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失约
日历上距离标红的日期，就只剩下一天。
那天何予姝独自一个人收拾好了东西，和父母前一天说好自己一个人去考试。在机场的时候坐在休息处，想了好久好久，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的灵感，即使去参加考试也不一定有好的结果。
那一刻她很想去看一看海，一个人坐在海边看看冬天的大海。当下就买了去海边的机票，谁也没有通知，下了飞机之后在手机关机之前还给父母发了短信让他们不要太担心自己一切安好。
安城美术院今天到处都是学生，走廊里坐着一排又一排的考生，每一个人都很紧张，有的人紧张的直抖腿，有的人嘴里一直在念念有词。
可能放弃这次机会何予姝会后悔，可在机场改票的那一刻她放松了，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大海。考场的老师在外面重复喊了好几遍同一个考生的准考证号，坐在外面一排又一排的同学纷纷在寻找那个缺考的同学，“三十一号何予姝同学，在吗？”重复了好几遍，一直没有人回应，在第四声还没有人应答的时候老师抱着名单进了考场。
也许是天色还早海边没有一个人，何予姝一个人孤独的坐在沙滩边上，海水一浪推着一浪可怎么也碰不到她的脚上。
看着那个上前一步立马又退后的海浪，脚面怎么也碰不到退缩的海水，忽然起了心思脱了鞋子袜子伸到了海水里面，接触到的那一刻寒意刺骨，冻得她龇牙咧嘴的直打哆嗦。
环卫爷爷拿开着他的清洁车走在海边的公路上，看见沙滩上只有一个人在这大冷天还脱了鞋子袜子伸到海水里。着急地走过来用方言说了一句，看她没有听懂又结结巴巴的用普通话说：“娃子，你咋不把鞋穿上，这么冷的天回在冻出毛病了，天气预报说有可能马上要下雪了。”
看着老爷爷慈祥的面容她想到自己的外公，从地上站起来扯着嘴角笑了笑回道：“没事爷爷，我就是想试试海水有多凉，我再在这待一会就回去了。”
等老爷爷走了之后，何予姝又重新坐回到了沙滩上，把脚伸了回来。没过多会果然和老爷爷说的一样下起了雪，看着飘在肩膀上的雪花，一开始还只是小小的一片到了后面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这场雪对于何予姝来说像是一场老天送来的礼物，又或者是一场安慰。
杨倩收到消息的时候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从上回何予姝哭着问她是不是她亲生之后，她就开始提心吊胆的。后来几天恢复了正常心终于放下来点，可今天忽然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电话打了好几遍也没有打通，杨倩才意识到那个坎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过去。
那一刻杨倩又重回当年的恐惧中，何英哲赶到家的时候拉着杨倩的手安慰道：“阿姝应该只是出去玩玩，如今她不是六岁那年的小孩子了不会走丢的。”
“可是这次她放弃的是安城美术学院的机会，她一直特别喜欢这个学校的。”
过了两三天何予姝还没有回来，杨倩开始着急起来。问了陈知意有没有可能知道何予姝会去什么地方，了陈知意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到她会去哪。
最后还是去了银行查到她买票去了哪，杨倩和何英哲当下就买了票赶过去。
陈知意直到何予姝不见的时候着急的也想买票飞过去一起找人，被李文柏拦下了，“别着急等叔叔阿姨到了那边在打电话过去问问，何予姝不是留了信息说她只是出去散散心吗。”
“我怎么这么笨呢，她这几天心情不好我怎么没有发现呢，我以为她看起来没事就真的以为她真的不在意，结果她都是装的我怎么就以为那是真的呢。怎么就真的以为她没什么事，我这个好朋友真的太不称职了。”
学校最近几天的谣言传的越来越激烈，已经不再会是像之前那样小打小闹的，走在校园路上甚至上厕所的时候都会听见他们在讨论这件事情。
杨倩找到何予姝的时候，已经是她在这个不知名海边过了好几天之后了。这几天她没有想通任何事情，只要没事就会到海边一坐一整天，想着想着就会想起学校的流言以及那天晚上老太太说的话。
见到杨倩和何英哲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ptsd一样，全是那天在宴会当场被羞辱的样子，还有学校里那些同学们的议论。
那一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们，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私生女，妈妈到底是不是真的破坏别人家庭的那种人。
“阿姝，一个人坐在这冷不冷，还穿的那么少。”杨倩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围在她的脖子上，一脸着急的看着她。
杨倩担心的看着她，可是看着他们一脸担心的表情何予姝想开口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嗓子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那一刻她忽然就坦然了，迅速的接受了这件事情。
很快就被带回了怀城，何英哲很迅速地找了医生，得到的结论是和小时候一样的病只是这次因为年龄有点大可能恢复的时间要特别长。
这次她就像是陷入了一种魔咒，梦里裙式那些人指责她的嘴脸。走在路边她感觉那些人也都在骂她野种，睡着睡着就会惊醒，看着天花板睁眼一直到天亮。
杨倩和何英哲也抛下了所有的工作晚会上那个只要她发出一点声音就会立马赶过来陪着她，就这样过了一两天，看着她变得越来越严重，医生就建议换个环境。
杨倩早在她那天晚上回来抱着她问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孩子的时候就想着回宁烟一趟，这次更是想着不会再回来怀城了。
只用了一两天的时间，学校那边办了休学，书本都没有收拾杨倩直接带着她回到宁烟，留下何英哲去办理后面免得那些事情。
陈知意知道何予姝生病的消息是她离开怀城的第二天，那天何英哲去学校办理休学手续的时候遇见了。
上课的时候她从窗户那看见何英哲经过，着急的从教室出去跟上去，“叔叔，叔叔等一下。”
“知意啊。”
陈知意刚才跑的太急，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问：“阿姝呢，她这几天则怎么样了？”
何英哲看着陈知意一头的汗，问到何予姝怎么样了脸上的表情变得黯淡了许多，“阿姝她会宁烟了，我这次过来给她把那休学的，没什么事情，等她到时候喊你一起来宁烟玩。”
看着何叔叔走远的背影，陈知意知道何予姝一定出了什么事情，要不然不会这样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就直接离开了。
回到教室看着何予姝桌子上的书本，还没来得及带走就这样被主人留在教室里。
同样不知道何予姝发生什么事情的还有远在大洋彼岸的陈越霖。
安美院考试的那天早上他就打了电话给何予姝，可怎么也打不通，陈越霖以为是因为考试所以才没办法接电话，就发了消息给她让她考完试记得联系。
可不赶巧褚女士发消息说美国那边的学校需要他飞过去办理一些手续，因为特别着急他只能赶过去，落地的时候已经会死国内的晚上了。
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陈越霖忽然间就觉得不对劲，莫名的感觉到恐慌，可学校那边催的特别急只能先办好这边的事情在赶回国，好巧不巧在美国的街头手机又被当地的小偷偷走了。
办好了事情就打算买机票赶回国，可美国的暴风雪来临所有航班停飞。
在美国的那几天他得不到任何消息，新的手机里面没有任何人的联系方式，每天都如坐针毡。等了一个星期美国的暴雪终于有了要停的迹象，他立马订了飞回国的机票。
刚一落地就奔着学校去，班级里面空无一人，正巧是吃饭的时间，陈越霖坐在之前的座位上环视四周，翻看何予姝桌子上的书本，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已经好久没有人翻看过了。
李文柏从后门进入就看座位上的背影很熟悉，惊喜的走过去说：“你怎么忽然回来了？”看着他一脸疲惫的样子像是一夜没睡，“你怎么看上去这么虚。”
“你知道何予姝怎么了吗？”陈越霖顶着一脸的憔悴问。
这是李文柏第一次看见陈越霖这么狼狈的样子，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着急慌张的样子。
把何予姝的事情详细的和他说了一遍，看着他的表情变得狠戾起来，眼里刺出一股寒光让人感到周身发冷。
“你们找到那个造谣的人了吗？”
李文柏摇摇头，这一个星期陈知意和他找遍了所有的线索都没有找到那个传播谣言的人。
陈越霖拒绝了李文柏陪同的邀请，一个人先是回了何予姝的家，在大门那站了好久好久，看着黑漆漆的院子，以及手机里一直传来提示关机的机械的女声。
陈越霖找了在安城的朋友找到了那个发布谣言的ip地址，找到了大概的位置。
他一个人在那个小区蹲了一天，看见李安骑着自行车进了小区，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问题都得到了答案。
李安在楼底的车棚停好了车，感觉后面有人跟在他身后，转身就看见陈越霖靠在铁栅栏那看着他，眼神里透着的狠劲看得他一哆嗦。
他做了亏心事，整个人站在原地心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惊慌失措的从陈越霖面前经过，装作没有看到他的样子。
陈越霖二话不说直接扯着他的衣领一路拽到了了绿化带那，那个地方鲜有人经过，松开的那一下李安因为惯性直接坐在了地上。
李安嘴硬的说：“你想干什么？”
陈越霖看着他虚张声势的样子，还没动手呢就把他吓得够呛，“我想干什么，你应该知道。”
“我，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
看着他害怕得要死还要装作自己很厉害的样子，陈越霖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真的是一点也不像一个男人，明天我希望能看到你已经请自拍了视频道歉并且澄清，否则后果你自负。”
李安整了整衣领一脸不屑的说：“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拍的吗！”
陈越霖看他那个样子，留下一句话就直接离开了。
李安跌跌撞撞的回到家，直接瘫坐在床上，回想起陈越霖离开时说的那句话：“话我已经说了，你最好照办，否则我也不知道我能干出来什么事情。”
想起今天陈越霖那个凶狠的样子，李安一个晚上都没睡着，还是半夜起来把视频删除在网上道了歉并且澄清了谣言。
第二天上学学校里都在说这个谣言的故事，即使已经澄清了可还是有些同学还是不相信，暗地里还是在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也有很多同学会去找安欣瑜验证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她虽然嘴上在否认这件事情，可她的表情却是在告诉他们这件事情有着不可说的原因。
扑朔迷离的眼神更加吸引那些人的探索欲，在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里这些谣言就能干燥的柴火忽的一下被点燃了。
陈知意这些天走在校园里听他们的讨论，感觉到有心无力，看着何予姝空空荡荡的课桌感觉特别的孤独，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安欣瑜在一群人里表现出来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用亲自听他们说什么也已经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一刻她怒火中烧，拉开的椅子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像是在宣告主人的愤怒。
陈知意直接扯着安欣瑜拉到了厕所，周围的同学目瞪口呆的看着拉扯的两个人，安欣瑜的同桌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打算扯开她们：“陈知意你在干什么，是打算打架吗！”
陈知意直接瞪着她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劝你最好离远点。”
也许是陈知意的眼神太摄人直接把她给吓退了一步没有在上前，一路上安欣瑜是被陈知意拉着进了厕所的，看热闹的人挤满了整个走廊。
安欣瑜狼狈的靠在墙边，看着带着狠意的陈知意，故作镇定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不怕被学校处分吗。”
看着她挑衅的眼神，陈知意才没有被她的激将法激到，“切，你以为我要打你吗，你想多了。这次只是给你一个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算盘，阿姝的事情一半是你的功劳，这件事后面还有的跟你算呢，再在外面这样阴阳怪气的说些什么，我就把你之前做的事情抖落出去。”
看着安欣瑜站在墙边即使被吓得脸色发白还是嘴硬的不承认，陈知意直犯呕，“哼，你说他们如果知道你小时候做的那些恶毒的事情，该怎么看待你这个自称为小公主的人啊。”
李文柏刚从操场回来看见走廊那边的厕所堵满了人，一向爱看热闹的他居然直接回了教室，刚跨进教室的脚收了回来，听见路过的同学说陈知意的名字，一路狂奔跑到了厕所。
看见陈知意从厕所出来，直接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着急的问：“你没受伤吧！”把人前前后后翻了面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陈知意第一次看见他那么紧张的样子，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阵才说：“没事，对付安欣瑜那样的还用出手吗。”
看着陈知意一脸骄傲的样子，他才放心的呼了一口气，看着她冒傻气的样子宠溺地笑了笑：“你谁啊，一中小霸王。”
何予姝回到宁烟除了不说话，不愿意面对陌生人，整日就是在外公的小院子里晒太阳，火锅和月饼趴在一左一右。
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消息她一一翻看，最后只给陈知意回了消息。
看着被何英哲带回来的那些画，那个还盖着防尘套的画板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从陈知意那得知陈越霖帮她解决谣言的事情，本应该说声谢谢，但是她想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就这样断了联系也挺好的。
陈越霖在怀城逗留了好几天，一直在等何予姝的消息，直到最后和李文柏陈知意见面时，陈知意带来的话，“一切安好，勿念。”
那一刻他不再执着得到何予姝的回应了，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笑了笑问：“她还好吧？”
陈知意点了点头，从他的笑里感觉到了一股落寞。
飞回美国之前在机场陈越霖还是发了条消息给何予姝，简短的几个字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欠了他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你失约了，何予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