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屠村
第六章 屠村
小阿才到灶房给他娘亲煎药，爹爹和小姑姑在田里干活。
他从小就没有爷奶，阿娘是外地逃难来的，他从来没听过他外公外婆，也许也是不在了。
他很羡慕阿柳，村里有好多亲戚朋友，家里就她一个女娃娃，长得还可爱，人人都宠着她。
她还总说要嫁给自己，等她以后长大了就会知道他不配了。
娘亲说过柳儿说嫁给他的话他听听就行了，不要放在心上。
他虽然还小，但也懂事了。
她家是青砖大瓦房，他家是茅草屋。
也就是她喜欢和他玩，她家也才多关照一下他家。
在阿才各种东想西想的时候，药煎好了，他小心的用布包住把手，慢慢的倒出来。
用勺子轻轻的拌凉，碗还有些烫，他拿个小垫子垫着。
端进了房间 “娘亲来喝药了，喝了再睡。”
青娘用手肘把自己撑了起来，拿过阿才递过来的药，喝了下去。
耳朵里听着外面传来的人声。“外面怎么了，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不该那么吵的啊。”
阿才也听到了，刚才煎药时就听到外面的尖叫声，想着可能是对面的男人又在打媳妇了吧，所以他没去看。
“要不我去看看，这声有些怪，还越来越大。”阿才跑了出去。
打开了院门，看到远处，一群蛮族。
穿着古怪的衣服，手里拿着大刀，正在砍杀村里的人。
村里的一个老妇，半边身子在蛮族手中，半边已经掉落在半米开外的地上了。
阿才吓得浑身颤抖，他马上把院子关了，插好门栓，跑回房间。
“娘亲，外面是蛮族人来了，他们在村里杀人。”他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想到刚才的阿婆，她以前还给他吃过糖。
青娘一慌，差点掉下床来，还好阿才用背顶住了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突然想起昨夜她夫君说过的，后院他打算挖个地窖，现在还没挖好，只是一个小小的窖洞。
她下了床，就倒在地上。
阿才扶她站了起来，“娘，怎么办。”阿才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惊恐。
“去后院，你爹挖了个窖洞。我们躲进去。”青娘虚弱的说道。带着阿才和柳儿跑了过去。
她把阿才和柳儿放了进去，当她想要进去的时候，发现地方太小，已经容不下她了。
她心一横，把前两天做好的地窖门压在坑洞上，又在上面随意铺上一层稻草。
“阿才，如果爹娘不在了，你要活着，好好的活着，还有，保护好柳儿。他们家如果有人还活着，他们会看在你护好柳儿的份上，养活你的。家里的钱在床下的盒子里。”说到后面她呜咽了起来。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完全没有动静了再出来。知道嘛。回答我。”她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这可能是她和儿子说的最后的话了。
“娘。我知道了，娘你也躲起来，我不要娘死，娘也要好好的。”阿才在里面也哭了起来。
“青姨，青姨。”柳儿抱着阿才哥，也跟着他哭起来。
青娘擦了泪，慢慢的离开了窖洞的位置，跑到一处偏辟的角落躲着，这里能看到阿才躲的地方。
没一会，门外传来拍门声，拍了会没人开，就听到踢门声。
然后是门倒下来的声音。
之后是几个蛮族人说话的声音，还能听到屋子里桌椅板凳被踢倒的声音。
再然后是鸡叫声……以及青娘的喊叫声、骂声、哭声。
小小的窖洞里，柳儿的嘴被阿才紧紧捂着。
而阿才的另一只手被他塞进自己的嘴巴里，血从他的手上流了出来。
不一会，就听不到青娘的叫声了，倒是听到了那几个人张狂的笑声。
阿才爹冲进来的脚步声，喊到 “我杀了你们。” 然后也没有动静了。
最后听到那些人走时的脚步声。
接下来是长久的安静。
柳儿闻到了东西烧焦的味道。
她从地窖的缝里看出来，“阿才哥，着火了。”她悄声的说。
转头看到阿才手上全是血。她扯出自己的手帕，包住阿才的手。
“阿才哥，我的家人和你的家人是不是都没了。”她默默的流下了泪。
“我一定会报仇的。”阿才眼神凶狠，语气狠狠的说道。
“柳儿，我们等天黑了再出去。”他抱着柳儿，在她小小的怀抱里低声的哭着。
他大约是知道他娘没了，他爹也没了，只是不知道小姑姑怎么样，希望小姑姑没事。
两人没能在窖洞里待到天黑。
他们听到了马蹄声。很多很多马蹄声。
然后是有人在喊， “有人活着嘛，出来吧，我们来救你们。”
“有人活着嘛，出来吧，我们来救你们。”
“有人活着嘛，出来吧，我们来救你们。”
“我们出去嘛？阿才哥。”柳儿问道。
“我先出去，如果我没回来，你等到安静了再出来。”阿才推开了地窖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躺着的爹娘，爹爹死前把娘亲紧紧的抱着，娘亲衣衫不整，嘴里流出很多血，但爹爹都给她紧紧的包住。
院外有人喊。“这里还有个活人。阿才，我是村长。长官这里还有人活着。”
柳儿看到外面火光闪烁。
几个人走了进来。“这是第三个活人，三个都是小孩子。走吧，跟我们回县上。”
阿才指着地窖的方向，“那里还有一个。”
脚步声传来，地窖门被打开了。
入眼的是一个方脸大汉的脸。
“又是个小孩子。”说着就把柳儿提了出来。放在地上。
“柳儿。”村长哭道。
“村长伯伯。”柳儿看到村长，跑上去抱着她。
“伯伯，我爹妈呢？”
“他们…他们已经…已经……哇呜呜！全村现在就我们四个人了。”老村长跺脚哭了起来。
那官员把他怀里的柳儿抱下地。
“我要回家看看。”柳儿大跑着回家。
院子外的小士兵看到一个小孩子跑出来，两个士兵也跟了上去。
柳儿进到院子里看到的是，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四个老人。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柳儿大喊着冲向地上的四个老人。
她推推这个没反应，又推推另一个，他们都没能给柳儿一个反应。
有一个士兵开始巡查还有没有活人。
屋檐下，一个男人轻轻呢喃着“柳儿、柳儿……”一个士兵听到了。
“那个男的还活着。”柳儿听到一抬头，“爹爹。” 她跑过去。
“爹爹，你怎么样了。我让这些哥哥们扶你起来。”一个士兵把柳儿爹扶靠在屋檐下。
“能看到柳儿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柳儿爹的肚腹上流了很多的血。
“柳儿，你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活着。”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轻抚了一下柳儿的脸。
眼里全是泪。“去找你大舅……”话还没说完，手就失去力气，掉了下来。
“爹爹…… 爹爹你快起来……”任凭柳儿怎么喊、怎么推、怎么打他，他都没再给柳儿一个反应。
“房间里还有一个女人，已经死了。”巡查回来的士兵给另一个老士兵说道。
“那些该的蛮族人。杀千刀的。整个村就四个人活着，村长还是因为有事去县里才活了下来。”
“别说了，你去找找，给小姑娘带几身衣服，去看那女人身上有没有首饰钱财。拿一样首饰给她当个念想，钱财放在她的衣服里。我们该回县里了，估计这回是要开战了。” 那老的士兵一脸阴沉。
今天不止这个村被屠，足足有四个村被屠杀，明显是要挑起战争。
门外传来微弱的声响。是阿才，他背着个小包袱。身后随行的是村长。
阿才跑了进来，抱着还在痛哭的柳儿。
两个小孩子就在那里哇哇大哭。
村长在边上拼命的抹着泪水，他的全家也没了。
这官爷要求都去县里呆着，不给留在村里，连尸首都不给收。
帮柳儿收拾东西的士兵出来了。把包袱给了柳儿。
见她没接，就递给了阿才。阿才接了过来。背在背上。
村长走了过来，抱起柳儿，“走吧，去县上，听县令的安排。”
方脸大汉抱着的另一个三岁的小娃娃，一脸泪花的朝着还在哭着的柳儿走过来。
“我要娘，要娘亲。”那大汉不会哄小孩子，把他丢给一个士兵。
“那边有马车，把他们放上马车。走吧”
“村长伯伯，我爹刚才让我去找大舅舅。”柳儿打着哭隔儿和村长喃喃道。
“不用去了，他们…他们村里一个活的都没有。”村长回道。
柳儿大舅就在邻村，他们刚从那边过来。
满村二百多人，全死了。
“呃~~村长伯伯，你是说我的大舅也没了。”柳儿问道。
村长犹豫了一下，僵硬的点了点头，这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没有了。柳儿看到他点头，又大声的哭了起来。
几人到了马车边上。连夜赶着马车回县上。
住在了县上安排的地方。过了一夜，早上村长让阿才和柳儿看护那个三岁的小娃娃，他就走了，他带着县里给安排的一群人，去给村里人收尸。
柳儿和小娃娃时不时的会想爹想娘亲哭那边一下。
但阿才，从那天离开村里后，没有再哭过。
县里的人给他吃的他就吃，还要看着小娃娃和柳儿吃。
感觉一夜之间就突然长大了。
只有在夜里，他才会摸出那天他在娘亲头上拿下来的梅花簪梳，默默流泪，这是他爹给娘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