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赶集
救救命!
在听到自己几天没洗脚的时候,谷芽儿是懵的。
她回来不过一天,昨天是饿的眼冒金星,哪里在意自己干不干净。再加上家里铺着的稻草上面垫着的草席,也不知道有没有虱子。她是睡的竹床。竹床坐下去冰凉。表面光滑。枕着塞了芦苇的枕头。稀里糊涂就睡了。
不对,照她娘这么说,自己已经几天没洗脚了!
意识和羞耻心同时回笼。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布鞋。心中感觉有什么东西正离自己远去。
是她的节操。
她连忙把鞋脱了。好在她体质不是容易出汗的类型。脚泡进水里,水温有些烫。满娘帮丈夫擦了脚,又叫闺女过来泡。一家人差不多就要睡下了。
左边侧屋比右间大,以前徐大和满娘还有苗儿睡里间。闺女和侄女睡在隔着箱笼的窗户边,现在徐竹不在家,她们就不去屋子里挤,转到堂屋竹塌睡。那边隔开的木板床也就空着了。
平时不是这样的,想到家里空落的人影。夫妻两个满怀心事。
烛火很快熄灭。外间老太太咳嗽两声。家里谁都不敢再点灯。叶风吹着床帐。只有徐大有些踟蹰的开口:“满娘,阿竹就这么离家不知道行不行。他年纪这么小。就是那些学徒也没这个年纪就离家的。我心里总是不落忍。”
满娘说:“行了,不止你担心。明儿里长家套了牛车。咱们也跟去县里看看。”
“是了,明天十五,县里有小集。”徐大的声音轻快几分。“咱们一道去,带上阿苗和妮儿。”他扭过头,看到月光镀在睡着的谷芽眼睫上。静谧的呼吸都清浅下来。他声音放低。“妮儿这回不声不响。我是知道她心里受了不少委屈。”
大满娘嗤笑一声,刚想说自己那会儿不也把名额拿去给弟妹换粮食。又想到阿竹和她是双生子,今天来的人谁不偷偷说一句,没准她家谷芽也是个仙童呢。
这么想,她确实受了委屈。
“她在家留不了两年,虚岁也14了。”夫妻夜谈的声音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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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颠簸的牛车上,腰上挎着篮子。哪怕不情愿,谷芽脑袋也被系了个三角巾。
没错。就是电视剧里那种农妇经典造型。只要女主角落难,必然会有个脑袋绑个头巾的造型。两角还在她额头上打了个结。脑袋后面扎的麻花辫,鬓角短短的乱发蓬在脸颊两侧。这头发黄是黄了点,发量还是挺可观的。
她们吃了早饭,一大早赶着进县,远远看到高耸的城门,和拱门后屋檐交错的青灰色砖块的房屋,山竹村离县里并不远,等到县外城墙下,这处已经排着老长的队伍,有驴,有骡子,有牛车都是殷食人家。这些牲口站在原地,尥蹶子。冲着后面排队的扬起了阵阵灰土。
还没进城已经灰头土脸的谷芽总算知道,为啥她娘要系个头巾了。弄得脏兮兮的,她奶奶可不会特地烧水给她洗头。
这年头老百姓,大部分都是瘦的跟皮包骨似的。胳膊腿却力气很大。有些推着车。车上堆着高高的东西。或者坐着一大家子。男人就在后面推。没过多久。官道后面听到一阵马蹄声。她回过头。就见四周的人跟倒伏的稻子一样跪下去了。
是修仙者?
她衣襟被扯了下。也跟着跪在地上。
靠近才知道,头有角。毛发顺滑。步履稳健的驮兽叫火睛马。马车是四匹马拉着的。车厢赤黑色描金纹。车夫左右车轴坐着婢女。都穿着不凡。她们头顶晃动着金褐色的流苏。模仿屋檐高高翘起的四角雕刻着神兽。哪怕是并不平坦的官道。车架内帘子也是八风不动。
底下没有人敢细看。而谷芽却看到马车进城后。队伍的速度一下快了起来。
守城的兵卒神色倦怠。对着进城的村民少不了盘查一二。又检查了车马上的货物。这才一挥胳膊。让她们通行。接着是近七八米长的漆黑甬道。拱形的砖块平整坚固。谷芽好奇的抬起头,其他人也并不觉得奇怪。
要知道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没见过世面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眼前这么高的巍峨城墙。放在她上辈子看过的近古皇宫城墙比,甚至都不逊色。
到城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城墙阴影笼罩住。耳边听到卫兵讨论刚进城的那辆马车“都城来的。气派学府的读书人县官亲自过来迎接。”
走远了,声音也渐渐小了。
等进了城。她前后左右的人几乎都挤着往前走。牲畜,牛马。人潮。大满娘抓着她的袖子,胳膊抓的很紧。生怕她一下给挤没影了。里正儿媳妇赶着自家牛车走远了。
好像按下播放键,在短暂静谧后,叫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
夫妻两好不容易到客栈,在门口打听了半天。得知大早上那些“仙人就领着仙童离开了。”顿时心里失落不已。
满娘还后悔:“早知道我昨儿就该进县城。阿竹连咱们都没见上一面。我也就给他做了双鞋。他走那么远的路,一双怎么够。”
徐大也心中叹息,只不过他面上绷得住,安慰了妻儿几句。就领着人往大街方向走。夫妻两昨天还是一脸喜色,今天倒是多了担忧和踌躇。
她抬起头,勉力想挤出人堆。可前后左右。几乎都是人。鞋跟挨着鞋跟。
今天还是赶集。空气里什么气味都有。尤其是人声鼎沸的地方。空气越发浑浊起来。跟着走过了约莫两百米的青石板路。她听到自家亲爹和亲娘商量的声音。徐大要去粮店看米价。于是大满娘就把背篓给他说:“家里的粮食不多了,先买2石稻谷。若是价格贵,就搭着买些粗粮。刚交了青苗税。等过了这阵子 就好了。”
“是这样。我看看吧。”
“我昨日听族长说把多余的地挂在咱们家名下,一亩地给40斤粮。我看也不少了。只是当着里长面,怕是不能收太多。四等户就要1亩灵米税呢。”
“这事还是要让爹拿主意。”
“娘的意思是咱们先置办几亩,免得到时候自家地反而顾不上。不过现在春耕。估计没有卖田的。”
“怎么没有,前些日子豆儿爹不是说要卖了后屋那片地?我之前去过,也是好地。”
“他那当家的也太不成了。怕是祖田要败在他手里。”
两人交谈间,谷芽被拉在他们中间。生怕被人挤走了。
村里人不需要买菜。赶集也有农人挑着菜蔬在路边叫卖。踏锁上竿。踩独轮车儿的杂耍。耍灵兽的,大耳朵的灵兽被什么链子拴着。拎出来让周围一圈人都挪不动脚。
更多的是她没见过的东西,沿着街叫卖。
她听到好几声。接着就被路边两侧支起的木架子给吸引住了目光。视线所及,远处房屋,都是雕栏画凤,屋檐能看到层层叠叠交错的斗拱。房檐下挂着六角灯笼。上面绘着花鸟虫鱼较多。看得她眼花缭乱。
华国的古建筑发展到后期才多了砖瓦搭建的房屋。纯木材的屋舍需要大量的优质木原材。但这里的居民大多钟爱结实高大的建筑。因为希望结实的石屋能够抵御妖兽侵扰。而修仙者崇尚六艺的风气又让这样的审美带了一丝繁复折衷的夸张效果。
在这片连马路都是灰土地上。那些精雕细琢的木艺有了一种金碧相射的热闹。
她以前小看这个世界顶层的修真者掌握的生产力。自上而下。被毫不费力的渲染出追求享乐,不计代价的风气。又想到山竹村的生活清苦,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县里最气派的院落是县衙。第二大就是珍银楼。沿着大门口是长水。石拱桥旁栽着柳树。银楼门口的女人都忍不住停下看几眼。
这里进出的也不都是穿金戴银的,穿着粗布衣裳的也有。大多戴的是包银的簪子。银也不贵。包银就更不值多少钱,贫苦人家的女人也愿意买些戴头上的首饰。那是一种不用言语的宣告:我日子过得还不错呢。
大满娘没有带她去银楼。反而是问她:“谷芽,你那100个大钱,娘给你买簪子好不好?”难得带着商量的口吻。
这是她一开始就想好的。手上银钱不多,但够给谷芽买根镀银的簪子大约是够。自己这一对儿女。儿子不在身边。只能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大闺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