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乔诉一声不吭，游戏角色也直愣愣地躺在那儿，没有退出地图。
宣谨移从约他单挑起就决定好好装个逼，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开头先让他个优先手，中间再退让些，直到他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再来个翻盘绝杀，让小鬼头好好体验一下职业圈的险恶。但这会儿看到乔诉迟迟不说话，又有点慌——
不会真被他玩坏了吧？
宣谨移平时绝对算不上一个体贴、温柔的前辈，但乔诉毕竟是他的粉丝，长得又好看，他也难得地生了一点惜才之心，打开微信发了个问号过去。
乔诉：【！！！！】
乔诉：【好厉害！！！！！】
乔诉：【我爽得天灵盖都被掀翻了！！！！】
宣谨移：【…………】
宣谨移：【！！！！！】
现在的小孩子都怎么回事？？？虽然心态挺好的，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他们干嘛了呢……
宣·逼王·母胎单身·谨移脸涨得通红：【好好说话！】
乔诉：【真的好爽！一开始净化得手的时候我真以为自己能赢！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我的经济值的？该不会就是那个净化开始的吧？】
宣谨移得意：【你猜？】
既然这么说，那肯定就不是“净化”那会儿了，乔诉心底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想：【该不会……从一开始你就打算耗光我的经济值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起手的优势有些顺利得诡异：【那个净化……】
宣谨移就喜欢这种聪明的小孩儿，能一下子理解他的高明之处，让他装逼也装得舒服：【我花了点力气，双方血量和位置都复制了之前和ken的那一场，你对那场比赛印象那么深刻，即使不刻意模仿，也会下意识地觉得那个地方可以用大招了。】
乔诉：【……】
乔诉：【竟恐怖如斯！】
宣谨移被吹得心情舒畅，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饭点，便约了乔诉出门吃饭。
乔诉喜滋滋地答应了，把昨晚熬夜收拾好的行李箱又摊开，乱七八糟地铺了满床，连试了好几套衣服都觉得不好，最后怕迟到了要男神等他，只好抽了最贵的一身穿上，匆匆忙忙地跑下楼去。
结果宣谨移已经等在了楼下。
这个夏天已经接近尾声，天暗得一天比一天早，宣谨移披散着头发，只把碎刘海梳上去，随意地扎了个松垮的苹果头，夕阳的暖光照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像是给他打上了一层岁月静好的滤镜。
这本该是个伤感的黄昏，青训营里朝夕相处了两个月的训练生们被宣判不适合留在职业圈，陆陆续续就该收拾东西离开了，去哪里、做什么、还打不打游戏……都是未知数。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乔诉那样淘汰了还自信满满地放话要包养宣神，大多数少年人正是心事重重的时候，看到了宣队，大约是想给这趟旅程留个纪念，也不惧“暴君”之名了，纷纷过来请求合影、讨要签名。
宣谨移来者不拒，态度温和得仿佛不是那个因为队友报错了敌方技能就当着几万观众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大魔王。青训生们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围成一圈和他聊天：“宣队来这边做什么？”
“来接小乔吃饭。”宣谨移正在往一个训练生的t恤上签“砥砺前行”——也亏得他会写这几个字——抬起头，刚好看到乔诉，眼前一亮，“穿这么正式？那不能在门口烧烤店随便解决了。”
乔诉也不太懂一套休闲装怎么就“正式”了，“嘿嘿”一笑：“好看吧？来之前我妈领我买的，说是给我庆祝。”
很少有父母能理解子女选择从事这一行，宣谨移自己的父母就视游戏为洪水猛兽，甚至放话说要与他断绝关系，连带着当初对他玩游戏知情不报又“不听话”进了娱乐圈的哥哥也一并遭了白眼，兄弟俩一起被扫地出门，成为一对年入千万的流浪汉。
而乔诉显然没有经历过那些抗争，连一队都有所耳闻，青训营开班的时候，那个备受关注的新人王joe，是被爸妈、堂姐、外甥女在内的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打飞的送过来的。
家境优渥、父母开明，估计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也难怪自信满满，小小年纪就敢许上自己的前途未来。
宣谨移眸光一闪，迅速地签完最后几个名，招呼乔诉：“走吧。”
乔诉迎着青训生们或艳羡或探究的目光跟上了男神的步伐，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
他打上国服第一被网咖大喇叭循环广播的时候都没这么风光。
宣谨移个高腿长，迈大步走的时候乔诉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很快意识到了这点，不动声色地慢了下来，又瞅着乔诉傻乐的表情好笑：“吃烧烤就这么高兴？”
“哪儿能呢，我高中同桌家里就是做夜宵生意的，我天天跟着他蹭烧烤吃，都快腻了。”乔诉看了一眼宣谨移，赶紧着补，“没腻！没腻！我永远爱烧烤，烧烤万岁！”
得，还是个话唠。宣谨移叫了辆车，把乔诉塞进后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报了个外滩大名鼎鼎的私房菜的地址。
乔诉一听，乐得眼睛都笑没了，他家里人送他来报道以后顺便在上海玩了一圈，吃喝玩乐的照片刷满了朋友圈，而他自己在这座城市待满了两个月，却一步也没有踏出过俱乐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
训练的时候不觉得枯燥，但现在有人带他出来玩，他也开心极了：“我还怕回去以后要被我妈笑话，出来一趟啥也没玩，一会儿到了外滩能看到黄浦江吗？能帮我在江边拍个照吗？拍帅一点，我也要发朋友圈！”
宣谨移心里一动，侧过身看了看后座的沙雕少年，好像看到了当年不知疲惫、全力以赴的自己。
小沙雕还在继续快乐：“我今天真的好开心呀，其实吃烧烤我也很开心，真的，宣队请我吃饭哎，我上次这么风光还是高中刚开学的时候我姐来接我放学呢，我姐长得可漂亮了，是电影学院的校花，那天还特意穿了她最漂亮的裙子，我们班男生哪儿见过这种美女啊，都看傻了，第二天早读课都偷偷地跟我打听那大美女是谁，后来我高中三年，学校都没评出校花来……哎，怪我那届女同学们运气不好，被我姐降维打击。”
他说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的，宣谨移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漂亮的大姐姐为了让弟弟出风头，特意盛装打扮了去接他……这是看了多少偶像剧才干的出来的drama行为？况且这对戏精姐弟完全没意识到，即使没有大美女姐姐空降助威，弟弟也能靠自己那张小脸蛋叱咤学校吗？
他笑着笑着忽然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说，我来接你吃饭，就像你的漂亮姐姐接你放学，让你觉得很得意？”
“当然要得意啦，”乔诉大大方方地说，“你的咖位可比我姐姐大的多！姐姐只要把她缠烦了就会答应我，但我也不敢烦你呀。”他又叹了口气，“哎，你要是我哥就好了，我还想多找你pk几回呢。”
还真是蜜糖罐里养大的孩子。宣谨移不觉莞尔：“我是你哥也不惯着你，我们家人不玩兄弟情深这一套。”
“哎，其实我们家也只有我姐疼我，我表哥只比我大四个多月，他就嫌我烦，我到初三才开始长个子，前头他就笑我小矮子，不肯带我去打球，后来还想让我免费给他代练，他追女孩儿，让我和他们三排，还不让我说话，怕女孩儿听出我声音来，好像是那个女孩儿是我粉丝吧，看我直播的……靠，可憋死我了！”
车开到了商场附近，人流量太大，进去了就不容易出来了，宣谨移体贴地让司机靠边停车，付了车费便拉着乔诉下了车，打算走进去。
小话唠还在叨叨叨：“真不知道他怕什么呀，我又不喜欢女孩子——”
宣谨移勾着的唇角一僵。
乔诉话确实多，他运气好，打小没遇到过什么坏人，几乎算得上事事顺遂，连青春期时意识到自己性取向与大部分人不同时，都没遇到什么大挫折，爸爸抽了一晚上的烟，妈妈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跟他说，喜欢男人也没事，你找个好男人就行了。
世界待他以温柔，他便回世界以赤诚——
赤诚过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其实如果他认定了哪个人“能处”，是他的朋友了，他也不会瞒着，人家能接受得了最好，接受不了，他就躲远点，也没啥。
但宣谨移虽然非常能处，却还不是他的朋友，他们昨天才打了第一次训练赛，今天才第一次pk……
男神也不在“也没啥”的范畴。
他很重要。
乔诉快被自己蠢哭了，他蔫蔫地垂着头，心想，完了。
宣神直播的时候虽然满口骚话，还有大热男男cp，但他实际上并不是一个会主动卖腐的人，也不会像一些炒热度的主播一样“老公”、“老婆”地瞎喊。
就，直得挺自律的。
他今早说要养男神，carry男神，完全没有抱着猥琐的想法，就纯粹的一个粉丝对偶像的崇拜下脱口而出的承诺……这话有人信吗？
宣谨移掏出手机地图设了步行导航，一低头，看见小屁孩原本精神鲜亮的酒红色脑袋耷拉着，无精打采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口无遮拦的，什么话都敢说，现在知道害怕了？”
语气不像嫌恶的，乔诉眨巴着眼睛，摸不准男神的态度。
宣谨移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吃饭去，以后话说出口之前过遍脑子，别刚认识个人就把你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了，还真不怕诈骗团队找到你家啊。”
这就……没事了？
乔诉不敢置信地跟上宣谨移。
他怎么命这么好呢？爸妈那么好，哥们那么好，连追星追到个男神，都那么好。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