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人
苏意看着老人家喝了一口水又慢慢的吃起了水果，水果都是香蕉草莓等营养丰富又相对软的东西，老人家一边吃着一边问起了苏意的基本情况。
苏意当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混了过去。跟一个陌生人确实也没有什么好聊的，她原本等着人吃好喝好收拾完东西就进屋了，结果老人家东拉西扯吃东西也慢慢的咀嚼着，苏意便也是站在一边，餐具可以不要，但是直接把人留在门口，对方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显得不那么礼貌了。
老人终于吃完了水果也喝完了水，却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而是把放在脚下的篮子拿了起来，将覆盖在上面的布拉开，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跟苏意说道：“为了感谢你，送你一些手工肥皂，这些肥皂都是我自己纯手工做的，对小姑娘的皮肤很好的哦。”
苏意看着篮子里面的东西，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块白白胖胖的肥皂，有动物的、有爱心的、有叶子，形状各不相同，而且每一块看起来都十分的精致甚至凑近了闻还能闻到几股淡淡的香味，应该是每一种的形状的香味都不同。
只是，苏意看了看并没有上手，一是在现世的时候她曾经被人碰过瓷，赔了好几个月的工资，从那之后就养成了不买不上手的习惯；二是她其实很讨厌那种滑腻的触感，总感觉洗不干净似的；
苏意礼貌的拒绝了老人，并收起杯盆准备进屋，结果老人却阻挡在她面前，不断向她推销起自己的肥皂，苏意有点头疼，她总不能直接上手推开老人，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就在苏意的耐心耗尽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的声音，然后一辆熟悉的马车出现在苏意眼帘。
等马车靠近一看，居然是史丹尼的马车。
史丹尼显然也是看到了门口的苏意，他示意车夫停车，然后自己也下了车，苏意表达了祝贺他和凯瑟琳的事情之后，又寒暄了几句。
“你从什么地方回来啊？”苏意问。
“刚去了隔壁的镇子调查一些事情，最近可是忙死我了。”史丹尼伸了个懒腰，“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防护罩开好了吗？”然后将头越过苏意看向庄园内。
“嗯嗯，开着呢。”她用的就是史丹尼给的那个，也不怕他看出端倪。
“暂时别去镇上了，镇上最近出了几个大案，都是绑架案，而且都是千金小姐，你一定要注意，别单独行动，能别出去就别出去了。”
“好。进来喝杯茶吗？”她邀请道。
“不了，回去还有一堆的资料要整理先告辞了。”史丹尼作势准备上车。
“唉，等等。我这里有位老人……”苏意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刚刚一直在纠缠她的老人家此刻不见了踪影。
“什么？”史丹尼问道。
“哦，没……没什么，回去注意安全。”应该是刚刚自己走掉了吧。
“行，回见。”史丹尼上马车后走了。
苏意奇怪的观望了一下四周，然后一手拿着托盘一手拖着椅子回到了屋里。
她也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直到第二天又在门口看到这个老人家的时候，她觉得这事情麻烦了。
老人家连续三天都出现在了蔷薇庄园门口，苏意昨天还拿了水和小点心给她，但是老人家实在是过于缠人，在第二天纠结掉过多的时间之后，苏意便不想出去应门了。
她不相信对方只是一个单纯普通的推销老人，没有商家会在明确对方丝毫没有购买欲望的时候还要继续浪费时间亲自上门，而且还要在米哈那长途跋涉来到庄园前面一待就是一天。
有这时间，都能在其他地方买完早收摊了。
撩起窗帘一角看着窗外门口那个依旧穿着灰白色长袍的老人家，苏意有点头痛。
她到底是什么目的？
威尔此时也从二楼下来了，他走到苏意身边顺着她撩起来的窗帘一角也看了过去。
“她又来了？”威尔问道。
“嗯，她似乎非常想我买她的肥皂。”苏意无奈得道，“我已经很明确的拒绝了她，甚至还编造出我对肥皂过敏不能用，但是今天她还是来了。”
“那小姐直接买了呗，咱们也不差这个钱。”安诺坐在沙发上吃着冰淇淋，不甚在意说着。
苏意也曾想过，要不花点小钱买了算了，大不了买下来之后放置一旁不用或者扔了也行。
威尔想了一会，说：“你带上安诺去看看吧，别她站那么久你也陪着站那么久，索性直接问清楚。我待会上二楼，有我呢不会有事的。”
苏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等安诺吃完冰淇淋抹了一把嘴之后，就跟着苏意出门了，苏意还是照样给老人家带了水和甜糯适口的小点心。
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看到苏意还是出来了，脸上的褶皱又一次堆砌成了慈祥的面容。“哈里森小姐，你好呀。”
苏意递点心出去的手顿了顿，连安诺的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看来，这个老人家确实是调查过她的身份了，换句话说，这个老人家确实对她另有所图。
苏意一直将身份隐藏得很好，她每次出去米哈那都是乔庄成了男生的模样，即使在旅馆住了一个多月，旅馆的老板也一直以为她是男的；而且知道哈里森这个姓氏的人不多，除了登记户籍的史丹尼两夫妇，还有帮忙修葺翻新庄园的史丹尼的亲叔叔比伯两人，就没有其他人。这两对虽然说不上关系密切，但是也算是关系融洽，她相信他们不会轻易将她的身份透露出去。
苏意拉着身边的安诺有点惊讶。小家伙一反常态露出了尖锐的爪子，仿佛一只炸毛的猫，只消主人一声令下，他就会冲出去将面前的人撕碎。
“老人家，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了，就直接了当的说吧，作为一个被流放的犯人，我还有什么能帮到您的？”苏意将“流放”两个字咬了重音。
一般情况下普通人都会下意识的远离离罪犯及其家人，毕竟在世人眼中一人犯罪，家人也会被烙下‘犯罪’的标识。
只是，面前的老人家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一直维持着那个看似慈祥的笑容，小眼睛从沟壑的脸上挤了出来，很显然没有笑意反而透漏出一丝狡黠和精光，让人十分不舒服。
“哈里森小姐，您就不想知道，您的哥哥在哪吗？”
不仅是苏意，连安诺都被这句话定住了，她的哥哥哈里森凯里，这个世界臭名昭著反派的手下，前王军守卫队的统帅，确实在那次大战之后重伤逃逸生死未卜。
只是皇室为了稳定人心已经在皇宫门前已经贴了昭示告知世人：反叛者三殿下西蒙威尔在殿前被斩首处决，其党羽哈里森凯里已在境内被捕获当地处决，正所谓天理昭昭，邪不胜正。
见面前的两人都明显的露出了吃惊和纠结的表情，老人家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直言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苏意很快就回过神来，她确实是有点纠结的，毕竟在过去三年里，她的挂名哥哥确实对她十分不错，不仅在这个世界给了她一个“家”，甚至可以说是各方面都很疼爱她这个妹妹了。虽然三年时间说长不长，但是她确实也很想知道目前他的状况，只是……这个面前的人知道多少？她说的话真的信得过吗？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知不知道威尔……诸多的问题顿时一涌而出，苏意站在铁门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了也不是。
突然，一股微风从她的头顶略过，缠绕起她的一缕耳边的头发，随即一道呢喃般的声音在她耳旁略过：“没事，我在。”
她下意识的看向二楼隐藏在窗帘下的身影，然后将全部的思绪都收回了脑子里，既然想不出答案，便先走一步是一步。
只有行动，才能破局。
“那您就请进吧。”她笑着对面前的老人家发出了邀请。
老人家豆粒般大的眼睛喷射出精光，她嘿嘿一笑，绕开面前呈防守状的安诺，直直往庄园里走去。
安诺拉着苏意的衣角问道：“小姐，真的没问题吗？就这么让她进去？”
“没事，不是还有你们嘛，难道你还会怕她？”苏意眨眨眼，自从知道眼前的小护卫是异能者之后，她便觉得在那长达半个月的流放之路上从来没有遇到一丁点的骚扰和企图的人，最大的功臣应该不是那个面容可怕的车夫，而是她家这个不起眼的小可爱，甚至可能车夫也是因为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反而被抹杀掉了吧。
这样想来，无端延长了两三天的路线和湿漉漉的驾驶舱……一切似乎也有了答案。
安诺愣了愣，随即笑道：“也是。”
苏意曲起手指刮了刮安诺的鼻子说道：“走吧，看看她想说什么。”
“这里真不错，真香。”老人在进了房子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将身上披着的灰白色长袍给脱了下来递给了站在一边的苏意，示意让她挂在进门的衣帽架上。
苏意看着手中的长袍，直接将其随意的卷了几下，然后放在到了老人自己的竹篮子里面。随后直接将端出去给老人的点心和水都摆在她面前，其实按照待客的流程，应该要重新换上新的点心和茶水，但是很显然，面对不想接待的人，苏意是连面子都不想继续装下去，她直接了当的说道：“您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老人眯了眯眼睛，然后笑了，她并没有坐下，反而在空地上朝着他们两人自顾自的旋转了几圈，然后意有所指的问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其实在老人将外袍脱下之后，苏意确实有点吃惊的，只是都并没有显露在脸上。年近古稀的老人却拥有了妙龄少女的身材，除了露出来的头部和手部，玲珑有致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和褶皱，甚至连裸露的手臂肌肤也是紧致无比。老人穿着一袭鲜红色的紧身裙，搭配满脸沟壑和满头银发的面容，就像是两部分的年龄拼接起来的一个人。实在是诡异又……让人倒尽胃口。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苏意想直奔主题。
只是面前的诡异老人一边抚摸着自己的曲线一边答非所问：“其实保持我保持这种状态是为了能向你们更好的展示效果。你们想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皮肤如此紧致的吗？”
“完全不想。”苏意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不要这么说嘛小不点，请帮我打盆水来。”老人面朝安诺说道。
后者完全没有动的欲望，他盘腿坐在苏意旁边，然后看着老人的一举一动，张开的嘴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他疑惑不解，怎么会有人能容忍自己的身体处于完全两级的状态。
凯里说得没错，女人真可怕。当然人美心善的小姐以外。
老人此时的笑容也僵硬起来，她显然没想到眼前的两个人会如此的油盐不进，一般的女人但凡知道有青春永驻的秘方都会或狂热或矜持的露出疯狂的神色，她的肥皂从来都是一呼百应，甚至在黑市还拍出了天价，当然也有人曾经怀疑过真实性，不过她只要脱下外袍便能完全掌控人心和人性。
所以，这么冷场的反应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到底来这里有什么目的？”苏意看着面前的女人眯起了眼睛，如果她再不说实情，她就让安诺把她扔出去。
老人见状，叹了口气，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我只是想报答你们的一水之恩，只是没想到我的心血白送都没有人要。”她重新披上了长袍，不知道为何这屋子总是有股冷风挥之不去，明明是春光明媚的好天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苏意问道。
“其实我跟小姐很有缘分，我们的第一次相见不是在庄园这里，而是在小半个月前，我初到贵宝地的时候。”老人喝了口已经完全冷掉的水，见苏意和小不点没有起身，有点夸张的叹了一口气。
半个月前，她还在米哈那住着旅馆，她做的事情还挺多的，但是她行事低调和乔装过，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不对，特别的事情她还真做过，她和安诺曾经去过米哈那郊外的黑市买晶石，甚至还做了一场大戏。
“黑市？”苏意倒也直接。
“是的，那天我带了点肥皂打算去黑市碰碰运气，结果在去的半途就见到守卫队的人了，我见势不对便躲在了树林一隅，没想到的是……居然遇见了小姐。”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也觉得直接承认的苏意有点意思。
苏意一时语塞，那晚用来替换的衣服不是男装而是女装，因为苏意白日里基本都是用男装的在米哈那乱逛，为了防止被人觉得眼熟，那晚特意穿了女装想着避人耳目，却不曾想到……
见苏意没有搭话，老人接着说：“第二次见小姐就是在药铺前了，虽然小姐做了乔装，但是小姐身上的香味确是骗不了我这个老婆子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香味？”苏意一愣，她从来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不过却很喜欢香薰，在闲暇时候都会根据不同的情景来熏不同的精油。
她疑惑的转头用眼神看向安诺，却看见安诺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家小姐身上一直有股隐隐约约的香味，有一点像以前侯爵府院子里种的一种小小的白白的花而且还夹杂着其他木头的香味，虽然清淡却给人一种万物盛开、树木茂盛的感觉。
“那天跟着小姐，发现小姐跟防卫队的凯瑟琳小姐很是熟悉，便想日后有机会认识一下，结果巧合的是那天路过这个庄园想讨碗水喝，结果居然是小姐，我们确是太有缘分了。”老人笑眯眯得道。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第三次……那便是阴谋。
老人的话听起来便是命运使然，但是仔细想一想确是有太多的破绽了。
或许第一次是巧合，苏意很肯定那次巧合之后老人便盯上她了，或许还跟踪过她回到旅馆，因为第一次见面她们相隔那么远，不可能会闻得到她身上的味道。
第二次药铺巧遇就更加不用说了，那时候她肯定是已经知道她是谁了，还认识凯瑟琳，还恰巧路过蔷薇庄园主动讨水喝，镇上的人都对蔷薇庄园有种莫名的恐惧，而且这里地处偏僻，蔷薇庄园在米哈那小镇居民的心中，即使换了新壳子也还是那栋诡异的鬼屋，正常人避都避不及。
苏意懒得揭穿老人的鬼话连篇，她问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你说知道我哥哥的消息？”
安诺在一旁也有点紧张的坐直了身体。
“……是的，你只要用了这个，就能知道你哥哥现在到底是生是死了。”老人的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从一旁放置的篮子里掏出一根……蜡烛。
蜡烛整根都是黑色的，但是里面的蕊却是鲜红色的，如此诡异的配色搭配上老人的阴森的笑容，即使是在暖意融融的春光下一股寒意还是从脊骨往上爬。
“这是……？”安诺问道。
“这个是香薰蜡烛，名字叫“希望”。”老人说道，“是我最近的新发明，我将白晶的力量融入到了蜡烛里，只要在睡前关闭门窗并点燃它，然后默念问题就能在梦中得到答案。”
白晶便是含有光异能的晶石，跟黑晶一样，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只不过一个代表了光明，一个代表了污秽。
苏意一脸黑线，心想，你骗人起码要有最基本的道理吧，起码把蜡烛拿去染染色？这黑红搭配一看就十分不祥，还白晶……苏意一脸的高冷却在心里疯狂的吐槽中，视线不小心跟安诺的撞了一下。然后，苏意就在他眼中看到了“哇哦～好神奇的样子，不知道卖多少钱呢？”的傻子样。
毕竟他这个神情苏意最熟悉不过了，在带他买买买的那段时间，这小表情可是从来没有从他脸上失踪过。
老人显然也是看到了安诺的表情，便将蜡烛放在面前白色的木质咖啡桌上往安诺面前一推。
“这个香薰蜡烛就送给你们了，这是我好不容易制作出来的。只有这一根，跟这一篮子的肥皂一起都送给你们，当是我的一番小小的心意，人生本就是一场缘分。”
说罢，居然主动站起身就准备走了。
苏意挑了挑眉，想要不要将这篮子的东西给推回去，但是又实在不想再应付明天老人又站在门口的场景，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让老人说稍等，便从厨房拿出挑了几样亲手制作的司康和贝伦蛋挞包好递给了老人，算是一种以物易物吧，总好过白拿别人的东西。
老人看了看苏意，意味深长的接过了小包裹戴上灰白色的长袍帽子，告辞了。
苏意看着地上形态可掬的各种小肥皂和那根黝黑的蜡烛，几种刺鼻的脂香味交缠在一起形成了带有攻击性的香味，她有点受不了的皱着眉头想尽量的远离那堆东西，却没有发现威尔此刻正从二楼走下来，她听到身后有声响，想转过头却不曾想被脚下的楼梯一绊，整个人看着就要摔在楼梯上。
她有点认命的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一股轻柔的风稳稳的拖住了她，然后一只手从她的腰间穿过。温热的皮肤熨烫着苏意刚刚还出了鸡皮疙瘩的背脊，一股雪松龙涎香为基调搭配而成的独特深林气息暖暖的在她的鼻子绽开，祛除了刚刚那股子脂粉味及其强烈的味道，让苏意不由得有点沉溺。
那手在将苏意扶起来站稳之后便绅士的离开了：“我在上面也听了个大概。”威尔指了指楼梯。
“你一直坐在楼梯？”苏意见状，嘴角不禁勾了起来。堂堂大反派西蒙威尔，居然如此屈尊坐在楼梯上偷听，这反差……有点萌。
看着威尔一脸“怎么了”的表情，苏意决定换个话题：“你怎么看？”
“她应该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跟上你了，而且还费了不少心机收集情报、布局，只不过她也想不到，你对她的礼物这么不喜欢。”威尔笑道。
“不仅是礼物，她整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对劲好吧。”那赤裸裸的眼神早就说明了一切。
“也是，普通女人对青春常驻这种话题都是毫无抵抗力的不是吗？”威尔说到这里，用眼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苏意，“只不过你的反应……”
苏意闻言眨了眨眼睛，调侃回去道：“我又不是普通女人。”
苏意狡黠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