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坦白
“你继续。”云琇回过神,恍惚道。
陈怀绪仍然有些担忧,但见她还算平静,于是顿了顿,继续道:“每次我修为更进一步,便会觉得自己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
这经历倒是跟云琇有些相似,但陈怀绪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明白,他们终究还是不同的。
这次突破褪凡之后,陈怀绪多出来的记忆告诉他,他曾有个前世,在经过精通术数的某位好友引导下,在凡人界留下了一部分传承。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纳藏》。
“那些传承,本来只有我和前世那位好友能够接受。可我那位好友早已作古,我估摸着,你就是他的的后人。”
云琇本以为陈怀绪这些话是他要说的全部,没想到他却话音一转:“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我那位好友。”
自从觉醒了那一世的记忆,陈怀绪就决定要跟云琇坦诚谈一谈。
他事无不可对她言,但是他自己也觉得此事荒诞,所以想等到事情更明朗些再告诉她。
谁知道,她忽然要走,他也只能这个时候说了。
“我的好友,一定给后代留了什么东西,你可有发现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云琇沉默。
异于常人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陈怀绪并没有催促她,显然也不在意她是否愿意将秘密告诉他。
“异常,自然是有的,”云琇沉吟片刻,“你那个好友。”
“万年难遇的卦师,领悟时间法则的怪才,通晓过去未来的全知者。”
所谓法则,便是事物的本质,掌握了法则,便意味着天地将为你俯首,这本不是他们这些微末境界能够掌握的东西。
而偏偏,就是有些人,能走出远超当前的路。
《纳藏》的本质,其实也是将万物法则化为己用。
而《纳藏》其实并不完整,也正是因为陈怀绪对法则的理解不够透彻。
而陈怀绪所说的好友,天赋远比他惊艳。
云琇盯着他,也不说话,但神情很明显,像是在说:“你在逗我?”
她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么样的天才都可能存在,但是既然是那么惊才绝艳的人,又为何没有在修行界的史书上留下一丝半点的影子?
“可惜的是,他死得太早……”陈怀绪不期然想到周老,也不知道学术数的都是这样,“为卜出未来,他耗尽了一切生机,最后,他的心血凝聚成了一本书……一本我看不懂的书。”
书?
云琇心头猛跳,意识探入识海。
那里,曾经跟话本长得一模一样的预言书随着陈怀绪的话,褪去了颜色,最后彻底消失在她脑海。
她慌乱了一瞬,本以为一切预言都记在她脑海中,但是她却发现,她脑子里关于预言书的记忆只剩下曾经发生过的事。
这下好了。
她很快就能彻底肯定是不是那本书在操纵她,一切猜测都会实现。
因为预言书已经消失了。
她有一瞬间的茫然,就好像未来没有了方向。
但是怎么可能没有方向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预言,她一样也能走下去。
“预言书,已经消失了。”她抬起头,看向陈怀绪。
陈怀绪恍惚了一样:“怎么会这样?”
云琇也不知道原因,或许是维系预言的能量耗尽,或许是它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她沉默片刻,随便扯了个话题:“那你呢,你的前世既然能创造出纳藏那样的功法,又怎会籍籍无名?”
陈怀绪耷拉下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云琇怀疑他:“我们的存在,一向是被弱化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之中蕴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我们这种,窥探到真相的人。”
云琇眼皮子一跳,抬头看了一眼被屋顶挡住的天。
陈怀绪点了点头。
云琇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是天道吗?
可是,天道为何要针对他们?
天道……天道,天道从何而来?
那创造他们的“神”,跟天道相比,究竟谁对这个世界的掌控更深?究竟谁克制谁?
还是说,根本没有所谓的天道?
好一会儿之后,她忽然找到个线头:“它并不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这个“它”指的便是天道。
云琇想起自己代替原主之后天上那虚张声势的天雷,那时候的天道,太像在演戏了。
况且,她很清楚自己的弱小,错漏是必然有的,但为什么一直没出岔子,总不可能是她运气好。
陈怀绪颔首赞同:“正是因为它的遮掩,我们才不至于被绞杀。”
有时候,他总觉得自己会面临一些莫名其妙的阻力,但有时候又会莫名受到眷顾。
虽然这些事发生得杂乱无章,看起来就像最普通不过的际遇,但是实际上一切都有迹可循,他转世那么多次,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们找到了不断转世的法子?”
陈怀绪垂眼:“有许多人都在寻找突破的路,像我这样寻求转世的人也不少,但是大多数都已经迷失在漫长岁月之中。”
转世也并非没有代价,许多人的魂魄就在不断辗转之中彻底消散。
就比如……陈大丫。
她便是因为转世太多次,魂魄越来越虚弱。最终没有看见希望的曙光,就已经彻底消散。
他或许是觉得云琇有可能感兴趣,于是轻声道:“其实也不算是转世,本质来说,我们还是那个人,只不过是把灵魂分成无数宛如初生婴儿的碎片,用秘术借母胎重生。”
所以,重虚其实也是他的一部分。
本来,失去的那一部分灵魂是收不回来的,他能收回来的,只有无数世的记忆。
但是因为菩提还有云琇心头血的蕴养,他的灵魂竟然保留了一部分,也是最关键、最强大的一部分。
不过,关于重虚的事,陈怀绪却莫名不想告诉云琇,而是默默藏在心底。
“那你又为何非要跟我回去?”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要回凌云宗,但是你的一些事显得很没有必要,所以你一定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陈怀绪担心她。
能强迫她不得不隐姓埋名,以另一个身份去做奇奇怪怪的事,证明她的敌人一定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