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烤肉
烧烤一词对于崔衍之来说极其陌生。但当他坐在费家小院中看着费如珠和费沈氏将一堆蔬菜和肉抱进屋中，又安排秦墨削竹签架木炭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烧烤是炙肉。
只是费如珠做的炙肉又与他所知的炙肉有所不同。以往所见炙肉皆是一整个的架在火上烤，而非费如珠这般切成小块，用葱姜盐糖酱油胡椒等调料腌制过后再穿上小竹签。
费如珠将穿好的烤串塞进崔衍之手里，道：“好了，开始烤吧。”
崔衍之看看手里的蔬菜串肉串，又看了看早已兴致勃勃按照费如珠吩咐烤上肉的秦墨，也学着他二人的模样烤起肉来。
费沈氏也是第一次看到炙肉这般做法，本想问女儿何时学来的，却又碍于崔衍之在场不好开口，只得闷不做声，时不时往费如珠那处瞟上两眼。
“费姑娘，你这烧烤是从何处学来的？”崔衍之一开口，正好道出了费沈氏心中所想。
费如珠本想答家乡做法，可抬眼间正好看到费沈氏眼中一闪而过的怀疑，又改口答道：“幼时遇见一西域商人，我赠他包子，他教我烧烤。可惜呀，缺个烤架，就手这么拿着烤也怪累的。”
“西域商人？难怪费姑娘厨艺出众，原是受了高人指点。”崔衍之道，“我幼时曾吃过一次西域人所烤的羊肉，确实美味至极啊，只可惜后劲太大，自那以后再吃其他烤肉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费如珠心道：那是自然，新疆烤肉加了孜然辣椒，自然鲜香无比。
“给我两把孜然，我也能给你做出一样的。”
“孜然？”三脸懵逼看着费如珠，“是何物？”
费如珠心想，完了完了，一时嘴快给说出来了，孜然在古代叫什么来着？
“呃……就是你吃的西域烤羊肉上所放的香料。”
崔衍之恍然大悟，“那是安息茴香。”
不承想孜然原来的名字这么好听，费如珠道：“对对，就是那个，我不是一时没想起名字，就随意给它取了个。”
崔衍之笑出声来，不知是夸赞还是嘲笑，直道：“取得好！”
费如珠看着崔衍之那笑也不再抱着他是在夸赞自己的侥幸了，很明显的，是嘲笑自己将安息茴香这么好听的名字给改了。但是一码归一码，崔衍之笑起来可真好看，火光映在他白皙的脸上，倒是比以往一副倦怠的病容好看多了。
“上次西域使臣过来赠了我父……咳咳咳……”崔衍之似乎旧疾又犯，一阵剧烈咳嗽后，又道，“我伯父两袋安息茴香，家中厨子不会用，一直摆在后厨，你若喜欢，明日我让秦墨给你送来。”
“噢～原来是西域使臣贿赂你伯父的，那便送来吧，我帮你销赃。”
崔衍之目光一凛，道：“莫要胡说，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且朝中大臣人人皆有，是使臣当着陛下的面赠的。”
费如珠本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崔衍之当真了，立马闭嘴连连赔不是。莫说是她，方才一语落下秦墨和费沈氏也吓得后背涔涔冒冷汗，手上的烤串都险些吓掉了，妄议宰相，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些。
言语间，手中的烤串也开始滋滋冒油、香飘四溢，崔衍之尝了几串素的，确实美味。秦墨与费沈氏更是大快朵颐，连连称赞费如珠的手艺。
费如珠觉着一般，毕竟香料缺了不少也做不出自己熟悉的味道来，不过比起费沈氏上次所做的炙肉更胜几分。
费如珠见崔衍之一直只吃素菜串子有些好奇，“公子为何不吃肉？是肉不好吃吗？还是说公子代发修行？”
崔衍之露出三分无奈，“药吃得多了，总觉得肉食腥气儿重，便不喜欢了。”
费如珠一怔，问道：“吃多久了？”
崔衍之答：“每日按时三碗浓稠的汤药，一喝就是十余载，再好的胃口也给败没了。”
三碗？十余载？费如珠震惊了，是药三分毒，这没被药吃死，早晚也得被药毒死吧。看来这没钱治病和有钱治不了病都一样可怜。
费如珠拿起一串她精心腌制过的鸡肉递给崔衍之，“尝尝吧，这个我腌过，不腥的。长期喝药怎能不吃点肉食贴补，难怪你身子越来越弱了。”
费如珠不通医术，自然不知崔衍之这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是什么病。但是她知道凡是大病者都是需要补充营养的。若是只是吃素就能养好病体，那人类早就灭绝了，还谈什么文明。
看着费如珠又露出慈母般的眼神，崔衍之推开肉串，拒绝道：“吃素也挺好的，你瞧，若非我吃素，怎会遇见你呢？”
这话本是安慰加拒绝费如珠的，可在秦墨和费沈氏听来，这话似乎还有一层意思，二人异常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埋头吃肉不再说话。
费如珠倒是没听出什么话外之音，再次将鸡肉串递了过去，“你就尝一口！不好吃你打我！”
崔衍之一愣：这是什么无理要求，要是不好吃自己还能真打她？
看着崔衍之不动，费如珠将鸡肉串直接塞到了崔衍之唇边，在香气的环绕和费如珠的行动逼迫下，崔衍之微微张口咬下一块，细细一嚼，实属惊艳！鸡肉鲜嫩爆汁不说，全无一点腥气！
看着崔衍之逐渐放大的瞳孔，费如珠识趣儿地默默为他烤上五花肉。可惜没有生菜叶子、蒜片和烧烤料，不然真该教教他五花肉怎么吃。
“好吃！”
肉香肆意，崔衍之早就放下了姿态大口吃肉。费如珠仿佛看到了那日崔衍之躲在人群中大口啃着包子，不经笑出声来。
崔衍之见她取笑自己也不恼，“费姑娘，我愿出月银二十两，请你到府上做我的厨娘。”
费如珠一阵白眼，将手中烤好的五花肉塞给崔衍之，这事是绕不过去了是吧，“崔公子，许是你还不明白，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身为崔相侄儿在府中都处处受人管束，我一个下人进到府中规矩更多，我不喜欢被人拘着束着，不喜欢被人指使干这干那，我虽然爱钱，但更喜欢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被拘着束着吗？好像也没有吧。至于下人……确实好像不怎么自由。譬如说因他磕了脚趾险些被贱卖的小兰和翠菊，的确若非为了生计去当奴婢也没什么好的。
费如珠见崔衍之不语，又道：“我呢，将你当成朋友。若你不嫌弃，可随时过来我家蹭饭。当然，蹭饭可以，不接受点菜。不过你要是时不时补贴我点银钱，或者自己买菜过来，我还是能接受你提前点菜的。”
崔衍之一听，甚喜，“你真的愿意与我做朋友？”
费如珠道：“那是自然，有架一起打、有肉一块儿吃了咱们还不算朋友？还是你觉得我乡野粗妇不配与你这相府公子做朋友？”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崔衍之摆手道，“自小便没人敢与我做朋友，一来我不能如常人那般跑跳、饮酒、玩乐、赌钱，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咳疾，与我相交甚是无趣。二来也是怕我磕到碰到家中责怪于他们。”
“那正好可以与我为友啊，我也不喜欢跑跳、赌钱，偶尔小酌两杯。能躺着我绝不坐着，但是别人欺负我，我是一定要揍回来的。再说了，与我交友，你还能吃吃吃，多好。”
“确是如此！我自小就爱吃。可惜这几年药越喝越多，胃口也越来越差。”说到最后，崔衍之神色有些黯然，曾经他也是尝遍世间美味的，可惜近几年来越来越食不知味，嘴也越来越挑剔了。
费如珠甚是惋惜，本是翩翩公子却被病魔一路纠缠至今，真是可惜了他这张俊美的脸和高挑的身段。若是他能习文练武，想来比秦墨看着更加英伟不凡，而非如今这副娇弱之态。说不定还能谋得一官半职，也好过寄人篱下这般无力。
费如珠拍了拍崔衍之的肩膀，安慰道：“别怕，以后姐给你做好吃的，保证给你养得壮壮哒！”
壮壮哒？这是什么说法？好似没听过却又觉得很有趣，可她似乎比自己小上几岁，这样就称自己为姐姐了？
崔衍之笑意难掩，问道：“敢问费姐姐芳龄几何？”
费如珠神色骄傲，“刚过及笄。”
当然骄傲了，她本来都二十四岁了，结果穿到了一十五岁的小姑娘身上，明显她又白赚了几年。
崔衍之点头道：“嗯，我还有半年及冠，想来唤你一声姐姐便有烤肉吃也不亏。”
“那是自然。”费如珠伸手道，“那你也不能让姐姐亏了不是。”
以前瞧着费如珠爱钱如命的嘴脸崔衍之很是不屑，此时映着火光看着她向自己讨钱倒是觉得十分可爱，再者，正如她所说，暴富是每个人的终极梦想，何不助她一臂之力呢。
崔衍之将一锭银子放入费如珠手中，道：“以后小弟可全仰仗姐姐喂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