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这是一个小小的酒吧，老板是个les。没错，我就是那个老板。所以你问我客人都是什么人，基本上都是女人，偶尔也有跟着女性朋友一起来的男性，不过极少。
门被推开，进来的女人一头黑色长卷发，眼睛狭长，脸颊上一颗小小的痣，我心里暗叹，“真是好看。不知道等等有多少女通讯录会打开软件开始寻找附近的人。”
女人看向我朝我一笑，我一愣赶紧回她一笑，大概是哪个客人我突然给忘了。我这家店在这家南方小城已经很久了。店面很小，城市也很小，永远的三线小城。所以，你可以知道在这样的城市，你想去找一家同□□是很难的。因此，我这个地方便成了这座城市大多数les的“常居地”。基本上，你来这里想找一下哪一位我们本地的les，我们极有可能认识。
我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显然是自己一人来，径直走到我面前的吧台坐下，她笑着说了声：“hi”
那时候，我反应过来了。我“诶诶”好几声，道：“不是吧？不是吧？你是单云阿。”
她笑着点点头。
我实在很意外，因为我印象中，她一直是戴着眼镜的短头发女生，就是那种学生头，看着很乖。
我转身取下一个杯子，我还记得她喜欢金汤力。
她撑起一点身子，道：“金汤力哦。”
我侧头朝她比了个ok。
我才知道，原来她大哭过一场，觉得没地方去，就想来这里看看。
老实讲，我不仅知道这座城市的很多人是les，我还知道她们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情感故事。酒过三巡，人就开始往外说话，那些憋了许久无处可说的话突然没了禁锢一个劲儿往外冒。真的，我看着一个个在我眼前喝得脸发红，叽里呱啦的人深有感触，更何况我也有过这样的经验。我至今难以忘记我三十岁生日那天跟我母亲喝了酒之后开始互相指责对方并大哭特哭的场景，你能想象吗？对于三十年来在一个重男轻女家庭成长起来的我以为一辈子不会说，竟然在三十那一年，说到痛哭流涕。所以，朋友们，喝酒一定要谨慎。
不过，我虽然这样想，还是经常对着我的客人说，“下次再来啊。”
很多人在认识的人面前，不会将一些话说出来，但是喝了酒面对不在自己生活圈的人，却开始吐露心声。单云便是其中之一，我之所以记得她，不仅是因为她的故事，还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别人口中的她。当然，她长得好看也是原因啦。
我跟她可能有两三年没见了吧，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她是不是因为同一个人伤的心，于是我问：“怎么了？”
她笑笑，把空酒杯递到我面前，看样子还没有上头。
她手指点了点桌子，道：“double。”
于是，我给她加了双倍酒。
她说：“其实我有预料的，但是为什么她不跟我打招呼呢？都这么多年了，朋友都不能做吗？”
她伸手掰了个花生，继续道：“她的字还是一如既往好看啊。”
我便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要说她们的故事，很久了吧，在单云高二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还是茫茫高考生中的一员。
写着一张一张卷子，偶尔看着题目发呆，她的妈妈便会很适合时地出现在门口。
这一回她的妈妈敲了敲门，端着果盘走了进来。
“云云阿，妈妈之前不是跟你说有个学姐可以来给你分享学习经验吗？等下周考完试阿，再一起去吃个饭啊。”
她已经拒绝补习很多次了，但是她妈妈还是坚持不懈地向她推荐。
那一回，没有明白着说补习，但是她知道还是那回事。她抿着嘴，有点不乐。
她妈妈坐到她身后道，“她也不是老师啊，以前也是一中的学生，作文经常在你们中学的美文栏目上刊登呢，也许你也有看过啊，就叫简青。今年大二，要大三了吧，你们年纪也相近，也许你们有话说是不是。”
坐在床上，她期望着眼前的脑袋希望单云能够点点头，结果，她还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单母无力地叹了口气，出门将门带上。
周六早上，单云还要去自习。
闹钟叮铃铃响起，她抬手关掉，将睡衣脱掉，换上早就备在床尾的校服。
刷了牙，她妈妈已经将热牛奶和鸡蛋放在餐桌上，她快速剥了蛋，喝掉半杯牛奶，踩着鞋出了门，进了电梯才蹲下穿好鞋子。
作为一个踩点人士，她不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时间。
她在一中后面的停车场把车停下，停车场空了许多，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放假了，只有他们这些即将步入高三，或者说是老师口中的“准高三”还在上课。
她走进学校，瞥见光荣榜那边有几个红色榜已经被拆了下来，是为了替换上新的一批“人中龙凤”。
她路过时瞥过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2009级，迟疑了一下停下脚步，往前走去。
如果是a大，应该是在中间的位置吧，她往榜单中间看去，找到a大，在那二十来个名字里看到了简青两个字，红底白字。
很快，这批名单就会消失，人们会很难回忆起来前年考上a大的有谁？但是她牢牢记住了，2012年a大录取名单里有一个简青。
她看着a大的位置，如果按着妈妈和外婆的期许，她之后应该也会出现在榜单这个位置吧。但是让她靠文化分来吗？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否则，家里之前也不会留心留学的事情了，只不过家里还是更希望她留在省内，去a大。
她转过身，走进教学楼，踏进教室，班主任无声地望着她，她次次踩点，似乎让班主任很不快，她假装没看到，把书包放进抽屉，上课铃适时地响起。
翻开课本，开始“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周而复始地读与背。
早上的自习课给了数学物理化，下午是语文和英语。她打开练习卷，耳边是沙沙的写字声，她快速地写下第一个答案，下一题，下一题，解题速度渐渐变慢，写到选择的第八题，她回头看看周围的同学，大多数人都在草稿纸上快速地计算，如她的同桌已经在写第二页的填空了，这就是一中的速度，而她，是一中的耻辱。
她叹口气，回过头来，放弃最后两题。翻到第二页继续计算。
直至第二节下课铃打响，班里才响起一阵“唉”声。
单云的同桌，赵晓珂把头从一叠书中漏了出来，抬着脖子扭了扭，侧头看向单云道：“厕所。”
单云点头，站起身，两人往洗手间去。在门口就遇到隔壁班的同学走了出来说了句：“没水了。”
赵晓珂扭头道：“不然我们去办公楼？”
单云点点头，跟着她一起下楼，办公楼的洗手间果然干净很多。她洗了把脸，喊道：“晓珂，我去小卖部，楼下等你。”
她跳着下了楼，小卖部就在附近，她买了个袋装的盐水，背靠着墙，一边吸一边等着赵晓珂。
夏日的太阳很是毒辣，她躲在阴影里，远远看见烈日下一个男生手上拿着篮子，里面装着好几个排球，艰难地行走，一顿一顿地，看着像是帮排球队训练的低年级学生。
摇摇晃晃地一颗球掉了下来，滚到她旁边。周围好几个学生，没人动手，她便不敢主动捡起球，心中犹豫着看着那颗球，斟酌再三，她犹犹豫豫伸出手，还没伸出多远，眼前便有一双手出现，抱起了球。
单云默默收回手，抬起头，看到一张好看的脸，短发发别在耳后，小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睛，又浓又翘的睫毛仿佛要触碰到镜片。
对方捡起球，扭过了头对着单云展开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看样子似乎是看到单云正准备去捡。
单云有点发愣，没来得及也回对方一笑容，那个女生便转身走了，她闻到对方身上那一股淡淡的香味随着她离去很快散去。
女生捡起球，往那个男孩子那边跑去，一手自然地伸出，帮对方一起抬着篮子，身边幼稚的学生开始吆喝。
大多数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特别是单云这一类，无法自然地做第一个，就连做好事都要在心里斟酌一翻，他们悄悄观察周围的人，做出合乎群体的举动。
单云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好感。
有人开口道：“好看诶，哪个班的？”
“不认识啊，没穿校服诶，怎么进来的。”
单云又吸了几口盐水，心中想到，真是个心地好的人。
只是此时的单云还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场景，她做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将她往后余生都与眼前这个人绑在了一起，她开始漫长的追逐之路。
赵晓珂从办公楼出来，简青也差不多将那一袋盐水吸完，将垃圾丢到桶内，与赵晓珂一起回教学楼。
第二节之后的课间足足有二十分钟，她们两个人回到教室也才过去十分钟，数学课代表李蒋正在讲台上抄写答案。
赵晓珂乖乖坐着，看着那个背影，简青摇摇头，凑到她旁边道：“你悠着点。”
眼角却瞥见，赵晓珂桌上的笔记本写着一行字，“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赵晓珂“哎呀”了一声，扭头推了她一下，将本子盖上。
单云笑着回位，她不懂，为什么身边的朋友一沾上情就变得这副样子，她抖了抖身子，肉麻死了。
赵晓珂将她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凑到她身边道：“你这个不开窍的石头，你什么都不懂。”
单云打开卷子，拿出红笔道：“我可不想懂。”
对完答案，她自己算了一下，150分的卷子，她拿了82，不及格。
赵晓珂对完自己的卷子，回头看李蒋的。倒吸一口气道：“学神就是学神啊。”
“多少多少？”
“是不是又是140上啊？”
单云坐在位置上，听着周围同学的讲话声沉默不语，赵晓珂知道她的水平没有凑过来看，也算是对她的尊重了。
几人说着，数学老师，陈哥走了进来，上了讲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道：“来，大家先不要关注这个卷子哈，今天呢，请来了一位学姐，我们请学姐来分享分享自己的校园生活哈，取经取经。”
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笑着走上了讲台。
单云一眼认出，便是刚刚帮忙捡球的女孩子。
台下发出一声惊呼。
女孩摆了摆手道：“我谈不上什么给大家取经哈，陈哥这是开玩笑。”
“没有啦，你这么优秀，a大文学院哈。”陈哥说着鼓起了掌，台下的同学也跟着鼓掌。
单云心中漏了一拍，a大，不是吧？
“简青学姐。”陈哥补了一句，单云此时微微张开了嘴。
赵晓珂凑了过来，“10级大美女。”
单云点点头，看出来了。
“相信以我们陈哥的实力，以同学们的能力以后去到高学府的一定不在少数，也许我现在给大家分享什么，可能top2预备役的同学，也不太有兴趣。我就斗胆分享一些学习经验，还有一些大学生活。”
简青开口说着，赵晓珂笑着与单云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回头看了看李蒋。
简青自然知道班级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同学将top2当做目标，但是能进入top2的可能三十分之一都不到。
赵晓珂心中已然比班上其他人，或者说比李蒋本人都相信李蒋以后会走进top2，单云低下头，心中感慨，大概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而她自己在哪里呢？她自嘲地摇了摇头，一中耻辱，舍我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