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共度此生可好

    严大嫂带着三个拦路虎，挡在江府后门。秋禾下意识挡在江杜若身前，叉腰喝问严大嫂，“你想做什么？”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江小姐，你说我想做什么？”

    严大嫂已在江府附近转悠好几日，今日可算是让她逮到机会。本来，她可以留在江府，终身养老，结果就因太听主子的话，得罪这位江府大小姐，就被弃之如敝履。且那烟翠，还四处与人说她贪嘴，不会照看婴孩，险些害死江府的小少爷小小姐，坏她名声，还她寻工无门，只能来找罪魁祸首算账。江杜若被气笑了，她掸掸衣袖，不屑看严大嫂一眼，“身为乳娘，管不住自己嘴，日日跑到厨房偷吃，还将瓜果米面油偷拿回家，被厨娘撞见，就殴打厨娘，逼其帮你保守秘密。像你这样的人，无论到了哪家，早晚都得被打出府。江家还肯给你结算工钱，已算十分大度客气，你竟还有脸跑来报复！”

    被人揭穿老底，严大嫂面上难看，她贪吃，管不住嘴，害婴孩拉稀已是惯犯，但也没见哪个孩子夭折，就江府事多儿。“你个千金小姐，哪里知晓我们这些贫苦人家难处。我只想赚钱添补家用，哪里有错？”

    “你错在身为乳娘，管不住自己嘴，没有责任心；错在手脚不干净，偷窃东西，却不知悔改；还错在不思己过，一味怪罪他人，还欲打击报复”，江杜若声高气足，振聋发聩，“严大嫂，好心劝你一句，现在迷途知返，还能回头是岸。一旦你若动手，我便不会轻易饶恕，定要将你送官法办。”

    “没错，你们敢动手，把你们全都抓进大牢里。”

    秋禾连连点头附和，严大嫂一下子被唬住，她嘴馋是真，但偷东西，并非因贪婪，而是家里实在快揭不开锅。她眼拙，嫁了个赌徒丈夫，欠一屁股债不说，丈夫还把刚生没多久的孩子给卖了，并逼她到大户人家当奶娘。自己孩子没了，还得奶别人孩子，那种锥心之痛，谁人能懂！她一心一意想要留在江府，也是想要趁机摆脱赌鬼丈夫，可恨算盘落空。但其实，她虽恨江杜若，但并非自愿来寻江杜若麻烦，而是“大嫂，莫要同她废话，赶紧要钱”，站在严大嫂身后男子，用力推严大嫂一把，催促她赶紧要钱。男子乃是严大嫂的小叔子，他哥在赌坊没时间来，让他带上俩个兄弟前来帮忙讨债，眼见嫂子不顶用，便自己开口恐吓江杜若，“江小姐，不要仗着自己与混子县令行过苟且之事，就动不动恐吓把人关进大牢，南安衙门可不是你家开的。再说了，就算闹到衙门我们也不怕。是你们拖欠工钱，俺们合法讨要，你们赖债不给，还命家丁打人，我们只能还手自卫，不慎打伤江小姐，这可怪不得俺们。”

    严大嫂小叔子不仅编排侮辱江杜若与卫子安，还准备动手打人。三个铁塔般的壮汉，撸胳膊挽袖子，纷纷上前。“呸，我家小姐与县令大人清清白白，你少胡说八道，造谣生事。”

    秋禾跳出来捍卫自己小姐声誉清白，严大嫂小叔嘿嘿坏笑，“嘿呦，小丫头嘴皮子挺厉害，看来今日不见点儿血，你们是不会乖乖就范。”

    见血？江杜若横眉抬脚，手摸向匕首。突然，“吱呀”一声，江府后门打开，从内行出一人，正是伊世宁。他将一袋银子，丢给严大嫂小叔，“拿钱，走人。日后再敢来闹，打断你们狗腿。”

    钱到手，严大嫂小叔立刻眉开眼笑，点头哈腰连连应“是”，带着人麻溜跑了。站在门口的伊世宁，见人走远，强撑着的身体踉跄依靠门框，缓缓向下滑去。江杜若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你身体不适，为何还出来？”

    唇色发白的伊世宁，露出一个笑容，“听到下人禀告，担心你，不得不出。只是走得有些急了，头晕得厉害，应无甚大碍，你不必担心。”

    “别说话了，我扶你进去。”

    伊世宁居住在距离江杜若闺房很近的客房，屋内摆放一些他从家里拿来的东西，江杜若看到儿时他们常一起玩的纸鸢、唐图、还有鹅形哨，一些画面闪现心头。她不得不承认，儿时那段单纯美好的时光，无法轻易抹灭！“要不要躺一会儿？”

    江杜若将一杯热茶，递到伊世宁手中。伊世宁朝她微微一笑，“抱歉，害你担心。”

    “你又未做错。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

    “若儿，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伊世宁的声音，总是温温柔柔，听得人耳根子发软。轻叹一口气的江杜若，将个钱袋递给他，“刚刚，多谢你帮我解围。”

    瞧一眼她手中钱袋，伊世宁面有苦涩，微垂眸，盯着自己手中茶杯，“若儿，这一点儿钱，你又何必同我算清楚。我在府上打扰多日，你又可曾同我要过饭钱？”

    “不一样”，她说着，将钱袋放在他膝头，“伊公子世宁，你不该给他们钱。”

    严大嫂的工钱已经结算清楚，她是绝对不会向讹诈妥协。“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若儿，过刚易折，你性子就是太过要强，不懂得保护自己，你得学会妥协。这世间，不是非黑即白。”

    伊世宁语重心长，江杜若却轻轻摇头，“世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世上，公平正义，才是永恒不变的法则。人，不能因一时之难，就轻易向恶低头。我答应过娘亲，善恶、黑白，绝不模糊界限。”

    听到江杜若提起过世娘亲，伊世宁眸光闪了闪，将茶水一口引尽，手按住膝头，“所以，你永远斗不过常掌柜。”

    这些时日，伊世宁听到很多江杜若与春心常掌柜斗智斗勇的事情。他抓住江杜若的手，吞咽一下口水，语重心长道：“若儿，你善良大度，从不主动算计别人，只被动抗衡。但，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你真打算，就这样在日日提防中，将自己的青春消耗殆尽？你一心守着昌盛，真的值得吗？”

    “善良，是人的本质。若我也去算计谋害他人，岂不与常掌柜那等龌龊小人同流。我相信，做人留一线，早晚会有福报。至于昌盛”，说到这里，江杜若望向窗外。阳光照在院中的海棠树上，树上一双鸟儿沐浴着阳光，欢快戏耍着。“我只是，不想被人左右婚姻”，她转回头，朝他灿然一笑，“我虽没有娘那般优秀，但我比她幸运，不必因为感恩，嫁给一个并不相爱的人，苦闷半生。”

    卫子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尖儿上似被针刺般痛，急忙低下头，掩饰情绪。许久后，他悠悠开口，“你娘，所嫁非人，婚姻不美，才会全身心投入到生意中。但你不同，你有我，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他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女人，不是只有指望男人才能活。”

    “女子，本该受丈夫呵护，居于深宅。你为何，非要在外奔波辛苦，应对小人算计刁难，苦了自己？”

    江杜若盯着桌上的一个木偶，一眨不眨，“因为，我是人，不是摆设物件。我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为能实现，不管遇到多少艰难，付出多少心血，吾皆甘之若饴！”

    她的笑容，像是冰雪消融后盛开的红花，令人炫目。双肩僵硬的伊世宁，缓缓吐出一口气儿，“好。你把昌盛卖了，以后，咱们一起经营锦绣。恩恩爱爱，和和美美，共度此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