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祷告
白二两也没想到，这金大小姐委托的活儿竟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一路跟随那公子到京城，亲眼看到他进了谭府。随后轻易便掌握了全部情报，前后只用了半天时间。
白二两立刻飞鸽传书回益州。
看见飞鸽，金迎迎翘首以待的消息终于到手了。她展信，见白二两歪歪扭扭地写道：
那富贵公子名唤谭少茗，不但是这一届的新科探花，还是太子的表弟，皇后远房娘家亲戚谭家的嫡长子。
金小姐你听到的那位唤宝生的女子，全名程宝生，是京中原二品尚书程宗谰的四房庶女，原本许了谭家少爷，后来程宗谰因三皇子案被牵连下马，贬至五品，那程四小姐也因此被谭家退婚，之后又被程宗谰许配给了两江一带的首富方东亭，那方东亭是万字商行的商长，为娶这个官家小姐，可是出了三万两聘礼。
但听说这小姐本人抵死不从，已经被他爹软禁于府内，似乎是准备于三日后直接绑上花轿送往江州。
以上，便是目标人物谭少茗与程宝生的家底。
因白二两写此信的时候，皇上赐婚的圣旨还没有出宫门，所以白二两并未打听到圣上给谭少茗指婚，择日迎娶相国之女苏婉凝一事。
按义务，白二两已经把需要汇报的皆数写下，但他跟穿山甲一样，误会了金小姐是因钟情于这谭少爷，才有此番委托，于是又写了下面这段令人啼笑皆非的话：
金小姐若有意于这位谭少爷，小白看来一切尚无障碍，在京城谭少爷和程宝生解除婚约已是人尽皆知的事，程宝生要嫁到江州给那方东亭做平妻也是板上钉钉，虽传说谭少爷与程四小姐两情相悦，但恐怕这辈子是再无见面之日，金小姐要抓住这大好的机会啊，谭少爷金榜题名，京城世家小姐各个盯着呢，晚一步可就来不急了。
阅毕，金迎迎狠狠地将手中信纸揉了个团，咬牙切齿道：“是！要抓住大好的机会！。”
平复了些情绪，迎迎又将那幅小小的画卷展开与桌上，她盯着画卷上的这位程宝生小姐看了又看，除却衣着发饰的区别，她敢肯定，除非是她与程宝生本人，这世上没有人能分辨出来这两张脸。
按那白二两的情报，程宝生是三天后出嫁，算上路程，差不多七八日后进入两江一带。短短七八日，对迎迎来说可谓度日如年，她打开柜子，将包袱里的全部银票取出藏于身上。
一天天地掐着算着，终于等到了这日。
金迎迎两手空空，只怀揣所有私房钱，离开了上眉坊。
她却不知，在她前脚刚踏出门，秦当就立刻禀报了金喜娘，喜娘吩咐，“她想去哪儿是她的自由，你带几名护院跟着，只要别有去无回就行了。”
金迎迎在驿站租了匹马，朝着京城南下的岔道打马飞奔，秦当三人也立刻租了马尾随，这骑马追起来，就藏不住了，迎迎在半路上就发现了他们。
“小姐，你办你的事儿，咱们远远候着，保证不打扰。”秦当承诺。
迎迎十分气恼，也没法说明为何气恼，她这是要去坐别人的花轿，他们怎么可能远远候着不打扰。
“你就是不肯回去是不是？”
“小姐，实不相瞒，日前坊主无意中在你的柜子里发现了包袱，接着翻了你的梳妆台，给她发现你的首饰几乎都没了，小姐，你真打算离家出走吗？”
“怎么会，没有的事儿。”
“那你变卖私家做甚？”
金迎迎打马虎眼，说什么有个江湖朋友遇到点急事儿需要周转。还被秦当嘲笑了，“嚯，小姐都有江湖朋友了。”
金迎迎见扭他不过，只好同意他跟着，等堵到那新娘子程宝生，再见机行事。
由北南下的接亲车队在经历了四天的行程后，终于到了两江的关卡。
这四天，程宝生如木头般无悲无喜，除了雀儿伺候的时候问些话，再多的一句也没说过。
她脑海中总是浮现广宁庵回来那天谭少茗的那句“只有你进来做妾”。
当时谭少茗说这话的声音不重，在她听来却字字惊雷。
好一个“只有”，想到这里，天空又闷了几声雷，地上跟着起了风，车队上有些挂着的物件被吹的叮叮当当的。
程宝生撩开辇帘往天上望望，要下雨了。
刚准备进两江，迎接她的果然是风雨。
风雨，是多灾多难的意思吗？程宝生回想那句“只有”，叹了口气，她又有什么选择。
“小姐”雀儿在外禀报，“雨马上要下来了，邓管事说这阵势恐怕是场急雨，咱们不能在走了，先去前面的庙里避一避。”
“嗯。”
邓葛是方府大管事，如果方东亭在府上是关门皇帝，那么邓葛就是御前秉笔太监。方东亭派他接亲，也是对此门亲事的重视。
只见邓葛巡视了这破庙周围，接着一一下令，将队伍中的婆子丫鬟等女眷安置在庙旁废弃的柴屋，将仆人小厮等安置在柴屋旁简陋的凉棚下，命护院府兵把程宝生的嫁妆安置在庙外长廊下以免被淋湿，又在府兵中点了八个人，两两一对儿分别把守庙的东南西北四面。接着命剩下的二十几名护院自行在周围各自找些尺椽片瓦处避一避。
邓葛带着程宝生和雀儿进了庙，虽然程宝生已嫁入他们方府，以后就是他的女主人了，但还未正式拜堂，他不能现在就不拿自己当外人，还需按官宦女眷的礼待行事，邓葛吩咐了雀儿诸事后，也退出庙外到凉棚下面坐着去了，将整个庙留给程宝生主仆二人。
林中商道上，驾着马的金迎迎在前面飞驰。秦当带着几名护院在后面追着。
“小姐，快下雨了，咱们回去吧。”
“你想回便回，又没人拦你，谁让你非跟着了。”
“就算不回去，也先找个地方躲雨吧。”
秦当话音刚落，金迎迎在前面勒了马缰，他见迎迎将马拴在树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当和几名护院也跟着拴了马，来到迎迎身后，秦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不远处一座破庙，和一群围着破庙避雨的人，看那些下人的模样就知道庙里也是富贵人家。
“小姐，你发什么呆呢？”
“不是发呆，我在等。”
“等？等什么？”秦当见乌云蔽日，这雨说下眨眼工夫的事儿，便催道：“小姐，咱们赶紧过去找地方躲一躲吧。”
“等等，”金迎迎也看了看天，“快了。”
顷刻间，大雨哗哗下了起来，
“看吧看吧，淋湿了吧，这回去被坊主看到了又要骂。”
金迎迎转头看着秦当开心地笑了笑，她等的就是这个“淋湿”。
她别有意味的对秦当说道：“我现在去那庙中躲一躲，你们在外面跟那群人挤一挤。”
庙中，雀儿凑了点干柴，用火折子起了火。
“小姐，我到车上取器具来煮点热水。”雀儿说罢跑了出去。
程宝生伸手在火上暖了暖，接着环顾了四周，目光定格在正前方这座残破的九天玄女神像上，
头顶上还有一块匾，上面写着“九天玄女仁慈救世赐福赦罪大慈尊”，年久失修，匾上的字已经残缺不全，程宝生又看了看那四个字，“仁慈救世”。
她在九天玄女面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依庙中情形，想必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向这位九天玄女祷告过了吧。
其实她早已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可不知为何，现在跪在神像面前，即使一切已是定数，她却还是问出了心里的话。
“如果，这世上有两个我该多好，面前的这条路，真的就非走不可吗？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刚一说完，天空中断断续续的闷雷突然变成了响亮的惊雷，哐哐两声。
其后，程宝生听到了一个娇媚的少女声音。
“程小姐，我终于等到你了。”
程宝生初到江南，不会有人认识她，她不禁转身看向来人，这一看，她竟看到了一张，自己的脸！