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佳人教郎恣意怜
元日未到，完颜雍便带着耶律臻南下，留守府内的一众歌女舞女，除了目瞪口呆便是气急败坏。这留守府缺少女主人已有六年，怎料想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竟得主上青睐，同游同住。且留守府管事及众侍从皆对耶律臻有敬有护，说不准以后她便是这留守府的新女主人呐。
完颜雍本想带耶律臻骑马，一路南下。可冬日严寒，时不时又飘起大雪，实在不是骑马的天气。
马车内，耶律臻坐得离完颜雍远远的，但车内空间只得那般大小，再离得远也感受得到边上那人传来的气息。耶律臻的手一直绞着衣角，有些惶恐不安，却又不敢搭腔。
“你再动就掉下去了，我要吃人吗？”完颜雍看着耶律臻的举动，有些苦笑，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还是出去骑马吧，”耶律臻有些别扭道：“这有损主上···”
完颜雍掀开车窗帘子，外面又飘起了小雪，他合上帘子，说道：“下雪了，外面冻极了！”然后又瞧了一眼耶律臻，问道：“我有何可损毁的，清誉吗？”话音落，自己便笑了起来。
耶律臻也被他的笑感染了，忽然觉着眼前这男子莫名有些温柔、特别。思及此，又把脸埋下去，怪自己怎会有如此妄念。
“主上，我们此去何地？”耶律臻觉得同处一室，各自沉默有些不妥，便开口问道。
“滨州，齐州，再到开封，中原可比东京美多了！”
耶律臻轻轻撩开一丝窗帘，望着那轻扬的雪花，眼睛微微眯着，藏不住的愉悦从嘴角流露出来。完颜雍仿若看见了六年前的宝贞，倘若她还在世，必定也是这般欢喜雀跃吧！
完颜雍带着耶律臻一路南下，在路途中度过了元日和上元节。二人放花灯、游街、吃元宵，宛如一对平常的中原夫妻那般。耶律臻从一开始的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到如今会在完颜雍面前嘻笑、撒欢、佯装生气；完颜雍会在二人并肩时鬼使神差地抓起耶律臻的手；会在耶律臻逗他时，任她在自己身旁左窜右跳；还会送一对精美的珍珠耳坠讨对方欢心。
从东京到开封，完颜雍带着耶律臻游玩南下，足足走了将近两个月。耶律臻在北方时，周围只有黑土劲风，到了开封，闻得鸟语花香，看得灯红柳绿，诧异不已。完颜雍同耶律臻住进了开封的太平楼，这酒楼从汴京存续到如今。
暮色降临，开封城内的彩灯花灯陆续被点亮。耶律臻站在完颜雍身边，二人伫立在太平楼三楼的栏杆边，俯瞰着街市上游玩的人儿。耶律臻简直被目前的景象惊呆了，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在东京的这个时辰，只留得巡防的侍卫，哪如这中原地区，一片姹紫嫣红、热闹喧嚣。
“那是？”耶律臻指着对街的一幢楼问道。从窗户望进去，里面觥筹交错，歌舞齐欢，光是看着那光景，仿佛闻着了里面的酒香与花香。
顺着耶律臻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完颜雍的眼底透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撷芳居！开封的风流雅士、世家公子皆倾往之。”
耶律臻一听，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中原地区果然是花样繁多呢。“开封城内少不得十数家撷芳居，只不过名目不同罢了。”
完颜雍看着耶律臻，停滞了许久，悠悠地说道：“我有个故事，你要听吗？”
耶律臻回过头，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未作声。完颜雍便自顾自地讲起来。“有一北方男子，生性浪漫，喜好游历，对中原文化风貌亦是向住。他在游历中遇见一位中原女子，二人一见倾心，吟风弄月，原本是一对令人欣羡的眷侣。”
见完颜雍停顿下来，耶律臻好奇问道：“莫非是二人身份地位悬殊太大，受到阻碍？”
完颜雍摇头，继续讲着故事：“男子向心爱之人盟誓：待到科考及第，必按中原婚俗三书六礼娶之过门。唉，世事难料，待男子中进士后想要下聘时，那女子连同一家人皆消失了。”
耶律臻心里泛起疑问：若是科考进士，必定是朝堂中人，会是谁呢？完颜雍讲这个故事给她听，有何用意？
“后来呢？”耶律臻又问道。
完颜雍把眼光从撷芳居挪开，转头望着耶律臻，抚了抚她的发梢，说道：“故事而已，你总爱刨根问底。回房休息去吧！”
“你呢？”耶律臻如今同完颜雍讲话的口气似乎逾矩了不少。
“莫非臻儿想让我一同回房？”完颜雍这话似是撩拨眼中又显露真诚，这副情景吓得耶律臻连连后退，落荒而逃。望着耶律臻那如山间羚羊般跳脱的背影，完颜雍的嘴角又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近来，他如此怪异的举止真是越发频繁了。
几日后的侵晨，完颜雍起身，打开房门，就看见乌延谟站在门侧，脸色焦灼不安。未等完颜雍开口询问，乌延谟便着急地说道：“主上，臻儿姑娘不见了。”
完颜雍微微皱了下眉，但声音一如往常般冷静，“没在房内？”
乌延谟摇头：“太平楼的小厮看见她今儿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完又瞧了瞧完颜雍的神色，低声问道：“主上是同臻儿姑娘闹别扭了吗？”
完颜雍脸色凝重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快去找！她从未来过中原，若遇着意外···”乌延谟赶紧退下，叫来了留守府的暗卫，去寻臻儿。
完颜雍有些害怕了，双手紧紧抓住门框，这感觉多年未曾体会。可他却还是告诉自己：担心耶律臻是因为她还有所价值，无谓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