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久别重逢
听到冷炀的话,陆随一滞,狐疑地问:“冷逾有这么好心,他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
“是我拜托小逾的”,冷炀斜倚着桌子,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暗光,“我有事想请陆迁帮忙,作为交换,我让小逾给他提供住的地方。”
陆随在电话那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我记忆中的冷科长可不是滥好人的啊…说吧,你让我侄子住你那边,是不是想继续把那个案子查下去?”
冷炀没吭声,算是承认。
听筒里响起陆随的吸气声,他语气凝重,“冷炀,都已经过去七年,明明已经调查不出来什么了,你还是不肯放下吗?!”
“陆随!”
冷炀神色剧变,拔高音调,这个浑身萦绕着温和气质的男人霎那间流露出跟他弟弟一模一样的冷漠。
“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你可以对我做的事指指点点,你可以不理解,不支持,但没资格让我收手。”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须臾,一声长叹落在冷炀耳际,“行吧,我会跟我侄子说的。”
冷炀看了眼窗外的天,积起一层乌漆漆的云,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似乎在昭示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他淡淡道:“房子的地址就在日华公寓a栋…”
下楼后,冷逾一面听属下汇报工作,一面从车库推出他的车。
耳机里爱罗德的怨气几乎化作实质,“处长,咱们非得跟戚青死磕吗?这都过去三年了,你也升官了,怎么还惦记着那几挂鞭炮?要不我回头订一百箱送过去,放他个三天三夜,给你解解气?”
爱罗德口中的戚青是西城乃至z国最大的军火贩子,也是冷逾不死不休的宿敌。
别人逢年过节送礼五花八门,戚青给三处送炸弹跟手雷。
本来戚青只是想给三处一个下马威,但拆礼物盒的那个小伙子却被炸成了植物人,而那个人刚好是冷逾为数不多的好友。
于是还是一个小组员的冷逾第一次违抗命令,单枪匹马把戚青的一个窝点给端了。
这就是他们恩怨的开端。
恶意似野草,在他们之间野蛮生长。
戚青将他们的新仇旧恨放到了明面上,公开跟冷逾作对。
作为冷处长事业上最大的垫脚石,戚青致力于给三处各种找茬,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试探。
久而久之,积怨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双方都死死盯着彼此,伺机而动,寻找破绽,然后狠狠从对方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戚青炸过冷逾的房子,卖过三处的机密情报,在局部热战时给m国提供过武器…
冷逾踹断过戚青的十二根肋骨,截过他好几亿的单子,抄了军火贩子的十几个老窝,时不时把他拎到三处的审讯室里“喝茶”。
不过据说戚青在中央有人保着,不管三处对他怎样深恶痛绝,戚青至今依旧在外潇洒快活。
但自从戚青被招安成合法军火商以后,他就把炸弹跟手雷换成了鞭炮,时不时点一挂放在三处门口,既污染环境又扰民。
上次冷逾因公受伤,远在他国的戚青连夜坐飞机赶回西城,在他修养的病房门上摆十挂三千响的大地红,还都是点燃的那种。
震天动地的鞭炮声一直持续了快半个小时才堪堪停下。
作为整个楼层唯一一位在住病人,被扰清梦的冷组长浑身低气压,推开被炸的黑一块白一块的病房门。
当他看到一地红纸屑中那个熟悉的树藤图案,以及“祝你身体健康”的字样后,面无表情地磨了磨后槽牙。
于是乎,他的属下们齐齐没了三个月的假期,被冷逾强硬下发跟踪与调查戚青的任务,一定要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送进局子里。
听到爱罗德的抱怨,冷逾表情未变,他拎着头盔,抬腿上跨,“爱罗德,这个月工资扣一半。”
爱罗德:“……”
爱罗德:“??啥?”
冷处长一边戴头盔,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再抱怨一句扣完。”
电话那里传来爱罗德撕心裂肺的声音,“处长!!你不能这么对我!”
“扣…”
爱罗德立马改口,“我一定监视戚青的一举一动!”
他说着突然顿住,好像又接了个电话。
再跟冷逾通话时,爱罗德的声音一扫方才的吊儿郎当,,“对了处长,你交代追踪的那批货有新进展了。”
“据我们安插的线人透露,那批货会在今晚靠港,走的就是戚青手底下那条航线,不过具体停靠的港口位置还在调查。”
冷处长脸色稍霁,“好,继续监视,一有情况实时向我汇报,表现好的话给发你奖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爱罗德装模作样高呼,“处长英明!”
冷逾掐断电话,身下的车子被启动,蛰伏的引擎们猛地发出兽类吠吼的鸣叫。
狗二抱着腿蹲在后座,一边新奇又艳羡地抚摸着机车流畅的车身,一边碎碎念:【车是好车,人不是好人…为什么你老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还在为冷逾答应冷炀的请求而郁闷,说话时便带上恨铁不成钢的愤懑,【怎么你哥让你干嘛你就干嘛?还赶着给人家找房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最应该要做的就是打乱这段剧情,而不是顺着它走!】
冷逾挑眉,“我只是觉得那段所谓的‘白月光回国’很有意思,所以想看看你跟陆迁搞什么鬼。”
狗二颇为心累,【都说了我俩不是一伙的!】
然而冷逾像是没听到一样,放下遮目镜后猛拧车把,连人带车似一道利箭,猝然冲了出去。
作为军情三处的处长,冷逾每天的日程都排的很满。
正值市长换届的关键时期,他的办公桌上的文件多了两倍有余,堆起来要把整个人都淹没。
等冷逾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起身活动了下因久坐而酸麻的关节,然后骑车去了一所保密性最好的医院,挂了精神科的号。
主治医生名叫裴霁安,算是冷逾的老熟人。
他具有医生所具备的一切优良品质,温柔这个词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待人耐心且包容,清醒而不软弱,不会滥好心,被触及底线时也会温和坚定地拒绝。
冷逾曾经在他那里接受长达五年的心理疏导,随着治疗的推进,他理所当然被这份来自人格的魅力所吸引,跟裴霁安的关系出乎意料地亲近起来。
冷处长自以为他们已经称得上是挚友了,在他小得可怜的交友圈里,他特意把裴霁安排在了很靠前的位置,以此来表明裴鲚安对他的重要。
可这份在冷逾看来非常“坚固”的友情仅仅维持到两年前,它随着冷逾递出去的那一份没有回应的结婚请帖轰然倒塌。
他们的聊天框里除了一笔大额转账,以及一句『祝小逾余生安乐』,就再也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