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酒店门口，出来了一拨人，说着话，将这份寂静打破。他们左右看了好一会，有个男生朝着这边挥手，喊道：“走？”
单云心想，大抵是原本就约了第二摊的人吧。旁边的谭宁愿点了点头，回道：“走。”
谭宁愿侧头看向她，“一起去吧？”
没有预兆地，甚至在这句话出来之后，谭宁愿想，我为什么要问她？她突然想到在这之前的最后一面，单云对她说“再见。”
在那之后好多时候，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可是难道不是吗？好几次她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叫单云去听《后会无期》，她幼稚地想，一定是这首歌决定了她们的结局。
单云有点意外，她点点头跟着谭宁愿往前走，心中一点紧张就这样消失了。
两个人走在人群的后头，落下两三米的距离，谭宁愿本想说“你变了好多。”，最后还是吞回肚子里，什么人可以毫无变化，没有人，只是单云在她记忆里待的太久太久了，她才会觉得这个变化过于大。
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揪着那点记忆太久了。
这么多年，有多少个同学聚会，她在偷偷想单云会不会出现，她不抱希望，但又偷偷祈祷，让不爱参加聚会的单云出现吧，这样我就能见上她一面，可是有什么用呢？
谭宁愿想问，你们也这样吗？反复问自己要不要继续爱一个不爱你的人。
她裹了裹外套，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撇过头看一眼身边的女人，那个戴着眼镜不爱参加集体活动的少女变成一个大卷发红唇女子，还答应她一起去第二摊。
单云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她，朝她一笑，“昨天。”
到ktv的路很短，她们只说了这一点点话，人群拥着走进电梯。
ktv很大，谭宁愿与单云坐在一起，同学们互相招呼着赶紧点歌，又叫服务员拿来骰子。
谭宁愿有点后悔，她也许应该约她去咖啡厅，而不是坐在这个乱糟糟的地方。
“我没想到你会来，好意外。”
“是吗？毕竟是晓珂。”
单云说完，突然想起来问道：“你跟晓珂怎么熟的呀？高中的时候明明很不对付。”
谭宁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转头看着她眼睛道：“橡城这么小，大家也都长大了。”
她不敢说，不敢说因为你，不敢说她厚着脸皮去找赵晓珂打探，不敢说她卑微到连讨厌她的赵晓珂都看不下去。
几个人递过来骰子，单云摆了摆手道：“我不会。”
已经有人开始唱歌，吵吵闹闹的，那个男生低下头道：“你不会？”
单云点点头，那个男生站起来，朝另一边的人招手，嘴上不知说着什么。于是，那处几个人与她们这边几个人换了位置。
她与谭宁愿还有另外几个不会摇骰子的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空瓶子转了几转，就停在一个女生面前，女生激动地晃了晃手，这样第一个提问人就确定了。
空瓶子重新转了起来，这次停在单云面前，大家跟她不是很熟，虽有人在旁边附和，那个女生也只是礼貌一问：“你现在有爱的人吗？”
几个人“嘘”了一声，喊道，“下次来个刺激的，这样没意思。”
单云点点头，回答了问题。
空瓶子继续转，提问者变成了她，旁边的人凑到她耳边道：“问个大问题。”
她尴尬一笑。
那个瓶子再一次停在她眼前，于是，提问权利回到刚刚那个女生身上，大家回头对刚刚那个女生喊了起来，“不要客气。”
那个女生对着她笑了笑，挠了挠头，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女生？”
这个问题，包厢里的人都听到了。
热歌刚刚结束，替换了一首安静的慢歌。一时间大家往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单云知道这首歌，在她的歌单里放了好几年。
她说：“是。”
有人暗暗喊了声，“卧槽。”
谭宁愿没有说话，她知道那个人是谁，她突然想到了结束，她好像可以结束了。这种预感与以往她对自己要求说，“你应该结束你对单云的单恋了。”不一样，她笃定她可以放手了。
歌声响了起来，“我盘旋在寂寞上空，眼看着云起雨落…”
很快，大家又重新回到游戏上，几轮下来，没再转到她，也没有转到谭宁愿。
她们专心看着屏幕上的歌词。
“你要告别了
故事都说完了
你要告别了
你会快乐
你会快乐
…”
谭宁愿在这个时刻抓住了单云的手，站了起来，拿起椅子上她的外套，走出了门外，便松开了手。
“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单云也不拒绝，道：“我就住在橡城酒店。”
谭宁愿往前走去，单云只好跟上她。
谭宁愿承认，自己在这几年里，也反复劝说自己很多次要放下了，可是她想问，你们也跟我一样吗？反复问自己要不要继续爱一个不爱你的人。
你说，人奇不奇怪，心心念念多少年，重排几百次遇见，却只被现实的一面打败。不是排山倒海地重来，就是釜底抽薪的息鼓。
有的人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却还是会因为某个拐角突然的遇见，爱意排山倒海地重来。
有的人以为这辈子忘不了，却在某个死死紧抓不放的时刻，突然抽了力。
外面空气好了很多，谭宁愿放慢脚步等单云跟上，她问道：“你吸烟了？”
单云一愣，“这两年在国外，压力太大。”
街边几个小吃摊，热气翻腾，单云看着那个铁板豆腐，伸手指了一下，“以前我们校门口也有这个，你记不记得？”
谭宁愿笑，“当然。”
谭宁愿补充道：“不过你都不吃。”
多年不见的人，不问近况，不问未来，只能依靠过去的共同记忆来回温，而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谭宁愿“哎”了一声，道：“好想喝学校后面的豆浆啊。”
单云心中一动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吧，现在去买。”
那一刻，晚风吹过，好像两个人回到了晚自习后开开心心，没有烦恼的夜晚。
谭宁愿有些意外，但很快心中升起的一点点波澜在她反手握住对方时消失。
释然了，她想。
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悔不当初的时刻，那些偷偷摸摸的打探，在这一个时刻，她感觉自己不会再继续了，她得救了。
单云感受到她反过来的手，心中开心很多，过去无数个夜晚，她们在晚自习之后结伴回家，亲密地手牵手。某个时刻，手与手之间不再只是装着友情，一点点东西钻进了手缝里，于是，手与手分开，在空中挥了挥道了“再见。”
单云想，没有了，这些东西都没有了，她们之间不再装有情愫，一刹那，友谊好像回到最纯粹的时候。
就是这个夜晚，谭宁愿知道了，她可以释怀，她可以释怀了。
她终于偃旗息鼓。
她侧头看着卷发拂面的单云，她明白单云不可以，她不会对心底那个人释怀。
是的，她没有办法，她无法接受她们之间有除了爱情以外的结果。如果那样，她宁愿永远不握住那双手。
烦躁的闹铃怎么都停不下，单云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摸索着按掉声音。
闹铃再次响起时，她清醒了点，是语音通话。
她按下通话键，观察了一下，自己不知何时回了酒店。
电话那头响起赵晓珂的声音，“喂？喂？”
“嗯…”
“你怎么了？昨天喝多了？”
单云扭了扭脖子，道：“好像是。”
她确实回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回来的。她与谭宁愿去喝了豆浆，喝完两个人又去静吧，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你要不要来我这？”
“可以，你给我发地址吧。”
单云挂断电话，伸手拧开床头的矿泉水，灌下几口，点开微信，顶上有个不认识的好友，她点进去一看是谭宁愿，昨天深夜加上的好友。
她刷了个牙，冲了个澡，就出发。
赵晓珂的房子，位于市中心，三居两室，不大不小。
她去的时候，李蒋开车去送人了。
她坐在卧室里头，取笑那些红红的丝带。
赵晓珂给她装了杯蜂蜜水，拿出好多相册跟她分享。讲到李蒋回来，做了饭，两个人都没有停下。
索性，她就留下来吃晚饭了。
三个人，只好又说起高中的趣事。说到赵晓珂给李蒋写了一堆日记时，几人哈哈大笑。
单云拿着筷子的手晃了晃，道：“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有一次你在讲台上抄写答案，她竟然在底下的笔记本上写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你说离谱不？”
赵晓珂撅起嘴，捅了她一下，“别总揭我底子了。”
“唉，我们晓珂脾气很大的。”李蒋说话语气很是宠溺。
单云酸道：“可不是？有一次我跟三班的谭宁愿玩，她竟然三天不跟我说话。”
赵晓珂笑道：“我有吗？”
“你有，我昨天还看到谭宁愿了，你那时候因为我跟她玩不跟我讲话，现在竟然邀请人家来参加你的婚礼。”
赵晓珂与李蒋交换了一下眼神，道：“这都多少年了。”
单云一时语噎，是啊，高中毕业都多少年了。
饭很快吃完，她准备回去，赵晓珂送她到门口，问着什么时候还可以再见。
单云看着她一副便秘的表情道：“你还要说什么？”
“你还喜欢她吗？”
单云的表情冷了下来，赵晓珂从门后的柜子上取了个卡片递给她，道：“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单云知道赵晓珂，她是个大喇叭，大八卦家。
她疑惑接过那个卡片，看着上面的字，瞬时便觉得鼻头酸得厉害。
“她昨天来过，来得晚，我都没见到，好像就给了个红包，人就走了。”
单云点点头，道：“我先走了，你进去吧。”
不需要说出来，大家心知肚明。
她回身离开，她真怕直接在赵晓珂面前掉泪，到时候她非得拉着她再说上几个小时，不让她走。
她视线模糊，想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她在签名蒲上写下名字时有没有看到她的名字？她有没有走进会场看一下？有没有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有没有在离开前注视过她？
她走进电梯，看着上面那行字，一句简短的新婚祝福，落款简青。即使没有落款，她也认得，从第一次，简青伏在桌前，在笔记本写下给她布置的作业，那些笔记就印在她脑海里，再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