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穴来锅
正旦，费如珠天未亮就到“来一把”开始切肉穿串。只因几位穿串的婶子一心只想回家含饴弄孙过团圆节，故而她出三倍工钱也不愿意留下，无奈她只得身兼数职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除了那几位婶子，其他人都按时到岗，稳而有序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直至夜幕降临，账房陈先生已经收钱收到手软。
银子赚了不少，灯会却没时间去逛。只听来往客人说，今日崔家三公子和四小姐在天香楼出尽了风头。
崔四小姐自是以才学拔得头筹，而崔三公子是以清隽俊逸的容貌美名远扬。
费如珠就算没有亲临现场，也在众人的只言片语中想到了崔衍之的模样。
也亏得今夜在他身旁的是崔玲玉，若是换作别的女子，怕是今夜这京都城的风都得暖上几分。
“你不去看看？”刘仲涵凑到正在烤串的费如珠身边问道。
费如珠道：“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刘仲涵眯眼一笑，“你就这般笃定我说的是谁？”
费如珠的手顿了顿，又如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烤串，“我说是灯会啊！你说的什么？”
刘仲涵瘪嘴道：“你就嘴硬吧你。”
那日发生的事刘氏回家就与刘仲涵说了，连声道可惜了，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攀不上的人家，却让她给拒绝了。刘氏让儿子没事多与她说道说道，但刘仲涵总觉得，费如珠其实是喜欢崔衍之的，不然也不会与他这般拉扯。只不过她心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秘密让她一再拒绝崔衍之。
“我记得你曾经可是教过我，喜欢的就要拼尽全力去争取。我觉得你是喜欢他的，为何又要言行不一呢？”
费如珠看着眼前嘴角才长出一点点绒毛的刘仲涵道：“小小年纪不好好念书，还来教训我了？”
刘仲涵道：“不是教训你，不过是你说的，人活一世莫要让自己抱憾终身。”
费如珠又上下打量了刘仲涵片刻，道：“小娃娃不错嘛，大有长进！你看我就说嘛，若不好好念书，怎么配得上崔四小姐。”
说到崔玲玉，费如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该不会是你想去一睹崔四小姐风采，所以才要拉上我垫背吧！”
“哪儿有，别胡说！”提到崔玲玉，刘仲涵双颊绯红，极力否认。
“有没有胡说你自己知道。”
“你！”
刘仲涵话未说完，突然就停住了，脸也由红转白再变红。费如珠瞧他那副见了鬼的模样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望去，这一望，她也如同见鬼一般，手上的动作全停下里了。
崔衍之一身深青色山河飞鹤纹大氅衬得他肌肤胜雪，容色比他身旁艳冠群芳的崔玲玉还要胜出几分。难怪今日众人对他的评价皆是丰姿若玉，宛若天人。
然而刘仲涵的目光全然落在了崔玲玉身上。崔玲玉一向喜欢清冷的颜色，为了应景，今日难得穿上一件红色大氅，比起往日淡漠疏离多了几分娇俏可人。
见崔衍之神色淡漠，崔玲玉率先上前颔首道：“许久不见费姑娘，依旧这般勤恳，今日正旦也不肯休息。”
费如珠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沾满油渍的手，向崔玲玉福了福身子，道：“正是过节，出街游玩的人才多，也是赚钱的好时候。”
崔玲玉微微一笑，看向了崔衍之。本以为他会言语两句，不承想他依旧冷着脸，也不看费如珠，似二人从不相识一般。
费如珠自然知道崔衍之因那日之事在生气，但她确实许不了他什么，不如做个薄情人更加快乐。
“崔小姐要不要吃点烤串？快，进来坐。”说着费如珠悄悄踢了埋头苦干的刘仲涵，“快去将崔小姐迎进来啊！”
“好啊！衍之他……”
“不必了。”崔玲玉话未说完，就被崔衍之打断。“今日家中多食了些，我不太舒服，姐姐陪我走走便好。”
崔玲玉不动声色地看着崔衍之胡说八道，明明这几日胃口不佳，连今日长姐赐了御厨为他们准备家宴都没吃上几口，还敢说自己多食不舒服？是还在置气吧？可既然是置气，为何又要拉着自己往这边走呢？
“你真的不吃？”崔玲玉问道。
“不吃。”崔衍之答。
“好吧。”崔玲玉莞尔一笑，提起裙摆就踏入了“来一把”大门，道：“既然你不吃就自己去逛逛吧！我许久没吃费姑娘做的烤串了，我想吃。”
看了看崔衍之渐渐绷不住的脸，又道：“对了，你带着护卫去，秦墨留下了陪我就可以了。”
转头又对秦墨道：“这几日辛苦你了，可要多吃些，莫要为我省钱。”
语落，崔玲玉带着贴身丫头乔乔和半夏上了二楼雅间。
原本秦墨听崔玲玉唤他是上前了一步的，不承想唤他的原因是让他丢下崔衍之与自己一同去吃烤串，这下就尴尬了。搞得秦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杵在原地
看着崔衍之。
崔衍之原本是不饿的，可当烤串的味道飘来的时候，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呼喊了一声，想了半天，他还是追随崔玲玉的脚步走了进来。
上楼前，崔衍之还不忘丢下一锭金子，淡淡对费如珠道：“余下的烤串本公子都包了。”顿了顿他又丢下一句，“这地儿我也包了，让他们都走，他们的帐算我的。”
话音刚落，费如珠还来不及与他辩上两句，一队金甲卫立马冲了进来，众人见状非常识相地对崔衍之感恩戴德一番连滚带爬离开了。
费如珠气不打一处来，道：“崔公子，今日烤串备得很足，您大可不必这样。您是客人，他们也是客人，您这样豪横吃喝，让我以后的生意怎么做。”
崔衍之冷笑道：“放心吧，不过一两个时辰，影响不了你的生意。这可是十两黄金，要不然我走？”
看在金子的面上，费如珠一咬牙一跺脚，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模样，道：“天下人都能走，哪能让崔公子走呀！崔公子楼上请，随便坐，喜欢哪间坐哪间。奴家立马为您烤串，亲手烤哟！”
崔衍之冷哼一声，眸色更冷了。心嘲道：呵，女人！在你眼里本公子竟还不如一锭金子！
见崔衍之上来，崔玲玉将早已备好的茶水往他面前推了推，“怎的，费姑娘惹你不高兴了呀？”
崔衍之浅浅抿了口茶，不语。
崔玲玉又将另一杯茶放到了崔衍之旁边的位置上，对秦墨道：“坐呀。”看秦墨有些迟疑，她又道：“让你坐你便坐着，这里又无旁人。乔乔、半夏，你们也坐。”
半夏忙道：“小姐，这样不好吧！”
崔玲玉道：“没什么不好的。我依稀记得费姑娘说过，烤串就得同吃同乐才有滋味。”
“是么？”崔衍之挑眉，“我怎没听她说过。”
崔玲玉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所以说，你该认认真真听听费姑娘的话，或许收获不少呢。”
崔衍之嘲道：“谁要听她的话。”
“哦？不听她的话又时时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崔衍之你是自己找不痛快的吧？”
“我没有。”嘴虽然硬，可底气不足。崔衍之说出这句话时整个人都有些焉了，全无刚才在天香楼那盛气凌人的气势。
费如珠捧着烤串上来，正好听到他说“我没有”，便顺嘴问道：“没有什么？”
“没有吃饭。”崔衍之还未答话，崔玲玉就抢先说道：“他呀，这几日不知是旧疾复发还是心里想着什么人，茶不思饭不想的。特别是那日父亲顺嘴提了一句，圣上有意将萧家小姐许配给他，他便在家绝食了一日，说什么也不娶萧家小姐。”
“姐！你说什么呢！？”崔衍之见姐姐将他的老底都给掀出来了，忙制止道。
“你闭嘴！”崔玲玉一吼，崔衍之乖乖闭上了嘴。
转头崔玲玉又意味深长地看着费如珠柔声道：“费姑娘，衍之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你为姐姐指指迷津，我这弟弟绝食拒婚，难不成是心里有人了？你可见他与什么女子有来往？若是有啊，你可得告诉姐姐一声。”
“这……”费如珠呆呆地不知该如何回答，本来巧舌如簧的她在听了崔玲玉一番话后，竟然结巴了，萦绕心头的只有崔玲玉那几句话。
崔衍之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吗？他还绝食拒婚了？难怪看他肤白胜雪，感情是饿出来的？他的身子经得住饿吗？
一连串问题在心里压着，费如珠也不好问出口。
崔玲玉见她支支吾吾半天不答，又问：“好妹妹，你倒是说说看呀，我们衍之可是有心仪女子了？不然怎会如此大胆，圣上指婚他也不答应。”
“大概……应该……是有吧？”
“还真有呀？那这人是谁呢？”崔玲玉故作好奇问道。
费如珠看了看双眼紧闭默不作声的崔衍之，又看了看一旁淡然喝茶事不关己的秦墨，低声道：“我觉着，可能是……秦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