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张爱玲
易卫东睁开眼睛,一下子被光线刺痛,条件反射地又闭上。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他这才慢慢睁开,发现自己躺在加油站的地板上,身上盖着毯子，他本能反应的想摸自己的枪还在不在。
李飞等人发现易卫东醒来,连忙上前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易卫东强撑着坐起来,面色苍白但语气很紧张:“我没事,队长，我…我的枪。”
“别担心，你的枪没丢，铁心已经把你的枪收好了”
易卫东挣扎着坐起身,忍着头部的刺痛开口问道:&34;队长,之后发生了什么其他战友他们&34;
李飞脸色一沉,缓缓道:&34;局面一度十分混乱。我们赶到时,除了你被几名战友移到安全区域,大厅里已经乱作一团,人群都在四处逃窜。&34;
&34;我试图稳定秩序,但有人趁机开枪,制造更大恐慌。为避免更多伤亡,我只能命令队员带着能救的人先行撤离。&34;李飞自责地低下头,&34;没能完成任务,没能保护更多人,我失败了，不过核电厂已经安全停机了。&34;
易卫东沉默着,思绪飘回那场混乱。自己也对失控的局面无能为力,甚至差点丧命。沉甸甸的歉疚感压在两人心头,空气一時凝滞。
回忆逐渐复苏,易卫东想起了高嘉被杀的场景,还有自己被袭击倒下的那一刻。一想到高嘉和其他牺牲的战友,易卫东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一般,疼痛难忍。
如果自己当时多保持警惕,也许就能阻止孙强,也许高嘉他们就不会死。这种强烈的自责和懊悔充斥着易卫东的内心。他不断问自己,为什么独自活了下来失去战友的悲痛几乎让他窒息。
这时,眼前模糊的景象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高嘉倒下的瞬间,还有其他牺牲战友的脸。易卫东泪水夺眶而出,他知道这辈子都无法释怀了。他必须活下去,哪怕伤痛再难忍受,他也要让战友们的牺牲有意义。
“你刚才受了伤,有可能是脑震荡，请让我来检查一下。”李惠要上前给他看看,易卫东连忙摆手:“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处理，谢谢你了。”
“别逞强了,身体是小事,性命要紧。”李惠劝道。
易卫东沉默了,心中五味杂陈。他习惯了独自面对伤痛和死亡,从未向任何人敞开心扉。但在这群人真诚的关心下,他的伪装开始松动,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们都走了我什么都没能做到”易卫东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死死盯着地面,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李飞等人相视一眼,都明白易卫东内心的自责和悲痛。他们并不多说,只是静静地陪着易卫东。有时,话语似乎显得苍白无力,有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慰藉。
泪水在易卫东眼眶中汇聚,他死死咬着嘴唇,试图忍住这苦涩的液体。但泪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不受任何约束。它们滑过易卫东坚毅的面庞，划出一道又一道闪亮的痕迹，最后在下颌。这汪泉源源不断,似乎要将易卫东心中所有未宣之痛都倾倒而出。
他用力闭上双眼,但泪水还是从眼角渗出,就像清晨沾湿窗棂的微雨。他紧咬的唇角也有了松动的迹象。易卫东用力按压太阳穴,可是泪水蒸发后,留在皮肤上湿润的触感暴露了他的脆弱。这泪,成了他悲痛的证人。
张夜雨看着易卫东流淌的眼泪,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悲悯。刚才夏文慧简略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下。他不知这个军人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才会隐藏在坚强的外表下。一个人,究竟能承受多少伤痛和失去
张夜雨的目光转向窗外破败的景象,面容上泛起一丝沧桑。记忆回溯到多年前,他也曾像易卫东这样,跪在故友的坟前,泪水止不住地流淌。那时的悲恸与绝望,至今仍记忆犹新。
人到底要经历多少离别,才能学会面对死亡的冷漠张夜雨不禁自问。他见过太多生命的逝去,经历过这座城市从繁华到破败的沧海桑田。亲人、挚友一个个离他而去,只剩他还在守望这个破败的世界,在绝望中等待最后的审判。
张夜雨轻轻闭上眼睛,他已不再为逝者流泪。余生不长,他必须坚强自持,为那些还活着的人带来希望。这也许就是面对失去的方式,为死者继续生,为生者继续死。
当眼睛再次睁开，易卫东红肿的眼眶提醒着张夜雨，他并不孤单。因为活着的人,都在经历相似的苦难。这份共情,将是拯救的开端。
李惠还在犹豫地望着人群,虽然相处了几天，但她与这些人还不是太熟悉,想起李飞真诚恳求的目光，她怕直接提出请求可能会遭到大家质疑。咬咬嘴唇,她鼓起勇气走向了卢思帆、张婷几个女性。
&34;我有事想拜托你们。&34;李惠把话说得委婉,&34;是这样的，那个伤员还要需要观察几天，另外他目前的状况也不允许他继续执行任务，所以李飞队长请我们能不能照料那个伤员几天？但我一个人恐怕无法劝说所有人。你们能不能先帮我跟其他人说说,争取大家的支持&34;
卢思帆和周蓝蓝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做表态，张婷这个心直口快的女人却很快说道:&34;我弟弟也是军人。那个伤员确实需要人照顾,我会想办法说服其他人的。&34;
加油站内,十几个幸存者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低声交谈、或沉默地发呆。有人仰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有人面带苦闷地弯腰整理背包,也有人面带敬意地抬眼望向那个伤员易卫东。
易卫东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头部绑着厚厚的布条,面无表情地低头整理武器装备，因为他知道，还有任务要去完成。
突然,张婷站了起来,她神情严肃地扫视着这些或疲惫、或警惕、或漠不关心的人,然后开口说道:&34;各位,刚才李飞队长恳请我们能不能照顾几天这个伤员，大家也看到了，他并不合适再去执行什么任务了，我理解大家面临的困境,但是还是请求你们能接受并照顾他。&34;
&34;我有个弟弟,也是一名军人。我太理解那种对使命献身的精神了。每次弟弟出任务,我都担心得睡不着觉,生怕有一天会收到噩耗。&34;
张婷的眼中浮起一层湿润,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继续说:&34;我能想象,这位军人也一定有亲人朋友在等他。我们能给他提供照顾,就是对他至亲的守护。&34;
&34;其次,我请求大家,要保持人性和善良。&34;张婷扫视着众人,语气更为恳切。
&34;我曾遇到一个面容严苛的老人,我本能地避而远之。后来才知道,那老人每天在收容所照看无家可归的人。外在和内心,往往大相径庭。&34;
&34;同理,我们不应因为他是军人就归类刻板印象。他也有软弱,也需要温暖。宽容与怜悯,才是我们的希望。&34;
&34;最后我想说,活下去,需要力量。但力量可以有很多种,不只是武力。团结互助,就是最强大的力量。一个人的软弱会影响所有人,一个人的力量也能拯救所有人。我们可以成为他的力量,他也会成为我们的力量。&34;
张婷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说:&34;我请求大家,保持人性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这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34;
她语毕,目光真诚地凝视着人群。她的话语似乎触动了人心,众人的态度开始有所松动。
张婷的这段话，让在她身后的王涛刮目相看，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个相貌平平的女人也会有感性的一面。他原本以为张婷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女,没想到公开演说时这般镇定从容,发表观点时理性又感染力十足。
王涛不禁反思之前自己的认知有多肤浅。一个人不应仅从外在包装来判断内在品质。张婷的演说让他意识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超出表象展现出惊人一面。
王涛望着张婷,心中对她涌起了敬意。或许正是这样内心坚韧与善意十足的人,才是这个时代最可贵的希望。他默默在心中向张婷道歉,并决心以后多了解她这个可敬的同伴。
‘又不用端屎端尿的，有啥照顾不照顾的？’陆江揉揉鼻子，昨晚有些着凉鼻子不通气‘再说了，我这人一向居安思危，黄国强的话我还记得，不能让善良泛滥，我们还没傻到好坏不分吧？我是赞成这位大姐的’
冯晓硕紧挨着程飞林武，眉飞色舞的小声说道‘能留下对我们有大大的好处，等于我们又多了个强力帮手啊？是不是二位哥哥’
其实程飞林武才不管多个人少个人，在他们看来，活着才是首位。
程飞和林武对视一眼,彼此了然的眼神表明两人立场一致。
程飞拍了下林武的肩膀调侃道:&34;小武,咱们再不答应,这位大姐非得哭穿天花板不可啊。&34;
林武撇撇嘴道:&34;我眼神一向很准，是不是哥们我瞄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可以的!&34;
两人说笑间已经达成共识。在这个时代要活下去,谁都不能单打独斗。即便带个伤员有些麻烦,但多一个强者也为整体实力的增加。
程飞清了清嗓子:&34;大姐您放心,我跟小武保证没人有意见，是吧？各位？。&34;
两个人一唱一和,很快配合表态支持了张婷的请求。在末世求生,讲究的是实际行动,而不是空洞善良。不过多一个强者,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再说了，程飞林武的手段在场的人几乎都看到过。也真没人有异议。
李飞走到易卫东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满身污渍的军装，看着还在准备中的易卫东，心中固然不舍，但还是很快的调理好状态，笔直的站在他面前‘易卫东！我现在命令你好好养伤，直到归队！易卫东本能反应的立马站起来，但是脑部的重创还是给他不小的影响，身子踉跄了一下。
李飞见状扶住了他，’面带歉意地说:&34;兄弟,我知道你一定还想执行任务,但看看你现在的伤势,已经不太适合再出战了。&34;
易卫东沉默着,他明白李飞所言非虚,身上的伤还需要时间恢复。
&34;再者,我手上的这次任务比较特殊机密,不方便太多人知晓。&34; 李飞的语气更加严肃。
&34;我理解。&34;易卫东点点头,并未质疑李飞的决定。作为战士,他深知服从命令的重要。
&34;还有，我命令你执行首长交代的第三套方案。说完悄悄地在易卫东耳边说了几句话，接着李飞顿了一下,继续说:&34;我需要你暂时留在他们这里,等待我的消息。&34;
易卫东再次点头:庄重的敬了个军礼&34;你放心去吧队长,我一定按兄弟们期望的那样活下去。代我向他们问好。&34;
李飞拍拍易卫东的肩,两人无言,却都明白话语已不重要。生死兄弟,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李飞整理好装备,走到张夜雨和众人面前:&34;多谢你们照顾我的兄弟,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34;
张夜雨内心对面前这群勇敢的军人由衷敬佩。在这末日下的背景,始终还是军人们舍生忘死守护人民,发挥着无私奉献的精神,令张夜雨肃然起敬。
张夜雨沉吟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34;我们会尽力照顾好你的兄弟,让他康复。你们也要保重,我们这些普通人,亦需要你们这些守护者的庇佑。你们放心去执行任务吧。&34;
&34;还有,生死难料,我们都需要互相关照。今天我救你于水火,明天你也可能拯救我。&34;
李飞又看向夏文慧:&34;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多保重自己。&34;夏文慧也重重地点头。
最后李飞来到易卫东面前,两人都向对方敬了个军礼，一时无言。
&34;我会努力活下去,替他们完成使命。&34;易卫东的声音有些哽咽。
“记住，海峡是大门。我们终有一天会相逢。&34;李飞拍拍易卫东的肩膀。
易卫东勉强笑了笑,他明白李飞言外的意思。生死已非自己能决定,他只能尽全力而为。
李飞最后扫视一圈众人,眼神中透着凛冽与哀愁交织。他看着易卫东,转身大步走出门外,很快跟战士们上了泥头车,准备启程执行新的任务。
易卫东默默跟了出去,泥头车发动前,他快步上前,和车上的每一位战友拥抱告别。这简短的拥抱中,蕴含着千言万语。生死兄弟,无需多言,所有情感已融进这一抱之中。
‘哎，铁心，我的枪就交给你了，别忘了天天擦油’
那个高大威猛的战士笑了笑。一拳锤在易卫东胸口‘放心吧！兄弟，这把枪永远属于你’
李飞站在车门边,看着易卫东和战士们的道别。他的心中也潺潺落泪,军队即是他的家。
&34;保重!活下去!&34; 李飞最后对易卫东说。
&34;一定。&34;易卫东语气坚定。
李飞跃上车厢,关上车门。轰鸣声中,车轮转动,泥头车缓缓驶离加油站。易卫东始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车身,直到它消失在尘埃风中。
易卫东目送着车辆远去，心中五味杂陈。不舍与惆怅交织着,他知道这可能是与老战友最后的诀别。然而更多的是坚定,他必须活下去,为了守护李飞托付的信任。新生的路在前方展开,他必将砥砺前行。
易卫东转过身,面对着破败的加油站,这里将是他新的开始。未知的前路充满挑战,但他已做好了准备。比肩而立,方能历尽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