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暗潮汹涌
这男子正是上京赶考的陈烨霖，时年26岁已娶妻生子的他，不复当年的少年意气，周身气质沉稳了不少。
但不变的是其倒霉体质。
他本该在月余前就到达京都，路上却出了好几个意外，经历了行李被盗、住店被坑、路遇疫病等种种磨难后，一行人拖到今日入夜才进了京都城。
八九年前去南阳州给外甥女儿秦仪君送生辰礼那回，是陈烨霖第一次出远门。
从那以后他就发现，自己只要出远门，路上总会遭遇种种意外事件，仿若被诅咒了一般。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然而连被树上成熟的野果子砸晕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发生了，陈烨霖不得不信命。
只他一人倒霉些也就算了，还会带累身边跟着的侍从，陈烨霖不愿害他们性命，只得歇了外出游学的心思。
这些年他全心读书科考，考上举人后遵从父母之命娶妻生子。
金榜题名中进士是所有读书人的终极目标，陈烨霖不能因为路上可能倒霉便不去京都了。
头悬梁、锥刺股苦读数十年，蟾宫折桂、鱼跃龙门近在眼前，哪能轻言放弃！
再说了，他如今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读书的同时也没落下习武，遇险也有抵挡之力。
会试三年一次，上回因妻子怀孕八月即将生产决意留在家中。若这次再不去，三年又三年，等他年纪大了出门更危险！
陈家没落好些年，他爹娘虽担心儿子安危，却也不愿放过光复门楣的机会。
从江南州城到京都，纵使走得慢也不过十来日，大不了早些出门、多带些侍卫。
于是陈烨霖带着他爹精心挑选的二十名侍卫，以及同样勤习武艺的贴身侍从讷言，提前两个月出发了。
沿着提前规划好的行程，白日加紧赶路，天黑前必须进城在正规的客栈过夜，或多使些银钱在村镇里的富庶人家住下。
然而多年未出远门积累的霉运好似趁机一拥而上包围了他，平均每日倒一小霉，每两日一倒大霉，走走停停终于在距离会试还有七日的时候，进了京都城。
找到住处安顿下后，陈烨霖不由庆幸，还好听他娘的建议，提前了两个月出门，现在还有时间修整，否则势必会影响考试时的状态，甚至直接错过会试！
会试在即，各地赶来的数千举子和他们身边的侍从涌入，再加一些嗅觉灵敏的游商等，京都一下子多出好几万人。
客栈的生意好不说，房屋租赁市场也很火热，陈烨霖一行进城便找牙行赁房，折腾了几个时辰才安顿下来。
因路上意外不断，跟他出门的二十个侍卫都不同程度受了伤，可能是这次人多势众，倒无人丢了性命。
陈烨霖吃一堑长一智，出门前兑了一千两的小额银票和碎银子，分散藏在所有人身上，丢了几份也不至于穷途末路。
这年头，银钱可以解决大部分的事情，一路上虽磕磕绊绊，好歹全须全尾到了京都。
人马俱疲之下，侍卫们也没忘记排个班留人值守巡视。行李被盗那次，就是一时疏忽无人看守，不过被偷的两个包袱里头没什么重要东西，损失不大。
陈烨霖忙着将带的书籍纸张整理出来，准备在最后七天里多多温习。
主子没睡，负责贴身保护的讷言自然也还醒着，靠在主屋窗户旁候着。
两边院子共用一面墙，讷言听见响动，立即提剑翻窗而出，恰好逮着刚落地的滕明达，反而是在前头巡视的侍卫没有发现这不速之客。
陈烨霖见这书生打扮的男子与他年纪相仿，不肯透露姓名却言之凿凿说自己是监察御史，不由半信半疑。
“我与讷言送您到程大人府门外，若程大人不见，我明日会将你扭送到衙门报官。”陈烨霖不错眼看着书生的神色，继续说道。
“好！多谢兄台！”滕明达一口答应。
见他神态不变，陈烨霖立刻披上衣袍拿起佩剑，又叫醒两个轻功好的侍卫，叫他们跟在后头隐于暗处保护。
若这书生所言为真，要监察御史去暗查的案子必定不小，再加上他的霉运，人多些他才放心。
纵使此举有可能让他惹祸上身，陈烨霖也无法袖手旁观。
考进士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一腔抱负，为了当个好官，为了天下海晏河清吗？
也许是霉运到头了，此行竟意外地顺利。
他们租住的院子在距离贫民窟不远的城西，而官员府邸都在距离皇宫很近的城东。
半夜的京都除了坊市烟柳之地，大街上也是空无一人的。
一个时辰后，终于穿过大半个京都城，到了程府。
滕明达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去叩正门，他带着几人绕到巷子里，用特定的节奏敲响一张小门。
不多时，小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侍从打扮的半大少年瞧上去只有十多岁，他警惕地露出半张脸往外看了一眼，这才把门拉开些。
“大人，快进来！”
滕明达转身朝陈烨霖行了一礼：“多谢兄台，待兄台金榜题名，我必设宴祝贺！”
说罢不再多言，走进那道小门。
陈烨霖看着那道小门飞快关上，门后传来铁链碰撞和上锁的声音。
“走吧，今夜就当什么都发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是夜，崔兆晖收到一封来自庆州的加急传信，他连夜召王元惇相见，又将潼州城中一间书铺和客栈的掌柜“请”去问话。
稍晚些，两名杀手和几只信鸽自潼州州城飞出，赶往京都。
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情。
一时间，北疆战事渐起，而京都、潼州两地，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