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皇帝怀疑陆绎
丞相府一夜无眠，而裴瑾却睡得比较香甜。
第二天的早朝上，裴尚向皇帝行过礼，并说明了边关的情况，还特别侧重那桩假传圣旨案。
其实昨晚宴席上她已经说过，但今天再说一遍，就是为了让官员们也都知道，敲打敲打他们。
“秦王与王清将军联合破毁敌国细作之奸计，护我大渊边境安定，朕定要重赏！”
说完，她身旁的金方时就念了圣旨，宣布赏赐他们两个许多金银珠宝和书画珍玩。
“谢陛下隆恩！”
昨晚他们就已经商定好，对外只说是敌国细作作乱边关。
两人谢恩后，裴瑾又说道：“大司马及时遣王清将军前往边关，助秦王一臂之力，实为有功！”
随后，风萧和两人一样，也被赏赐了很多。
谢恩后，风萧回到了原来武将的第一个位置上。
裴瑾的这一番操作，让他们逐渐相信皇帝是真的信赖风萧，也逐渐不敢小看这个小皇帝。
裴瑾坐在龙椅上，笑着看她的臣子。
下朝后，裴瑾拉着裴尚来到紫宸殿。
“二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昨晚时间太短，只能在席中一见，现在才能好好说会话。”
裴瑾让身后的金方时上茶，笑着对裴尚说道。
“臣……”看到裴瑾瞪了一眼自己，裴尚立刻改口，“我在边关多年，还要多谢陛下庇佑。”
“什么庇佑不庇佑的，二姐净说些见外的话。”裴瑾拉过她的手，感慨地说道：“二姐，我知道这些年你也不好过，看你都晒黑了不少，不像我，整日待在这宫里，养尊处优。”
裴尚看着自己被拉过去的手，神情一顿，说道：“陛下本就应该在皇宫之中，这是独属于你的特权。”
“特权？”裴瑾自嘲地笑笑，“不过是强加在身的枷锁罢了。”
昨夜的宴席上，裴尚的那一番话让她深切感受到她心里的那种“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思想，她觉得他们两人会产生很多共鸣。
果然，裴尚确实很理解她：“陛下，身为皇族，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但若是为了天下百姓，我相信陛下同我一样，即便枷锁在身，也心甘情愿。”
四目相对，裴瑾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这女尊世界里，都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拥有知己——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竟然被另一个人毫无二致地说了出来。
裴尚也感觉如今的裴瑾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她虽然也是心怀天下，但格局没有这么大。
或许是日渐成熟了吧。
看到裴瑾的成长，裴尚也觉得很欣慰。
裴圣江在世时，就算是万寿节也不让裴尚回来。
裴尚一开始闹着要回去，裴圣江派人到边关，骗她要把她带回京城，结果把她打晕绑了起来，任由她哭闹。她的父亲在京城也苦苦哀求裴圣江让她回来，裴圣江最后也没有答应。
从那以后，裴尚就再也没提过回京城。
裴尚后来想明白了，其实这都是为了锻炼她。
可她又何尝不明白，先帝最重要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让裴瑾登基后把她召回来，到时候她就可以感谢裴瑾，从而对她死心塌地地拥护。
裴瑾登基后第一年的万寿节，裴尚终于收到圣旨让她回京，她确实喜不自胜，但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里，裴瑾深刻体会到了如今封建制度的缺陷，但她同时也深知，即使身为皇帝，仅凭自己一人之力，根本不足以同整个社会制度抗衡，所以她决定提拔任命无数栋梁之材，同她一起实现这封建制度下的国泰民安。
她激动地摇着裴尚的手，说道：“二姐懂我。”
裴尚望着她，欣慰地笑着。
“对了陛下，我还带回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裴瑾松开她的手，看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裴瑾接过拿出了信，几秒后就皱起了眉。
“这是哪来的？”裴瑾问，“还有，这内容怎么回事？”
裴尚跟她具体说明了她在边关俘获那个团伙的细节，最后说道：“他们要送出此信，被我的人拦截。”
“信的内容都是计数，应该是使用了暗码。”
“暗码？”
“对，是一种特殊的通讯方式，只有组织内部的人才有权知道。”
裴瑾点点头，这不就是加密通话吗？
“二姐，你刚才说，那些人是朝廷军队？”
裴尚点头。
裴瑾眯起眼，看着那封信和那些被烧的碎片，认真说道：“必须要查明信的内容。”
“我知道有一人能帮上大忙，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出面。”
“是谁？”裴瑾瞬间抬头，“无论是谁，我都要把他请过来。”
裴尚为难地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别人，是大姐。”
“大姐？”
裴尚点头，说道：“大姐天资聪颖，博览群书，可以说无所不知。”
“每年都有很多读书人给她写信，只为求见她一面，可他们一直都未能如愿。”
听到裴尚这么说，裴瑾也觉得很难了。
裴尚看着她，突然说道：“或许我们可以逼大姐一把。”
裴瑾一头雾水，“二姐此言何意？”
“当年祝由族谋害大姐，我也略知一二，母皇为了她将祝由族灭族，虽然这么多年我们对她几乎一无所知，但以大姐天性善良，极有可能会抵制母皇当年的做法。”
“原来如此。”裴瑾点点头，盯着那封信，说道：“就按二姐说的办。”
下午，裴瑾正在批奏折，两名太监正在为她扇风，金方时给她上了杯茶，“陛下，金麟卫沈大人求见。”
裴瑾批折子的手没停，说道：“让他进来。”
“是。”
“多谢总管。”沈宴微微行过礼，走进大殿。
“臣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裴瑾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堂下的沈宴，问道：“爱卿的风寒可好全了？”
“多谢陛下关心，臣已经康复。”
裴瑾当然知道风寒什么的都是借口，不过作为体贴臣子的皇帝，还是要过问的。
“朕让你调查的案子，进展如何？”
“回陛下，臣感染风寒之前就已查明真相，只是碍于风寒不能进宫及时禀报陛下。”
裴瑾想了想，根据她掌握的消息，确实有人可以证明，之前沈宴就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如此说来，那风萧绑架他就解释得通了。
她给金方时递了个眼神，金方时就带着其他人都出去了，随后关上了门。
“说吧。”
沈宴就把陆绎给他写的信的内容背了出来。
裴瑾听完一阵沉默。
良久，她才说道：“爱卿辛苦了，跪安吧。”
沈宴很奇怪，皇帝竟然没有立即封赏他，而是让他回去。
“是，臣告退。”
沈宴站起身，低着头后退了几步，到了门口才转过身。金方时让人开了门，他谢过后就离开了。
他走后，裴瑾把金方时叫了进来，说道：“把陆同知叫来。”
“是。”
镇抚司。
陆绎对着那张纸，举着毛笔，正思考着。
突然，他放下笔，让人把孟青叫了进来，说道：“跟我去一趟户部。”
“？……是！”
陆绎带上那张纸，带着孟青刚走出房间门口，就看到金方时进了门。
陆绎知道，金方时来了就代表皇帝找他有事。
三人走到院子中间，金方时向陆绎行礼，随后孟青和她礼貌性地相互点了点头。
陆绎呼了口气，问道：“总管，陛下有何吩咐？”
“陆同知，陛下口谕，让您即刻进宫。”
“好，我知道了，劳烦总管。”
“还请总管稍等片刻。”
陆绎说完，转头跟孟青耳语了几句，孟青马上就去了书房，片刻后拿出来一个纸包。
金方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说道：“陆同知请。”
镇抚司靠近皇城，但进宫的路也不近。陆绎被特赐长安城中骑马，但他一直都是步行进宫。
这次金方时说陛下急召，他不得已才骑了马。
看陆绎一脸不情愿，金方时并没有说什么。
进了殿，陆绎跪下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陆爱卿不必多礼。”
陆绎站起来，裴瑾把沈宴跟她说的跟他说了一遍。
“朕很奇怪，沈爱卿是怎么查到的呢？”裴瑾故作疑问，“难道就仅凭他调查的那些宫廷记录么？”
陆绎站在堂下，裴瑾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沈宴说出真相后，裴瑾就在想，以沈宴的能力和时间，都不足以查明真相。
于是她想起，陆绎在进宫报告关于那位大将军的调查结果之后，还去了凤栖宫。
裴瑾眯着眼，她本来就想让他去查这个案子，是他当时推脱了，怎么如今又帮别人调查了？
“陆爱卿，你这是要帮别人做嫁衣？”裴瑾挑眉问道。
“臣不敢欺瞒陛下。”陆绎跪下抱拳道，“沈公子救臣一命，臣无以为报。恰逢此机会，遂如此为之。”
裴瑾点点头，皱着的眉逐渐松开，“陆爱卿所言，倒也情有可原。”
她原来还以为陆绎和沈城要撺掇什么计谋，毕竟沈城是吏部尚书，朝中官员大都是她的势力。
被人接连害了两次，甚至还有可能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下的毒手，裴瑾真的有点被迫害妄想了。
她确实很信任陆绎他们，但是在这种事上还是发自心底的害怕。
她害怕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就是最想害自己的人。
“陛下对臣的信任，臣不敢辜负。”
陆绎铿锵有力地说道。
自知是自己误会了，于是她笑了笑说道：“是朕多想了。”
也是，陆绎天赋英才，又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想要勾结大臣轻而易举，风萧又和他一见如故，完全可以与他一起谋反。
裴瑾又给了他许多特权，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些对官员颐指气使。
可是，他除了查案需要，与那些官员一直保持着距离，赐给他的特权也仅仅使用了钟葵那一次。
这次骑马进宫，还是裴瑾特意要求的。
“朕闻爱卿与他素来不和，如今他却能涉险救你性命，而爱卿也愿知恩图报，确是一段佳话。”
“陛下谬赞。”
“爱卿起来说话便是。”
“是。”
陆绎暗暗松了口气，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