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碗
费如珠在院里做菜，崔衍之人虽然在屋里，却让随侍护卫把费家院子的雪都给铲了，又给费沈氏换上一盆银丝炭。
费沈氏本想在屋里装睡的，可这盆银丝炭简直是送到了她心坎上，身上暖和了也不好在屋里呆着，忙出来给费如珠打下手。
“娘，你好生屋里待着，出来做什么，外面冷。”费如珠心疼她娘，只想让她回屋和崔衍之待着去免得冻着。
费沈氏自是不愿和崔衍之共处一室，一则人家崔衍之又不是来寻她的，二则她与崔府公子待一起能说什么？
看着费如珠将一块块陈皮扔进羊汤里，费沈氏随即转移话题问道：“你怎的把陈皮扔进去了，这还能吃吗？”
费如珠道：“当然能啊，陈皮能避腥气，还能帮助消化和吸收。可惜这个时节没有甘蔗，若是有啊，放上两截甘蔗口味更佳。”
费沈氏笑道：“孩子你懂的可真多。就好比那猪肠，以前也不是没吃过，但是怎么洗都有股子味儿。可你竟知道用芭蕉叶一块儿洗，洗完之后那股难闻的味儿没了，卤煮以后还那么好吃。娘有你这个闺女啊，真是大幸呐！”
费如珠总觉得费沈氏今日说话有些奇怪，却好像又挑不出到底哪里奇怪，笑道：“娘啊，有你也是我的福气，放心吧，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的。”
说着费如珠又将搓好的面筋拿了出来，道：“这羊汤最少得熬上一个时辰，咱先凑合凑合，中午就来个胡辣汤和煎羊排如何？”
费沈氏道：“我是没什么意见，就不知道屋里那位主儿可有意见。”
费如珠莞尔道：“他不敢有意见。”
作为过来人，费沈氏看着她的神情自然心知肚明不再过问。此时她也觉得自己没资格问，这幅皮囊是自己女儿的，可这魂儿还不知道是谁的呢，人家把她照顾得这样好，她又有什么理由去干涉呢？
况且崔衍之是真心待她，嫁过去就算只是个侧室也是高人一等的，嫁个寻常人家冬日里哪里有这银丝炭可用。
崔衍之原是吃过胡辣汤的，今儿瞧着费如珠做的这碗胡辣汤比起原来的丰富了不少，更是勾起了他的食欲。
前几日他二哥太常寺少卿崔诚与户部尚书江承宥之幼女江婉如大婚，婚宴虽是摆了三日也尝遍了珍馐美味，可他总觉得什么放到面前都不如费如珠做的。
今日送炭为其一，其二就是想要来费家解解馋。如今眼前这碗胡辣汤还未入口已然生津，随着煎羊排的加入，崔衍之更是欣喜难掩。
“辛苦费姑娘了。”
费如珠摆好四副碗筷，道：“吃吧。”
三人刚要动手却发现秦墨站在一旁不动，费如珠又问：“怎的，秦公子不吃啊？”
崔衍之忙放下筷子，道：“快坐下啊，碗筷都给你备上了，咋还跟个大小姐似的矫情。”
秦墨向二人颔首行礼后立马坐到了崔衍之旁边，他哪里是矫情，只是他心中清楚，纵使崔家待他如亲子，崔衍之待他如兄弟，可主仆依旧是主仆，崔衍之不发话他还是得守着礼。
胡辣汤下肚，崔衍之已出了一身细汗，甚是痛快。羊肉口感细腻，油脂较牛肉丰富许多，只用了茱萸油、盐与安息茴香调味已是绝佳美味。
“真好，若是日日能吃上费姑娘做的饭菜，那可真是人生幸事。”崔衍之感叹道。
费如珠啃着羊排，小嘴一瘪，道：“又想让我去你家做厨娘啊？没门！”
崔衍之浅浅一笑，并未答话。他现下想的可不是做厨娘这样简单了，那些腰花拼盘可不是白吃的，他想要的也更多了。
然而他觉得此时显然不是宣之于口的好机会。以他对费如珠的了解，若是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自己，那便只能强取豪夺了。但他哪能做那强取豪夺之人，便只能一步步攻占她的心了。
“费姑娘，不是说还有羊汤？”
“羊汤还熬着呢，大抵还需要半个时辰，崔公子若是等不及那只能下次再来啦！”
崔衍之瞅了瞅阴郁的天空，道：“半个时辰罢了，我等得住，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还得请费姑娘再给一碗胡辣汤。”
此言一出，三人齐声拒绝，“不可！”
“为何不可？”崔衍之装作一脸无辜道。
费如珠恨不得一掌拍死他，为何不可他能不知道？连她娘都知道崔衍之吃多了会惊到肠胃病上几日，他自己还能不知道 ？
“我可不想崔相杀上门来让我为他儿子偿命。”
崔衍之略有不满道：“原来是怕我爹啊，我还以为你是关心我呢。费如珠，若我硬要再喝一碗呢？”
费如珠自然也不惯着他，“羊汤和胡辣汤你只能二选一。”
“不成，我都要。”
“不给。”
崔衍之央求道：“那就半碗，半碗总行了吧？”
费如珠依旧拒绝，“不行，别说半碗了，一勺我都不会给你。”
崔衍之怅然，“不想我堂堂宰相公子，竟连一口胡辣汤都喝不到，何其可悲啊！”
费如珠冷笑道：“怎的，你碗中那些是不想要了吗？”
崔衍之急忙伸手护住他跟前那半碗胡辣汤和快要啃干净的羊排，生怕被她抢走。
费如珠瞧他那护食的模样，哪还有一点贵公子的气度，不由得笑出声来。
崔衍之自是知道她笑什么，淡然道：“你可莫要取笑于我，可不是谁做的吃食我都这样护着。”
费如珠笑道：“那是，也不是谁都能吃上我做的东西。”
言语间一股无形的暧昧气息在他二人之间蔓延开来，费沈氏和秦墨对这等场面早已司空见惯，淡然吃着碗里的食物，管他俩说什么做什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倒是崔衍之，已经吃饱喝足回府了，还在眷恋方才的气氛。
崔衍之躺在软榻上，手里又拿着话本，可看了半天却什么都看不进去，问秦墨，“她是不是喜欢我？”
秦墨翻着剑谱完全不想回应崔衍之这个问题。
崔衍之以为秦墨是没听到，又问了一遍，秦墨才无奈答道：“或许是吧。”
这厢费沈氏在崔衍之走后，与费如珠一同窝在床上感受银丝炭带来的温暖，也问费如珠，“你是不是喜欢崔公子？”
费如珠认认真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喜欢吗？好像是有那么些喜欢。
从第一次在人群中被他的美色所迷惑，再到崔衍之几次三番挺身相救，是个女子都很难不喜欢这样有颜有钱还智商在线的男子。
可喜欢又能怎样，像崔衍之这样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若真有朝一日带着他穿回去，那自己怕是养不活他的，还不如当个朋友，免得成了怨偶。
“喜欢啊！但只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费沈氏显然不信这个回答，可瞧着费如珠认真的脸，她也没再去过问什么，这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孩子，自己只管跟在她身后便好，不必去干涉她的想法和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