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宝出生
方家院子里，站着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个个风尘仆仆，像是刚走镖回来。
“小溪，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顾叔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黑衣大汉，粗声问道。
“方丫头，大宝跟二宝刚一直在哭，我们哄不住，刚把他俩送到隔壁黄大娘家去了。”另一个左脸有道刀疤的中年汉子说道。
“小溪，我们没想到嫂子会突然发作，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又有一个驴脸，八字眉，身着褐色上衣的年轻汉子出声道。
他这话，遭来身旁一个浓眉方脸大汉的冷哼。
方溪没来得及应院子里众人的话，眼睛就被放在院里角落的木棺吸引住。
旁边的人看她直愣愣的看着那具木棺，悲痛的道：“这次大柳出趟，没能……，但好在我们将他带回来了”
时隔一世，方溪才算是亲眼看到装着大哥的木棺，在这之前，她一直希望大哥的死讯只是大家的误会。
然而那都只是她美好的愿望，在事实面前，一切都是悲痛的。
她慢慢的走过去，轻抚着木棺，内心的悲痛不由自已，片刻，已是泪流满面。
周遭的人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沉浸在悲伤中。
一时间，院子里一片静谧。
突然，听到花婆子喊道：“我看见孩子的头了，欢娘，欢娘，听我的口令使劲，来……”
房里的动静打断了方溪的悲痛，是的，现在大嫂还在生产，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没有时间悲伤。
“大黑，能请你帮我去集市上买头正在产奶的羊吗？”说着，拿出一粒碎银给那位满脸络腮胡的黑衣汉子。
“小山哥，麻烦你帮我去前面郑家医馆，请老大夫来出诊一趟，三宝早产，我想请大夫好好看看。”又朝着那位八字眉的汉子说道。
“张叔，王叔，我跟你们一起，咱们把这木棺先抬进杂房，现摆在院子里，也不合适。”
一般人家的灵堂设置在正房的堂屋，此刻正房西屋里大嫂正在生产，这会不适合摆到堂屋。
方家院子小，也不能一直摆在院子里，现在只能说先抬进杂房，那边之前因着给方溪打制过嫁妆，现下没放什么东西，可以放得下。
方溪安排好院子里的一切事宜，看着天色已然快午时，将身上的包袱放到她原先住的东厢房后，又换了身之前在家时穿的半旧衣裳，她走进厨房准备给大家做点吃的。
走进厨房就见隔壁的黄大娘正蹲在灶前烧水，她见方溪进来，忙说厨房里有她忙活，让方溪出去忙去。
方溪自然不能让黄大娘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她笑着婉拒了黄大娘家的提议，翻找厨房里一应食材，想着这会家里人也多，心下便打算好做面食。
方溪找出家里和面用的大盆，净了手，将家里各种杂粮粉和面粉按比例倒入，加上几个鸡蛋和着水一起揉起来。
别看方溪年岁小，但她天生就力气大，在蓝星的那一世，她除了喜欢研习国医外还喜欢专研美食，总想着兴许自己哪天也就稀里糊涂的又回到了澣茽国。
所以说人还是需要有梦想的，她这不就实现了嘛。
黄大娘蹲坐在灶前，看着方溪娴熟流畅的动作，想着没听说方家丫头之前经常下厨呀，难道嫁到富户家的少奶奶也跟平常小户人家似的，还需要每天在厨房里忙活？
方溪并不知道黄大娘怎般想，她几下功夫揉好面团，从碗橱里找出一块棉布，打湿后盖在面团上。然后就去院子里的菜地里，准备摘点菜。
方家靠近厨房这边开了一小块菜地，里面种了点常用的蔬菜，这会刚是开春时节，菜地里的长成熟的菜并不多，方溪挑着摘了些小葱、菠菜，看着韭菜长得茂盛，又割了许多韭菜。
韭菜洗净切段，鸡蛋加盐搅和均匀，下油烧到微微冒烟，将鸡蛋液倒入烧熟的油锅里，鸡蛋液与油碰撞出的香味扑鼻而来，几下翻炒，又将韭菜下锅一并翻炒，稍许，青绿和嫩黄的韭菜炒鸡蛋已经炒好。
接着，方溪舀了几勺水下去，准备就着这油水烫菠菜，要在蓝星那一世，必定是要洗锅干净后再做新的菜肴，但在澣茽国的方家，并没那么多讲究。
水煮开后，加盐后，烫煮菠菜。
煮菠菜的间隙里，方溪将小葱切成段盛在碗里，菠菜焯水后，又过了一遍冷水，摆在一旁。
原本方溪想着家里还有肉，可以炸份肉酱拌面也好吃，但是想着按照澣茽国的习俗，家里新丧，不适合这般吃肉，就没做。
方溪动作很快，忙完这些，才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这时，黄大娘已经端水去了正房。
厨房也就方溪一人，她见正房那边还没完事，给大嫂煮了碗红糖水鸡蛋，这是大嫂生大宝时，她见顾婶煮过的。
煮蛋时候才发现，她这一做饭，把家里存的鸡蛋几乎全用完了，心想自己果真还没从蓝星的习惯里走出来。
端着糖水鸡蛋走到门边，屋里头只闻花婆子的声音，几乎没听到大嫂的声音，她出声喊道：“顾婶，我给大嫂煮了一碗糖水鸡蛋，我身上脏就不进去了，您来门口端一下。”
待顾婶接了糖水进去后，又等了一刻钟，早先出去买羊的大黑回来了。
没多久，小山也扶着老大夫气喘吁吁的走进来。
就在方溪打算张罗大家一起吃点饭时，西屋传出婴儿的哭声，这道盼望已久的哭声让院里等待的人都绽放了笑颜。
不一会，黄大娘抱着个裹得严实的襁褓满脸喜色的走了出来，对方溪笑道：“是个女娃娃。”
方溪喜上眉梢，方家喜欢女娃娃。
方溪扶着老大夫进了正房堂屋，刚出生的娃娃见不得风，还是在堂屋里检查身体比较好。
大夫坐定号脉，沉吟半响说道：“这娃身体是亏了些，需仔细点照顾……”话音还未落，西屋里传来花婆子的声音，“不好了，欢娘止不住血了。”
方溪猛的一惊，看到坐在一旁的大夫，赶忙抬声问：“花大娘，我之前正好给三宝请了郑家医馆的老大夫，这会可以进去看看我大嫂吗？”
半刻，没得回话，方溪正准备出声再问时，就见顾婶子和花婆子一并走出来。顾婶子对着方溪说道：“欢娘让你进去，老大夫也就不用进去了。”话毕，深深叹了一口气。
方溪顾不得那么多，急忙的跑进西屋。
屋子里，方大嫂似无声息的躺在床上，脸带悲戚，双目紧闭，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方溪悲上心头，走上前握住方大嫂的手，喊道：“大嫂，你别离开我，大哥才离开了我，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方大嫂听到方溪的声音，勉强的睁开了眼睛，她试图挤出个微笑来，但很难，她低声说道：“小溪，我怕是要去找大柳去了，大宝、二宝和茵茵只能交给你来照顾了，嫂嫂知道这个要求为难你，但是嫂嫂也没别人可托付。”方大嫂气息不稳，断断续续的挤出这么一段话。
澣茽国不比蓝星，澣茽国的科技和医疗水平如同蓝星历史中早古时期，那时候妇人生产犹如阎王殿前走一遭，弄不好就会丧命，更甚者可能一尸两命。
方溪大学为什么选修国医，也是为了某一天真回到澣茽国能多一丝救助家人的机会，哪知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都怨她学艺不精。
“小溪，家里藏银子的地方你也知道，待我走后，你将我跟你大哥葬在一起，最小的这个，按照你大哥给取名的就叫茵茵，青草茵茵。小溪啊，你别怪嫂子自私，嫂子跟你哥那是分不开的，我要去找你大哥去了，大宝他们就托付给你了，你不要怪嫂子呀。”
方大嫂说完后面这几句话，已是费尽了全身的气力，她期待的望着方溪的眼，方溪边哭边点头答应，“嫂子，我会照顾好大宝他们的，你放心吧。”
方大嫂得到了方溪的回应，似是解脱般的绽放出一个微笑。
眼神恍惚地望向空中，“大柳，你来接我了吗？我，这就来找你。”说完，方大嫂渐渐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留下最后一抹欣慰的笑。
“嫂子，嫂子！”方溪痛哭出声。
院子里，顾婶刚将大宝和二宝接回方家。她想着，孩子虽然小，但怎么也该见到自家娘的最后一面，哪知刚走到院子里，听见方溪的痛哭声，一时间，顾婶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方大宝和二宝跟着顾婶站在院里，一脸茫然。
黄大娘抱着三宝走出来，她准备将三宝抱回自己家，方家出了这档子事儿，哪有精力管着这个最小的，她出来就看见顾婶子牵着大宝和二宝在院里。
“顾家妹子，我先带着三宝和二宝回我家那边，这边太乱，顾不过来，你带着大宝去屋里头，让他去见他娘最后一面。”黄大娘说道。
大宝虽然小，但他怎么也是方家这一代最大的孩子，理应需要知道这一切。
顾婶子连声道谢，牵着大宝往西屋走去。
黄大娘正准备牵着二宝回她家，二宝哭喊着不愿与哥哥分开，使劲挣扎。被黄大娘喊着院子里的壮汉子给抱着，强行带回了黄大娘家。
大宝进西屋后看见自家娘亲双眼紧闭的躺在床上，自家小姑姑趴在床沿哭泣。
大宝挣开顾婶的手，向床奔过去，他已经许久没见着娘亲了，娘亲怎么也不睁眼看大宝
大宝喊道：“娘，娘，你睡着了吗？你怎么不看看大宝？”大宝还没跑到床前，就被小姑姑一把抱住，不让他再往前去了。
大宝在小姑姑怀里使劲挣扎，他想要去找娘，挣扎不开的大宝，气呼呼的喊：“小姑姑你坏，我要找娘，你干嘛不让我找娘。”随即转头看向床上的娘亲，声嘶力竭的喊道：“娘，我是大宝啊，小姑姑抱着我不让我找你，你快醒来救大宝啊！”
顾婶看到这个画面，忍不住别开脸，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对着方溪道：“你先带大宝出去，我要给欢娘收拾下，总不能让她就这么下去。你也得找人去傅家村那边报个信，也让你外祖家知道这么件事儿。”
方溪知道，这会不是她伤心的时候，抱着挣扎不已的大侄儿走出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