被迫停下。
周澜熙看着墙,情不自禁的捏紧了荒宴,仿佛要捏断它一般,语气却平静道:“……我们杀出去算了,这不是在添乱吗?”
常瀚抬起手,摸了摸泛着潮意的竹制墙面:“如果直接杀出去,势必会惊动萧淹他们,那么冲突就无法避免了。”
周澜熙深吸一口气,显然已经逐渐失去耐性,她非常厌恶这种被人囚住的感觉:“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他们的防护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更严实,与其在这里走迷宫,不然趁现在可能还有漏洞,我们就和他们打吧,我们会打不赢吗?”
“嗯,我们不一定会输,但一定会受伤。你现在是魂魄状态,没有肉体的保护,一点割伤都会成为巨大的风险。那是我承担不起的风险。”常瀚道,“现在所有对外的墙面都开启了最高等级的防护结界,但这一面墙没有术法波动,是对内的,另一头是别的房间。我们直接破墙过去。”
周澜熙:“又是破门又是破墙的,我们是在逃跑还是拆房啊。”
她嘴上小声怼着,动作却很快,举起自己的伞刀往墙上用力一切,无声地切开了一个洞口,既没有塌墙,也没有惊动任何轮回官。
常瀚夸了一句:“好精湛的刀工。”
他总喜欢在奇怪的情境里说些奇怪的调笑,周澜熙唇角微弯,竟颇为受用。
两人影子似的迅速穿过墙洞,丢下那群茫然的亡者,来到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
空气中飘着旧书页泛潮的独特气味,似乎又是一个储放资料和画卷的地方。和常瀚起初前进竹屋时,遇过的书房的味道很像。
这间藏在浓雾中、极度不起眼竹屋中,显然储藏着许多萧淹经年来的秘密。他所有的钻研和图谋都偷偷的堆积在这里,堆在这个其他司长勾不到的地方。
执念是一种能够传染的东西,他在这里安静地蛰伏,悄悄地观察自己轮回司中可以信任的手下,一个又一个的说服他们,激起他们的共鸣,让他们陪着他一步步实现他的执念,实现他想要复活死去老师的执念。
所有心甘情愿的逗留在此、欺瞒地府的鬼差们,都和萧淹一样,不可抑制地思念着桂肃君,想要那强大又温柔的桂肃君回来,想要挽回不可能挽回的逝去之人。
他们明知道自己触犯了一直以来信守的地府戒律,明知道继续下去也许会万劫不复。
可他们一陷再陷,控制不住。
萧淹恐怕没有想到,他其实造了一座鬼巷。
竹屋的大小,地狱的深度。
倘若这座“鬼巷”被地府给发现了,萧淹将会是个怎样的下场?
常瀚抿住了唇。他拉回了注意力,强迫自己专心在眼前的困境上。
这个房间比刚才的监牢小了不少,同样四面都是墙,宛如密室。
周澜熙抬步往前,脚边碰到了什么东西,黑暗中传来叮当一声,像是金属链条的声音。她低下头,荒宴的尾端晃过去,熹微的橘红火光照亮地面,居然是好几条交错相叠的铁链。
这些铁链似乎已经有些年岁,长满了湿气浸出来的锈斑,被堆砌在一旁,象是被汰换掉的旧物,一些纸张和书籍也在地上堆得乱七八糟,同样像是被淘汰的物件,就这么随意地和就铁链混在一块儿。周澜熙蹙起眉毛,看来这个房间比起储物间,更像是个用来扔弃品的垃圾堆。
可扔弃品的地方为什么需要是个密室?
周澜熙刚抬了一步,手里的荒宴就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颤动起来。她落下视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劲倏然出现,大到她根本握不住荒宴的鞭柄。
就听嗖的一下,荒宴猛地脱手而出,明灭着碎火的尾尖朝前,犹如点燃的箭矢般往墙角窜了过去!
周澜熙和常瀚齐齐扭头看去,赫然发现那处的墙面上有个细小的孔洞,如星点般透出隐隐光芒。直飞过去的荒宴直接穿过那个狭小的口径,冲了出去!
橘红的光芒像流星一样一划而过,短暂地照亮了那片墙角,周澜熙眼尖地发现那个孔洞附近,挂着一副铁锁链,看起来比较新,并未生锈。
周澜熙心中一动,忽然道:“这恐怕是关赐被关住的地方。”她快步过去,“萧淹为了操控贺成昭,关了关赐十年,这么长的时间,若想不被发现就不可能把他关在地府里,得关在外头。这个竹屋确实是个好地方,隐密,还方便。”
她说着抬起头,果然看见天花板上也有一道隐约的小门。光是改了门的位置,对只是个普通人的关赐来说,就已经是个插翅难飞的牢笼,何况他还被锁上链子,外头甚至还有结界。
周澜熙冷笑一声,道:“难怪贺成昭能这么快找来,他不是自己行动的。关赐本就知道这个竹屋的存在,想必也是他让贺成昭低调行事的。”
两人来到那孔洞旁,常瀚摸了摸墙面,感知到附在上头的结界能量,道:“这是对着室外的墙。”
话音刚落,另一头就传来一声招呼:“嗨!总算来了。”
常瀚虽然没有听过成昭鬼王的声音,但既然荒宴窜到另一头,那么那一头定然就是荒宴的主人。他也挺有礼貌地和贺成昭打招呼:“嗨。长话短说,荒宴可以出去,意味着你有办法把结界卸掉是吗?”
回答他的却不是贺成昭,而是另一个声音,问:“常瀚?”
这个声音常瀚倒是有点印象,他的记忆里面有,是关赐。关赐果然也来了。
关赐又道:“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常瀚:“嗯,是我,我的声音果然很好认。”
关赐虽然不解童年玩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眼下情况不容他多问,他云淡风轻地解释道:“你们现在待的那个房间,有我之前做过的手脚,可以让一小区块的结界失效,而不被其他人察觉。只是我学艺不精,那个大小还不足以让成年人钻出来,顶多就让荒宴通过,不过成昭说小熙很厉害,在那上头稍加改良,你们很快就可以安静地出来了。”
学艺不精?周澜熙瞥向那些和废铁链混在一块儿的纸张与书籍,有些恍然,也感到荒谬。萧淹知不知道养虎为患四个字怎么写?他居然这么自信,认为关赐绝对不敢背叛他,未来还会和贺成昭一样,为他所用吗?
常瀚倾身检查墙面:“做隐藏标记了?”
关赐:“做了,很浅,你找找。”
常瀚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个小标记,他修长的手指往上头一抹,一个复杂的术纹就在潮湿的墙面上浮现。他仔细去瞧,拿过周澜熙的伞刀,在上头又多补了好几笔,边补边温声道:“真是帮大忙了,现在可没时间从头画这个。你这做的很不错,很精细,很有天分,时间再长一点,这里肯定是关不住你的。这是你第一个破结界的术式吧?很有纪念价值,可惜你没能亲自启动它,留给我们用了。有点小遗憾呢。”
关赐静了一瞬,忽道:“你不是常瀚。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