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姬授衣

    那天，小四在临走前最后一次提及了过往，他是这般说道。

    “我的诞日在须臾间溜过人群，却也在吵嚷中蹭上了厚重历史的末页。”

    正常人和非正常人也会同处一个世界里。

    只是天生不凡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会付出常人几千几万倍的代价。

    而代价，其实并不由本人支付。

    在无限放大的试错成本中，再小的玩笑和过失都会是一种无法饶恕的罪过。

    人们以此罪为武器，试图杀死每一个超出规则的人。

    但如果双方没有交流的可能，那人们除了抵抗以外也没有其它的办法。

    说起来小四也不是没人管的野孩子，只是他的老师常年不在身边。

    跟小四不一样，他的老师有点……实在？

    ……

    太明历前零二年，三月一日，这是小四口中的诞日。

    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拨过身边的被褥，对阳光伸了一个懒腰。

    “好日子~好日子~今天真是个铲粪的好日子。”

    窗外故意传出了这么一声响的，那是某个心有怨念的徒弟在调侃自己的前程。

    破旧的窗棂前，一个秀才气的少年郎扛着一把大铲、一把扁担、两个大桶减缓了步伐，用余光看到了刚起床的师傅姬授衣。

    在天明之前到现在为止，他已经铲了个来回，而负责传道授业的师傅刚起床。

    他本就是天之骄子，在碧琼台的收徒大典中被多位师祖肯定，可那时年轻气盛、一心追求酷炫的江无道放弃了练剑、炼丹、写符、锻器等传统大道。

    秉持着“最优秀的人当然要选择最高端的专业”这一超时代思想，江无道开始了在天机一脉的修行生活。

    都到了这个时候，身为碧琼台底蕴之一的姬授衣怎么可能没发现心里委屈、但是不说的江无道？但鉴于今天要去怡红院聊生意，必须与复数敌人生死缠斗至夜深人静。

    所以用心打扮自己才是起床第一件要做的事，而不是去安慰自己两百年前收来的唯一一个弟子。

    色心上涌的姬授衣没有对徒弟做出任何反应，唰地一下直接就地换衣，拿出个烂牙刷就往嘴里怼，最后还腾出个闲心，狠命瞪了一眼窗外略感麻木的江无道。

    匆匆跳过一切可以避免的日常事，姬授衣开门前还是心神灵动的小老头，出门已成了精神萎靡的浪荡俊公子。

    这里是碧琼台第七道衍生建筑群，其内未打理的空地居多，而地点的正中位置，是一间缺乏维护的破旧砖房，也许它存在于这里很久了。

    除了个人的身份相貌，在这里的一切都绝不用术法来维护，如果有建筑倒塌，那便一砖一瓦地铸造起更钟情的建筑，直至亲眼目睹它荒废。

    江无道看到师傅的年轻背影从近至远，自始至终都没回过头来照顾他的好徒儿的坏心情，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从因果中窥大道，从刹那中寻长生……他妈的，虽然没有说错，但我敢说，成仙最野的路子也不会有这么野。”

    外人认为，姬授衣一脉有着那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除非出师和出事，那么这一代的弟子只会有一人。

    而内部的人都知晓，这都是因为那些新来的，他们被蒙蔽的双眼总会需要一个人去擦拭清明，而肩负如此使命的人，就是姬老的当代弟子。

    “如果不是可以平等地用大粪铲子去捅每一个嘲笑自己的人，谁还搁这里铲大粪啊？算球，我的大铲已经饥渴难耐！”

    江无道突然福至心灵，拿着大铲往前刺了两下，就像是那里站着掌门。

    也就是这么两下，竟让随着扁担摆动的大桶给自己撞了两回结实的，又给裤腿带了些金汁。

    江无道也不介意，紧跟着一拍脑门，继续哼着小曲，准备收拾东西，下山帮人护理马匹。

    “好日子~今天是个好日子~顺便铲马粪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